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晴天》似水年华江南雨

29、大白兔奶糖2 磁带事

　　磁带事件之后，有一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改变。

　　说不清是什么变了，就像你每天早上起来看到的天空，今天和昨天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你翻翻前几天的照片，会发现云不一样了，光的角度不一样了，每张都是不同的，连空气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林祈安和沈知诫之间，也变成了这样。

　　他们在学校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课间不会刻意凑在一起说话，食堂里面对面坐着吃饭的姿势也没变，林祈安还是会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沈知诫，沈知诫还是会先说不吃然后吃掉。

　　但在这些“和以前一样”的表面之下，有一层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像河面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已经汹涌了很久。

　　比如说，沈知诫开始主动等林祈安了。

　　以前都是林祈安来找他——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或者从食堂门口走到最角落的桌子。

　　但从磁带事件之后，沈知诫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情：课间操结束的时候，他会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林祈安从操场上回来。

　　他站的位置很隐蔽，在大门旁边的墙柱后面，手里永远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看书，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翻页的频率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看一页书大概需要两到三分钟，但在等林祈安的时候，他翻页的速度快了至少一倍，因为他根本没在看。

　　林祈安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七月下旬的一个大课间。

　　那天他跑完操之后被赵一航拉去说接力赛的事情，耽误了几分钟。

　　等他回到教学楼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教室了，走廊上空荡荡的。

　　他正要推门进教室，余光扫到墙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沈知诫。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范文精选，翻到了某一页，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在那一页上。

　　他在看走廊的另一头——林祈安刚才走过来的那个方向。

　　两个人目光相遇的瞬间，沈知诫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翻页的速度很快，快到书页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祈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没有戳穿。

　　“你在等我？”他问。

　　沈知诫低着头看着书，声音闷闷的：“没有。”

　　“那你站这儿干嘛？”

　　“看书。”

　　“这个位置的光线好？”林祈安故意问了一句。

　　沈知诫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蜷了一下。

　　林祈安没再问了，他推开教室的门，走进去，经过沈知诫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手里的书上弹了一下，像弹一个不太听话的足球。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书页的边缘，发出很细很细的沙沙声。

　　“走吧，进去了。”林祈安说。

　　沈知诫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他坐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他刚才翻到的那一页，是一篇范文，题目叫做“The Person I Want to Thank”我要感谢的人。

　　他看了两行，把那本书合上，放进了抽屉最底下。

　　十二月底，学校通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得不放假五天。

　　这个消息在班里引起了一阵小规模的欢呼，但这种欢呼很快就被苏雁飞镇压了

　　——“放五天假，发三天卷子，不多，别老想着放假，马上高二下半学期转眼就要升高三了。”

　　林祈安领到卷子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哀嚎。

　　他拿着那沓厚厚的卷子回到座位上，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在数学卷子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有什么安排？”

　　他把卷子叠好，塞进书包，然后趁着去前面交作业的机会，把那句话说给了沈知诫听。

　　“这个特殊的假期有什么安排？”

　　沈知诫正在整理自己刚领到的卷子。他的卷子比林祈安的多三张

　　——他妈让苏雁飞额外给他留了一套数学竞赛模拟题，每科老师都有。

　　他把卷子按科目分类，用夹子夹好，动作一如既往地慢而仔细。

　　“写卷子。”他说。

　　“写五天？”

　　“嗯。”

　　林祈安靠在沈知诫同桌的桌角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这个姿势他已经用了很多次，从一开始的试探、小心翼翼，到现在的自然、随意，像是这个位置天生就是给他靠的。

　　“你不出去玩？”林祈安问。

　　沈知诫把夹好的卷子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短暂的一瞬间的犹豫

　　——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了。

　　“可能去书店。”沈知诫说。

　　“那我也去。”林祈安说这话的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正好我要买参考书。”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没给沈知诫拒绝的机会。

　　沈知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他已经不太能控制这个弧度了

　　——它总是自己跑出来，在林祈安说“那我也去”的时候，在林祈安说“明天降温多穿点”的时候，在林祈安把排骨夹到他碗里的时候。

　　他把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

　　又压了一下，还是没压住。

　　他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