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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江亦辰醒了(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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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混杂着窗外深秋萧瑟的冷风,灌满了寂静的单人病房。
洁白的天花板在视线里缓缓清晰,模糊的光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光。江亦辰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他沉睡了整整三个月。
漫长的昏迷让他四肢僵硬,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转动眼珠都显得格外费力。脑海里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三个月前昏暗的废弃仓库,刺鼻的硝烟、刺耳的惨叫、冰冷的铁链,还有苏清晏那张一贯嚣张散漫、最后染满鲜血的脸。
意识回笼的瞬间,恐慌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清晏……”
沙哑破碎的两个字从齿间挤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江亦辰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腕上输液的针头瞬间扯动血管,尖锐的痛感顺着脉络蔓延全身,让他重重倒回柔软的病床,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没有往日苏清晏吊儿郎当的调侃,没有江亦辰碎碎念的叮嘱,更没有少年之间惯常的拌嘴打闹,只剩下死寂笼罩着四方。
一道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床边。
孟书瑶站在病床前,一身素净的浅色外套,往日温柔明媚的眉眼此刻覆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三个月的煎熬,让她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再也没有了半分少女鲜活的模样。
她静静看着苏醒的江亦辰,隐忍了许久的酸涩在眼底翻涌,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你醒了。”
孟书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落叶,打破了病房死寂的氛围。
江亦辰艰难地偏过头,视线死死锁住她,心脏狂跳不止,一种不祥的预感疯狂滋长,盘踞了他所有的思绪。他颤抖着抬手,抓住孟书瑶的袖口,力道虚弱却格外执拗:“清晏呢?苏清晏在哪?我们的任务……结束了对不对?我们都没事的,对不对?”
他不敢想,不敢去触碰心底最坏的猜测。
他们三个,苏清晏、他、孟书瑶,潜伏在黑暗里蛰伏了整整一年,顶着普通高中生的皮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步步为营,只为扳倒隐藏在城市暗处的黑恶势力。而季驰野和苏清晏这两个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是这场卧底任务里最隐秘、最惊险的底牌。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水火不容、处处较劲的两大校霸,却没人知道,这两个整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少年,是彼此最信任、最默契的战友。
孟书瑶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微微颤抖的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一字一句,残忍地揭开了所有真相。
“亦辰,任务结束了。我们成功了,全部结束了。”
江亦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眼底刚燃起一丝微光,就被孟书瑶接下来的话语彻底碾碎,坠入万丈冰渊。
“但是,苏清晏不在了。”
短短六个字,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江亦辰的心脏,瞬间搅得血肉模糊。
江亦辰瞳孔骤然骤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他怔怔地看着孟书瑶,像是完全听不懂这简单的话语,嘴唇不停哆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和苏清晏的身份,早就暴露了。”孟书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刺骨的寒凉与沉痛,“你们两个人,被那群畜生整整折磨了二十四个小时。皮肉筋骨,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我们三个拼尽全力,完成了所有部署的任务,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据点和交易链,彻底端掉了那个盘踞多年的毒瘤。”
“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唯独苏清晏,牺牲了。”
江亦辰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那个永远痞帅张扬、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塌下来都能笑着调侃两句的苏清晏,那个总爱和季驰野对着干、永远不服输、鲜活热烈了十七年的少年,没了。
“为什么……”江亦辰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极致的颤抖,“我们明明快成功了……我们明明可以一起回去的……”
孟书瑶的眼底终于泛起泪光,积压三个月的痛苦在此刻彻底爆发,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是苏浩。那个畜生,为了苟活于世,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毫不犹豫把你和清晏的卧底身份全部供了出去!”
“他出卖了所有,换来了自己的平安,可清晏呢?”
“他从头到尾,没松过一次口,没供出我们任何一个人,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折磨,最后……被毒贩残忍杀害,永远留在了那个黑暗的仓库里。”
二十四个小时的酷刑,无尽的折磨,刺骨的痛苦。
他昏迷不醒,躲过了所有极致的痛苦,可他最好的兄弟,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个嚣张了一辈子的少年,独自扛下了所有黑暗与苦难,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任务圆满成功,换来了他们所有人的平安。
病房里陷入死寂,只剩下江亦辰压抑到极致的、细碎的呜咽声。
十七岁的少年,骄傲张扬,肆意热烈,本该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本该和季驰野继续没完没了的较劲,本该读完高中,奔赴山海,拥有大好人生。
可最后,他把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漆黑绝望的深夜里。
休养了整整一周,江亦辰勉强恢复了些许力气,能够勉强坐起身、短暂行走。
孟书瑶没有再让他多等一天,推着轮椅,带着身体尚且虚弱的他,离开了医院。
深秋的风萧瑟寒凉,卷着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城郊的墓园安静肃穆,一排排墓碑整齐林立,冰冷的石碑沉淀着无尽的离别与遗憾。
墓园最偏僻的角落,立着一方崭新的石碑。
没有姓氏,没有名字,没有生辰,没有落款,干干净净的一块青灰色石碑,光秃秃的立在荒草之间,沉默又孤寂。
这就是苏清晏的墓碑。
无名无姓,无人知晓这里长眠着一个勇敢赤诚的少年,无人知晓这里埋葬了十七岁最热烈张扬的爱意与信仰,埋葬了季驰野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与遗憾。
孟书瑶轻轻停下轮椅,静静站在一旁,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
江亦辰坐在轮椅上,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那方光秃秃的无名碑,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鲜活耀眼、痞帅嚣张的少年,那个陪他打闹、护他周全、并肩赴险的兄弟,从此就只剩一方冰冷无名青碑,孤零零立在这荒山秋风里。
他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块石碑,却迟迟不敢落下,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少年。
就在这片死寂的悲伤里,身后传来两道极轻的脚步声,缓慢、沉重,带着数不尽的落寞。
江亦辰和孟书瑶同时回头。
墓园微凉的秋风里,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少年身形挺拔得近乎凌厉,一米九零的身高在萧瑟的天光里格外惹眼,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眉眼,周身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桀骜张扬、嚣张戾气,只剩下沉沉的死寂与荒芜。
是季驰野。
他的身侧站着安静温婉的季慕林,女孩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白菊,身姿轻柔,眼底盛满了心疼与酸涩。
地上已经摆好了一束盛放的白菊,花瓣干净洁白,静静依偎在冰冷的石碑前,是季驰野刚刚放下的。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那个和他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吵了整整三年、斗了整整三年的死对头,那个他嘴上嫌弃、心里执拗较劲的苏清晏,彻底永远地离开了他。
无人知晓,平日里拽酷霸道、桀骜不驯的校霸季驰野,在这三个月里,找遍了整座城市,疯了一样打探消息,熬红了双眼,熬垮了身体,最后只等来一句——苏清晏壮烈牺牲,尸骨归土,无名无碑。
季驰野的目光越过两人,死死落在那方空白的石碑上。
往日总是带着桀骜戾气、盛满张扬不羁的眼眸,此刻空洞荒芜,没有一丝光亮,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崩溃、痛苦、悔恨与绝望。
他这辈子争强好胜,事事都要赢过苏清晏,处处和他作对,哪怕针尖大小的小事也要分出输赢。
可到最后,他赢了所有口舌,赢了所有较劲,唯独永远、彻底地输给了那个痞帅嚣张、永远不服输的少年。
秋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掠过冰冷的石碑,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四大少年,并肩盛世,如今只剩两人独活,空余满心酸涩遗憾。
陆小川隐于人海,林苒不知所踪,昔日热闹肆意的一群人,终究四散离别,物是人非。
空荡荡的墓园里,无人言语,只有无声的风,裹挟着无尽的思念与悲痛,岁岁年年,守着一方无名青冢。
无名碑,衣冠琢,战友泪,刻忠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