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家她很爱吃》山风笑

3、鲜活 生活万岁、

　　姜嫣睡午觉，一觉睡醒已是下午四点半。

　　反复的睡眠瘫痪让她头脑昏沉，不过好在是睡着了几个钟头，弥补了昨晚失眠到天亮的心悸。

　　拉开窗帘，她坐在床边查看手机消息，微信图标上出现了红点。原因就是万年不发朋友圈的她，发了一张带定位的图片，中午那份亲自下厨的葱油阳春面。配文：【姜大厨的第一碗面】

　　李明轩发了条【你回青川了？】的微信。

　　周缇是一连三条【未接视频】。

　　李明轩是她本科时期的任课老师，现在在青川理工任教。两人都是青川人，同在异国又有共同话题，自然而然交上朋友了。她先回了李明轩的微信：【上星期刚回来。】

　　周缇是她发小，京市大妞。姜嫣七岁以前，两人形影不离，直到她回了青川，从陈紫嫣变成了姜嫣。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到后面一个在英国一个在中国，地理的隔阂让两个好朋友渐行渐远，她们用一周打一次视频电话维持着长久的友谊。

　　姜嫣给周缇回电话，被秒接。

　　周缇：“好你个紫嫣，回国不告诉我，好让我给你接风洗尘。”

　　姜嫣这方面很务实：“我又不回京市，你怎么接？”

　　周缇却天马行空：“我飞过去呀！不过你不告诉我，就很不地道。”

　　姜嫣深知这位周大小姐的脾气，顺着她的话：“行啦，提子，下周末我去北京找你。”

　　周缇：“姜博士，你回国是休假的？怎么还有空来北京找我？我以为你把北京拉黑了呢。”

　　为了一家人，拉黑一座城？太任性的事，她可不干。

　　姜嫣笑了下，她道：“不全是，还有当老年大学的歌唱老师。”

　　周缇：“什么？”随即哈哈大笑，她道：“堂堂姜博士，去教大爷大妈音乐？诶，紫嫣，我设想着画面就好好笑。”

　　姜嫣不服气：“有什么好笑的，孔子不是说有教无类嘛？”

　　周缇：“哈哈，也对。再怎么着，也比我好。我天天处理芝麻蒜皮的事情，头疼得要死。”

　　姜嫣打趣：“小周总不好当了？我还想下礼拜找你，再狠狠宰你一顿呢。”

　　周缇硕士毕业就进了自家集团当执行董事。

　　周缇豪气拍胸脯保证：“你尽管来。”

　　两人又聊了琐碎的杂事，半小时后，周缇的助理来提示要开会了，周缇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同时，姜嫣收到了李明轩的微信【你有空吗？晚上请你吃饭？我们也好久没聚了。】

　　姜嫣想了想，回了个“好。”

　　——

　　祁盛在理工大学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站在花坛旁边、一棵粉色的樱花树下，穿着蓝色雪纺连衣裙，一阵微风吹过，到脚踝的长裙勾勒出她小腿肚的弧度。

　　好像是姜嫣？是她吧？
　　马路那头的他，眨了眨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同过马路的有个骑环卫车的老太，骑得很吃力。祁盛看红绿灯还剩五秒，也顾不上脏直接上手帮老太推车。

　　老太回过头来感谢他：“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用谢啦。”祁盛道，眼睛略过老太的头看向花坛旁的人。
　　真的是她！

　　祁盛走过去向她打招呼：“嗨！”

　　“嗨。”她一早久看见他了，一小伙推着骑清洁车的老太太过马路，活脱脱新时代好青年。

　　“你怎么换衣服了？我在那头还不敢认你呢？”

　　“出来和朋友吃饭，没必要穿西装吧？”

　　“哦，”祁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突然又问：“男朋友？”

　　姜嫣觉得他惯会抓重点的，她答：“不是，就普通朋友。”

　　“哦，”他又点头，脸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你穿着这件裙子超漂亮的。”

　　他的夸奖过于直白，直白到姜嫣反驳不了一点。他的眼睛注视着她，眸子里是反射着落下西阳的光。

　　“谢谢。”她低下头，用手压住了被风吹起的裙摆，再抬头时，脸颊两侧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奇怪，他们明明共处于同一个季节，她却觉得他格外鲜活，就像是春天一样。

　　马路对面过来一群人，吴志平的黄色头发格外显眼。吴志平喊道：“祁盛，再不走要迟到了。”

　　“马上过来！”祁盛扭过头对他们喊道，同时对着姜嫣说：“我一会要去上实验课了，拜拜。”

　　“拜拜。”

　　一个人如何能如此开朗？姜嫣看到祁盛回到了人群中，当下给吴志平脑袋来了一下。

　　她自顾自笑出了声，直到李明轩到面前，她唇角还带着浅笑。

　　李明轩：“等很久了吧？”

　　姜嫣看了眼腕表道：“不多不少，整好十分钟。”

　　两人找了家做青川本地菜的餐馆。店里装修风格是田园绿色风，春日感十足。又因开在理工大学附近，消费群体以大学生为主。

　　看着说说笑笑的年轻面孔，姜嫣忍不住感叹：“在这吃饭，我感觉我都变年轻了。”

　　李明轩不明所以，他道：“你本来就很年轻。”

　　“这不一样，年轻比起年龄更像是一种状态。”姜嫣解释道。
　　她因为从小跳级，长期处于年长的同学之间，模仿着他们的行为举止融入集体，久而久之，整个人也早熟起来。

　　李明轩理解她的意思，笑着附和了句是这样的，手上给她递了菜单：“你来点餐吧。”

　　“行。”

　　姜嫣十六岁念大一那年就认识他了，自然不会和他客套。她翻看这家菜单，分为蒸、煮、炖、焖四大做法，食材为时令农产品，特色十足。她点了清蒸鲈鱼、春笋顿豆腐和荠菜鸡蛋汤。

　　小饭馆效率很高，菜一会就上齐了。从外观上看，厨师酱油下得很克制，保留了食材原本的颜色，看起来十分清爽。

　　姜嫣夹了一块鲈鱼腹，嫩白的鱼肉经过姜丝和葱丝的蒸煮，送入口的品尝，鲜而不腥。

　　李明轩拿她的那条朋友圈引出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饭了？”

　　“就最近，其实我一直都是个吃货，只是以前没时间自己做饭。”

　　李明轩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至少这一年不会回去了。”
　　春笋炖豆腐用白瓷盆盛着，她舀了一小碗吃着，老豆腐的孔隙里吸满了鲜汁，咬上一口，满嘴的鲜味。

　　李明轩：“我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和你做同事？”他想青川也是她老家，青川理工好歹也是一所211大学，或许她会选择留下来任教。

　　“我嘛？”姜嫣摇摇头：“我不要，现在的大学生不好教呀。”

　　“你不是说跟他们在一块儿都变年轻了吗？”

　　姜嫣干笑两声，脑海里想起祁盛室友吐糟老师张牙舞爪的样子：“那也不行。”
　　她双手交叉比了个大叉叉。

　　“诶，你是不是教材料物理的？”她灵光一闪，突然问道。

　　“是的。”

　　“可不可以透露一下材料补考的物理大题考哪些知识点？”

　　李明轩二丈摸不着头脑，与她相识五年了，依旧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他道：“干嘛？你要补考啊？”

　　“没有，我就是有点儿好奇。”姜嫣说着，漂亮的眼眸尽是俏黠的劲儿。

　　李明轩是个典型的学霸，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一路名校。他的性子非常规矩，即使不明白姜嫣为何会好奇，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米勒指数计算、空位浓度公式、简单立方消光规律，就这些了。”

　　“了解。”姜嫣道：“还有，拜托李老师尽可能出简单些吧。”

　　“行。”李明轩看着她快活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李明轩喜欢她。
　　可现实是，他们年龄相差六岁，她家世显赫，外公是法国葡萄酒产业大亨，她天赋异禀，五年时间读完了本、硕、博。

　　理智告诉他，他们不可能。因为爱情需要勇气，而他缺乏勇气，他怕一旦开口了，连朋友也做不成了。这份感情被他埋在心底，他藏得太好了以至于姜嫣从未感知到过。

　　就这样，两名朋友一年多未见了，聊了下学术前沿的文章和各自的近况，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结束后，李明轩提议在校园里走走，消消食，姜嫣欣然同意。

　　月明星稀的春日夜晚，夜风送来白玉兰清甜的香味，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
　　姜嫣漫步其中，觉得惬意极了。

　　远处的操场上有歌声传来，姜嫣侧耳倾听还是没能识别歌名，于是她提议：“我们去看看吧。”

　　李明轩：“好。”

　　操场四周栽种着一圈高大的松柏树，在中央的草坪上，有人踢足球，有人围成圈唱歌。

　　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外圈，姜嫣看清了唱歌的人。
　　居然是祁盛，他不是上实验课吗？

　　“好听吗？”一旁的李明轩问。

　　“好听。”姜嫣说得是实话，祁盛的声线特别，音准又好，唱歌时感情充沛，确实唱得好听。

　　祁盛唱得起劲了，还挥舞起话筒，大声说：“一起来！”周围的学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然后一齐合唱。

　　一首歌结束，姜嫣眼眶有些发酸，她想起这首歌的名字了——viva la vida.
　　生活万岁，生命万岁。

　　这么有名的歌，她怎么就忘了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