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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许愿 林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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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安听着浅浅一笑,在草坪上坐了下来。
不是那种很干脆的、一下子就坐下去的坐,而是一种慢慢蹲下来、然后坐在草地上、然后把腿伸直、然后把身体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那种坐。
他仰起头,看着天,天还是那么大,那么黑,那么多的星星。
星星们不说话,它们只是亮着,用它们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理解的语言在说着什么。
沈知诫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们的肩膀之间隔着大概十几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阵风从中间穿过去。
但他们的手还在一起,小指还勾着小指,像两根被风吹在一起的电线,碰在一起就不会分开了。
不是因为它们被焊接了,被胶水粘住了,被任何外力固定住了,而是因为它们选择不分开。
在所有的物理定律之外,有一條更柔软的、更温暖的、更不可抗拒的定律——想靠近的,就会靠近。
林祈安的身体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向沈知诫的方向倾斜了。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的决定。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他的大脑会说“你应该坐直,你应该保持距离,你应该考虑一下如果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但他的身体不会,他的身体只会说“我想靠着他,因为他在这里”。这个理由就够了,不需要别的。
沈知诫的肩膀接住了林祈安的重量。那个重量不大,大概只是一个头的重量,几公斤,很轻。
但那几公斤压在沈知诫的肩膀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肩膀变成了一座山,一座可以承载任何东西的、不会倒塌的、永远不会被风化的山。
他的头也慢慢地、轻轻地偏向林祈安的方向,两个人的头发蹭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吹在一起,像春天的草被雨打得交缠在一起,像所有那些不需要名字、不需要标签、不需要被任何人定义的东西轻轻地靠在一起。
林祈安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不是因为困了,而是因为他靠在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沈知诫的温度,有沈知诫的心跳,有沈知诫的呼吸,有沈知诫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只有他才能进入的、柔软的、温暖的、没有任何危险的空间。
他在那个空间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
他的肩膀松了,他的脖子松了,他的手指松了——只有勾着沈知诫小指的那根手指没有松。
那根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像一把锁,锁住了他和沈知诫之间最后一根不会断的线。
沈知诫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林祈安的呼吸从清醒的频率变成了睡眠的频率,从快到慢,从浅到深,从用力到自然。
他的头在林祈安的头上方微微偏了一下,用下巴蹭了蹭林祈安的头发。
林祈安的头发很软,软到像春天的草,像所有那些需要被保护的、脆弱的、经不起任何风雨的东西。他在那一片柔软中闭上了眼睛。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也跟着移了。
操场上的风变凉了,不是夏天的那种温温的凉,而是初夏深夜的那种、带着露水的、让人想披一件外套的凉。
远处的杨树林在风中发出哗哗的声音,像在说一件很重要但没有人听得懂的事情。
那些哗哗声很轻很远,像一条不会说话的河流,流过这座沉睡的县城,流过这所空无一人的学校,流过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操场,流过他们的梦。
如果有人从教学楼的窗户往下看,他会看到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有两个人。
一个人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睡着了
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的头上,也睡着了
他们的姿势不太舒服,不太自然,不太符合人体工学的原理。
但他们睡得很沉,沉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沉到风从凉变成了更凉,沉到露水开始在草地上凝结,沉到这个世界在他们睡着的时候发生了很多变化,但这些变化和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不想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想待在彼此的肩膀和头上,在那个不需要任何设备、不需要任何条件、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和祝福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林祈安醒来的那一刻,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脖子有点酸。
他的大脑在黑暗中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拼凑着记忆的碎片——流星雨,操场,沈知诫,他靠在沈知诫的肩膀上,然后他睡着了。
他把最后一片碎片拼上去的时候,整个画面完整了。
他偏过头,沈知诫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沈知诫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很均匀,像一个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正在播放着一首很安静的曲子的录音机。
曲子的旋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沈知诫的旋律,一个人的、唯一的、不会重复的、在别人听来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在林祈安听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旋律。
他没有动。不想动,舍不得动。
他想让这个瞬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可以被他装进口袋里带走的那种长。
但时间是留不住的,它流走了就流走了,你抓不住它,你留不住它,你只能看着它走。
他看着它走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久到他的脖子开始僵硬,久到他觉得不能再等了。
“沈知诫。”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一个很重要但也很容易碎的梦。
沈知诫没有醒。他的呼吸还是那么慢,那么均匀,那么像一首不会停下来的、正在播放着、正在被林祈安用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收录着的曲子。
林祈安没有再叫他。他安静地靠在沈知诫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们还在那里,没有少一颗,没有多一颗,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但有最亮的一颗。
它们不管人类在做什么
——谈恋爱、考试、等流星雨、在操场上靠着彼此睡觉
——它们只是在那里,亮着,用它们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理解的、比人类所有的语言加起来都要古老和沉默的语言。
他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
不是对着流星的,因为流星没有来。他是对着星星许的,那些不会消失的、一直都在那里的、比任何流星都可靠的星星。他在心里说——
“我想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能多久就多久,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希望他永远平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愿他一切顺遂。”
这句话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没有任何可以被记录、被保存、被证明的形式。它只是在林祈安的心里响了一下,像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子被丢进了一片很大很大的湖里。
湖面上漾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漾开了,漾远了,然后消失了。
湖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它发生过了,在那片很大很大的湖的最深处,在那颗很小很小的石子最终沉下去的地方,在那片黑暗的、安静的、没有任何人会去打扰的水底,那颗石子一直在那里。
不会消失的。
林祈安静静的看着他的唇,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又缩回到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