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冬浮

2、追溯 次日一

　　次日一早就出发，呜呜喷气的火车沿着漫长的铁路线，直到下午汉尔特才抵达F城。
　　傍晚的夕阳笼罩着这个充满了活力的城镇，火车站来来往往的旅客在不同的车子内外穿梭，像一群洄游的鱼。
　　汉尔特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的行李，总算从下车的人堆里平安挤了出来。他想起早在火车上看过的那封信，信的结尾签署的地址就在F城的利兹大街，离这并不远。
　　吹着口哨，汉尔特感觉肺里一瞬间填满了属于这个地方的空气。他找了个旅店，安顿好自己的行李后像个真正的学生，在利兹大街漫步目的地闲逛着。
　　夜幕里亮起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灯牌，沿街两侧皆是店铺。他拐入一个小巷子里，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离开来。
　　地下污水拖着陈年垃圾散发出难以忍受的恶臭，汉尔特没有逃，而是继续往里走，一只惊慌逃窜的耗子从他脚下飞过，只是委身捏着鼻子走进巷子尽头的一家酒吧，名叫“樱桃酒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人越多越杂，消息往往就越灵通，这点总归没错。汉尔特的思路很简单，他要在这种地方打听打听，没准就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开在这种集“破”，“烂”，“臭”之大成的风水宝地，樱桃酒吧里最不缺的就是些牛鬼蛇神和不体面的人了，一进去，汉尔特就被一众喝得如烂泥的人流裹挟着往里“走”。
　　那些被酒精麻痹的头脑里抛开了白日的烦恼事儿，躲到幻觉编织的梦境里，他们的脑子里奏响着相同的音符，竟在此时出奇的同频。中央舞台有个乐队在唱一首乡村乐，但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调调，并没有意思。
　　汉尔特终在人群中的陌生面孔中找到了一个站在吧台边上的中年男人。此人是个着实虐人的五五分身材，站在台子后面只能露出个脑袋外加个肩膀，行为老实，也有些呆气。他在和身边的调酒师随便攀谈些什么，仿佛有什么天然的屏障将那两人隔绝开。
　　汉尔特慢悠悠绕过去，并没有去拿酒单。
　　“一瓶威士忌，加冰，谢谢。”眼神锁定的那个男人一看调酒师有活了，便慢吞吞地走开。
　　“谢谢。”
　　接过冰凉的酒杯，汉尔特只象征性抿一口，紧跟着去追“五五分”。
　　“先生，晚上好。”
　　“五五分”没料想到这个男人会跟过来，表情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好，请问……”
　　“是这样的，我想找这个酒吧的店长聊聊天，您或许知道?”
　　五五分眼睛微瞪，有些意料之外，但语气仍然温和：“客人您好，我就是这个店的店主，请问您有什么事呢?”
　　太好了，流年大吉。汉尔特在心里吹了串欢快的口哨，随即邀请店主在一个没人的卡座里交谈。
　　“请问喝点什么?”汉尔特问。
　　“啤酒就好。”这个店主没弄懂眼前这个小青年突然喊自己干什么，显然不是为了请他喝酒，直觉告诉他肯定又不好的事要发生。
　　发着泡的啤酒被端上桌，汉尔特注视着店主灌了一口后才开口：“是这样的，我听说这里最近……”
　　话还没说完，店主的脸不知怎么白了白，但他深吸几口气，血色又涌回了脸颊，“啊，你不是本地人?”
　　“是这样的，我想问这里是不是发生……”
　　“你是想说，‘那个人’?”
　　店主抛下这话后就开始莫名其妙和汉尔特扯东扯西，好几次汉尔特想细问“那个人”是谁时都会被各种话术阻断回去。这店主要么喋喋不休大谈特谈时政新闻和经济发展，要么讲累了大灌几口啤酒，然后一言不发。
　　汉尔特都想要放弃了。
　　“呃，或许你该去问问乔，他是个顶不错的年轻人。”
　　最后一滴酒液顺着喉管滑进去，店主拿着酒杯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走了。
　　乔。
　　汉尔特挑起眉注视着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明明自己酒量这样差，却偏偏开了个酒馆。他清楚地记得昨天他表姐告诉他，去了F城后应该能遇到贝克的一位旧友，叫乔。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在当地人的口中打听到这个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