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糖炒栗子   寒 ...

  •   寒假的第一个星期,林祈安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甜得发腻的状态里。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写几张卷子”,不是“早饭吃什么”,而是“沈知诫”。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含在嘴里的糖,从昨天含到今天,甜味还没有散尽,甚至好像越来越浓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他看了十七年,从来没觉得它好看过,但今天他觉得那道裂缝的形状像一条河,河的尽头站着一个穿深灰色棉服的人。

      他翻身去摸枕边的小灵通。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等了一会儿,屏幕又暗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屏保的蓝光透过睡衣,在他心脏的位置亮了一下就灭了。

      他在等沈知诫的消息。

      不是因为他们约好了要聊天,而是因为

      ——从昨天下午开始,有一根线把他们两个人拴在了一起。

      那根线看不见,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从他的心脏出发,穿过县城的街道、楼房、光秃秃的梧桐树,穿过了那条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一直延伸到沈知诫的胸口。

      线是松的,但没断。

      他能感觉到那一端的沈知诫在做什么

      ——大概在写卷子,大概在吃早饭,大概在陪奶奶散步。

      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依据,但他就是知道。

      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翻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沈知诫发来一条消息:[起床了吗?]只有四个字和一个问号,但林祈安盯着这五个字符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角度。

      他回了一个[起了],觉得太短了,又加了一句[你呢]。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两句对话蠢得令人发指

      ——明明在发消息,还问对方起了没有,这不是废话吗?

      但他舍不得结束这段废话。因为“废话”这个词里有一个“话”字。

      只要是和沈知诫说的话,哪怕是“起了”“你呢”“吃了”“嗯”,都不算废话。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今天出来吗?]

      沈知诫的回复隔了大概十秒钟:[几点?]

      [老时间,老地方]

      [好]

      林祈安把手机放在床上,开始穿衣服。

      他今天穿得很认真

      ——不是那种“我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的认真,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认真。

      他换了两件外套,第一件是那件深蓝色的校服,穿上去之后在镜子前站了两秒钟,脱了。

      第二件是一件黑色的夹克,他姐去年给他买的,没怎么穿过,拉链有点紧,他拉了两下才拉上去。

      穿好之后他又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觉得这件好像太正式了,显得他好像在刻意打扮。

      他又想换回校服,但转念一想

      ——校服也是衣服,穿哪件不一样?他站在衣柜前纠结了大概两分钟,最后穿了那件藏青色的卫衣。

      就是之前林南风给的那件,后来他给了沈知诫,但沈知诫又把一件新的放回了他的桌上。

      那件新的他也带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书包里,打算今天还给沈知诫。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是因为他想看沈知诫穿。

      老地方,是学校操场。

      冬天的操场和秋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梧桐树的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线条瘦而硬。

      跑道上的红色已经褪了不少,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底,远远看去像一条生了锈的带子。

      看台上空无一人,红色的塑料座椅上积了一层灰,有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林祈安到的时候,沈知诫已经在了。

      他站在篮球架下面,面朝跑道,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刘海往一边倒着,他没有去拨,就那么站在风里。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落在他站的那一小片地方,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

      ——深灰色的棉服、黑色的裤子、半旧的运动鞋,在冬天的光线里像一幅被洗褪了色的老照片。

      林祈安从铁栅栏的缺口钻进去,踩在枯黄的草地上,朝他走过去。沈知诫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在秋日的阳光里相遇了,没有昨天的那种紧张和忐忑,也没有那种“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的郑重。

      今天的目光是温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不烫了,但你喝下去的时候,那股暖意还是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你来早了。”林祈安说。

      沈知诫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不是那种大笑的弧度,是那种安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弧度。“你也早了。”沈知诫说。

      他们并肩在操场上走了一圈。

      操场的跑道一圈四百米,他们走得很慢,比散步还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一种新的、刚刚开始的东西。

      他们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沉默是一堵墙,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尴尬。

      现在的沉默是一张毯子,厚厚的,暖暖的,盖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谁都不想掀开。

      走到第三圈的直道时,沈知诫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停留了大概一秒钟,像是在等一个信号,或者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他的手背碰到了林祈安的手背。

      不是握,不是牵,只是碰。手背贴着手背,冬天的皮肤是凉的,两块凉的皮肤贴在一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温了。

      林祈安没有躲。他翻转手掌,把沈知诫的手握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手心出汗。

      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在昨天用完了,今天剩下的全是笃定,全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确定,全是“我想这样做”的坦然。

      沈知诫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指尖的那一小截凉意一点一点地被他的体温覆盖,像冬天的河面上最后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你的手还是凉的。”林祈安说。

      “嗯。”

      “你是不是体质偏寒?”

      “不知道。”

      “那你以后多穿点。”

      “已经穿很多了。”

      林祈安低头看了一眼沈知诫的棉服——确实不薄,领口有一圈人造毛,看起来挺暖和的。

      他又伸手摸了摸沈知诫的袖子,布料是那种防风的材质,摸上去滑滑的,凉凉的,但不透风。

      “手套呢?”林祈安问。

      沈知诫从口袋里掏出那副黑色的毛线手套,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你怎么不戴?”

      沈知诫没有回答。他把手套塞回口袋里,手指微微收拢,回握了一下林祈安的手。

      那个回握的力度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戴了手套就握不住你的手了。

      林祈安从这个力度里读出了这句话,胸口那个地方热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沈知诫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林祈安看着他“其实我想吃糖炒栗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