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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花与剑归 盛春。 ...

  •   狄凌疾驰一阵,身后未见追兵,三支窜天鼠掠过天际东角。
      张淳道:“黄腾脱身了。”
      狄凌点头,只问:“之后你去往何处?”
      张淳告知,十里外江边有一处废弃渔村,众人约定在那里碰头,须得绕道过去,避开交战之地。狄凌快马加鞭驰往,暮色层层压落,忽听得东面夜空一顿一顿的雷响,然而空气燥得无半分雨意。
      张淳自语道:“莫非是火龙柱?”
      狄凌道:“名字像厉害的火器。”
      张淳道:“非同小可。南元当真制成了,今夜胜负难料。”
      二人先到了江边,狄凌将首级掷入江水,余下只需沿岸找向村子。他下马将缰绳递于张淳:“你是张源大将军的亲儿,却是要去往春邱?”
      张淳道:“但愿止戈百年。栖身何处不是栖身?倒是你,难道还能不去?”
      “我……能穿着这身衣裳去吗?”
      太元朝的“金马褂”。张淳颔首:“我倒还见过一回‘金马褂’,可真觉得不像你。”言罢抱拳,“狄凌。后会有期。”
      狄凌摆了摆手,已然走远。

      时光从决战之夜,翻篇至次年三月初,距离去年开战,过去了近一年。
      春邱之北更北的小国“上北”,冬冰化春水,万物始复苏。
      郭骧闲坐河畔,看浮冰一点一点崩裂,随波散去,浣衣的姑娘们笑与他讲:化冰就是春天到了。他暗自心道:没有花儿才不是春。

      早在去年盛夏,郭骧就送完了信,只是他这趟出门,没有想过回去。
      当初是他拖狄凌下水,这回反过来罢了,他没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谋生——他又不是没有从头再来过。
      倘若金马褂危急关头能救一命,那很好。
      不过他承认,走的这一路上心中全是于缘分的遗憾,并且止不住地猜想:是今日,还是明日?然后忽然有一天,人放松下来,因为那么多天过去了,定是之前的某日都结束了。
      全是对方的选择,他无须后悔,他只需重振精神,继续行路。

      在溜达来这片异国他乡的路上,也有有意思的事儿。
      郭骧围观了西厥巫师占卜,猛然发现用到一种听起来是“kujue”的占卜术,即为将写满卜辞的草纸喂羊,再杀羊取骨,烧骨看兆纹。郭骧联想到一种解奇毒的邪门说法,即为将小剂毒药量喂人,直至耐受,杀人取骨,磨粉做药引。“哭绝草”莫非是音译,就像“kujue术”,那么极有可能就是指,练习毒功之人的骨头磨粉做的药引,并不是真正的植物草药。
      这本来的确稀世难找,但作为水公公的亲信,郭骧知道高比努为珏公调教“神军”的秘密。所谓的“神军”,正是利用从安和亲王处得到的“不灭恒轮”秘籍与配方,改良复刻“转生丸”,制造类似的刀枪不入的怪物战士,因此喂饱毒药的骨头不会少。
      珏公当时为了让亲王散功,曾派人四处搜寻“哭绝草”。
      郭骧不清楚是否还需要,只是他归心已绝,便不再理会。

      然而郭骧自己都没料到,上北国的冰雪犹未融尽,自己的心境又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消息传至:春邱新帝即位,两国罢兵,定和盟。郭骧没想到,黄腾不但逃出生天,还做成了皇帝;那么,狄凌只要没事,岂不是居功至伟,做成了大帅?凭什么就自己,得发配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挨冻?
      郭骧赶紧将利害梳理,重新盘算:
      送信及时有小功。
      充其量遗失马褂之罪,只需咬定不知情。
      水公公向来讲究“得饶人处且饶人”。
      更何况,珏公巴不得罢兵三五载,跑了黄腾,难说是坏事。

      郭骧说走就走,心急火燎。
      途经春邱,他见大赦了天下,自己的名字依旧是榜首,很是懊恼。另外,他笃定狄凌安好,因为若是死了,他信黄腾绝对追封个什么玩意儿,大操大办,早叫天下皆知。不过黄腾的封赏策录里也没有狄凌——倒也合理,狄凌有愧黄起寒,不愿求官做,那至少也做得个衣食无忧的大富豪了。

      郭骧巴不得走得再快些。到了南元,近了杭城,他听到了“金马褂”最新一则传说。决战前夕,“金马褂”显圣侍卫之身,劫走了张源大将军的儿子张淳——郭骧怀疑自己的耳朵。决战的后夜,“金马褂”再临杭城,解了城下“怪物”恶斗,据传最后去见了皇上,随后彻底消失。
      郭骧暗自思忖:这当真是自己那件马褂?也罢,他赶紧先去见水公公。

      郭骧这回的复命,拖了一年多,他称是去解“哭觉草”之谜了。
      水公公听罢,仅是问道:“郭骧,你怎敢只口不提,遗失‘金马褂’之罪?”
      郭骧心头一震,跪落叩首:“属下请罪。”他预备了诸多托词,不知情、被偷了,但真心领罪了,便都用不到了。
      半晌过后,水公公扶他起身,神色已然温和下来:“知错便好,万幸未真出事儿。”
      郭骧似懂非懂。
      水公公又道:“你方才说解了‘哭绝草’之谜,此话当真?”
      郭骧忙道:“八九不离十!”把这事儿细细说来。
      水公公大喜过望:“你这功劳可不小,咱家这就领你去皇上处问安。”

      郭骧真该怪自己盘算得太晚。华珏不仅免了他遗失之罪,还给他连记“送信”和“寻草”两功。水公公送笑郭骧出大殿,拍拍他背后行囊:“赶这一路辛苦了,趁早回家歇息。”

      五月中旬,阳光已有些刺目,风已有些嫌热。
      郭骧走在回家的路上,得此结果他本该喜出望外了,但越走却是步履越沉。
      不想回家。
      他摸出好久没碰的家门钥匙,一眼先望见了远方的花海。
      天呐,老何竟还在打理?
      大可不必。
      然而回忆已经趁虚而入,没有任何一刻叫他有此刻难过,他艰难地继续走近。

      蹄声急促。

      身后有人猛喊:“皇城不让骑马,他丫的找死啊!”

      郭骧默默停落家门口。

      “郭骧!”身后陡然一声唤,他惊得抹眼一回头。
      来人飞落面前,一把将他拥入。
      “翠龙”坠地上。
      道不出口“久等了”,唯有更用力地回拥!
      满目花与泪,盛春天里这片漫天花海,永驻记忆的尘苔……

      “去哪里了!”

      “迷路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花与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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