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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狼踪危机 1.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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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断阴山南麓驿站启程,三人一路缓行,走走停停足足半月有余,总算行至夏牧场核心地界。
沿途地势缓缓抬升,成片草场错落铺展在山间高地与向阳浅山之上。先前白日里灼人的暑气渐渐消散,风里浸着山野凉意,温润舒爽。
往日沿途那片苍茫素净,山林萧沉的景致尽数褪去,入目尽是无边盛景。草木繁茂、野花盛放、山涧潺潺,原野辽阔无垠,晴空万里云疏。处处尽显鲜活盛景,满眼皆是蓬勃生机。连日赶路的疲累,也悄然消减大半。
今夜三人依旧要在荒野露宿。往日在外歇脚,向来是明珵策马四下巡查,提防误入野狼的围猎范围。这几日张四身心轻快,便主动揽下巡夜探查的差事。
他策马离去约莫一个时辰,方才迟迟折返,面色一片凝重,不见半分轻松。
翻身下马,他径直拉着明珵避至马车后侧,刻意压低语声:“明小哥,今夜怕是要有祸事了。”
说罢悄悄瞥了一眼正低头打理晚食的关关,确定不曾惊动对方,才接着低声道:“我方才巡至后方七八里开外,便瞧见零星新鲜狼爪印,再往后行数里,爪印愈发密集杂乱,一路顺着我们来路延伸,咱们一路行来,早已被狼群悄悄尾随盯上了。”
明珵神色顿时凝重,沉声问道:“依你看,约莫有多少头?”
“此处已是夏牧场腹地边缘,向来少有大群恶狼盘踞。看脚印排布与踪迹疏密,应当是六七头结成的小狼群。” 张四低声道,“它们迟迟不曾贸然现身动手,想来是打算蛰伏至深夜,趁夜色暗中偷袭。”
明珵微微蹙眉沉吟:“六七头野狼,凭我们二人也难以正面抗衡。如今被死死盯住,贸然连夜赶路,只怕也难以彻底甩开,必得寻法子隔断追踪。”
“我这里恰好有一物能派上用场,你稍等。”
张四说完便登上马车翻寻片刻,取出一个小巧药包,大小还不及半个掌心。
“我昔日曾征战豫南,那边山野狼患远比草原更甚。当地生有一种异草,折断根茎便会散出奇味,在野狼的嗅觉里,与人的气息极为相近,百姓常以此躲避狼群侵扰。后来军中军医取此草入药,炼制成这狼惑药粉,混入酒水调和,气味弥散极快,可覆盖数十里,最是能扰乱群狼嗅觉。”
明珵闻言心头一动,当即有了主意:“咱们随行除去两匹拉车驼马,还余下三匹闲马。此药效用这般精妙,不妨将调和好的药酒尽数抹在一匹马身上,驱它往其他方向奔逃,定能引走这群尾随的野狼。”
张四连连点头补充:“此举可行,为求稳妥,咱们就地堆砌一处大火堆点燃。狼群生性畏火,也能暂且拖延片刻,为我们脱身留出余地。”
“就依此计” 明珵当即定下调子,二人不再多言,分头着手准备。
二人生怕说出狼群实情吓坏关关,便暗中行事。明珵趁隙悄然将马匹带至隐蔽处,涂药后一鞭赶走。张四则将原来的火堆砌得更大更密实。
最后,张四借口天象说事,他故作张望后突然称这片坡林入夜怕是要落山雨,他们需趁早连夜动身离开。便招呼其他两人收拾东西启程。
关关满心狐疑,探出头开口打趣:“四叔几时竟学会观天象了?先前赶路遇上大雨,你可半点征兆都没瞧出来,害得咱们淋了一路呢。”
张四一时语塞,片刻才勉强辩解:“先前天色隐晦难辨,如今这般光景,分明是实打实的下雨征兆。”
待马车继续上了路。关关探出半截身子望向天际,好奇央求:“四叔,那都有哪些迹象呀,教教我好不好?”
张四本就是随口编造谎话安抚她,哪里说得出门道,顿时语塞,只得装作神色急迫,匆匆催促:“别贪玩了,赶路要紧,快回车内歇息。”
明珵立在一旁,瞧着关关趴在车辕上,一会望天,一会回望身后燃得正旺的火堆,眉眼间满是不解,暗自心底失笑。他心知张四说辞站不住脚,却缄口不言,半句也不肯插嘴,免得平白惹来麻烦,引火烧身。
2.
草原的夜晚万籁俱寂,只有黑熊、野狼、山豹等凶兽蛰伏在暗色中,悄然窥视着途经的猎物。可今夜这片旷野,却格外热闹。
一阵整齐有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划破长夜寂静。夜色笼罩之下,一支队伍策马慢行,约有五六十骑,人人胯下骏马矫健,身披齐整鞍甲,衣装制式统一,腰间佩刀、背上负箭,马队行进井然有序,绝非寻常游牧牧民。
队伍最前方的首领猛地勒紧马缰,骏马稳稳停驻,他眸光冷锐,遥遥望向前路暗处,沉声发令:“前去查探,前方是何人连夜赶路。”
“诺!”
八名精锐护卫齐声领命,立刻策马出列,循着踪迹快马疾驰而去。
这边明珵三人连夜赶路,接连奔走数个时辰,刚转过一处低矮坡梁,陡然望见前方一二里地外,赫然出现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不多时,七八骑快马径直脱离主力队伍,朝着他们疾驰而来,显然早已察觉了一行人踪迹。
张四与明珵目光交汇,二人皆是神色一凛,悄然按上随身兵刃,周身瞬间绷紧,满心戒备。
明珵望着愈发逼近的骑队,低声对张四叮嘱:“稳住心神,见机行事。”
马车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关关,也被外头急促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来,轻声诧异道:“咦?怎么有好多人往这边来了?”
张四连忙低声嘱咐:“莫要多言,安分待着,跟着我们便好。”
关关心头微微发慌,乖乖应声:“嗯。”
一阵勒马长嘶响起,七八名骑士齐齐勒住缰绳,迅速列成弧形,将马车与三人团团围在正中。为首的小队队长目光凌厉,沉声厉声喝问:“什么人,鬼鬼祟祟?”
三人之中向来由年长的张四出面应酬,他当即上前两步,拱手从容回话:“这位军爷息怒,我等乃是叔侄三人,自中原远道而来,前往布格那草原探望远嫁至此的亲人。傍晚在前边荒野歇脚时,察觉周遭有野狼出没踪迹,心中惶恐不安,这才连夜赶路,只求避开狼群免遭侵袭。”
面对巡守兵士,张四不再用哄瞒关关那套虚言,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那队长听闻野狼一事,眼中顿时泛起精光,并未深究三人来路身份,反倒细细追问起遇狼之地、狼群数目、相隔远近诸多细节。尽数问明过后,他留下其余七名兵士原地看守,独自策马折返大军,向首领据实禀报。
片刻功夫,远处整支人马尽数动身,朝着这边策马奔来。可队伍行至近前并未停留驻足,径直与三人擦肩而过,朝着他们方才来路疾驰而去,显然是直奔狼群所在之地。先前围堵的小队队长也挥手示意手下兵士归队,一同随行而去。
夜色旷野之中,只余下明珵三人伫立原地,望着浩浩荡荡的马队渐渐远去。
3.
关关此刻早已回过神,语气里满是后怕,小声问道:“四叔,你先前说夜里要下雨,根本就是骗我的对不对?我们当真遇上野狼了?”
“别怕别怕,如今无事了,这不正好遇上大队人马前去清剿,正好替我们挡了凶险。” 张四柔声安抚。
一旁的明珵却眉头微蹙,语气急促开口:“闲话稍后再说,我们必须立刻动身离开此地。”
关关满心不解,茫然追问:“为何还要急着赶路呀?”
明珵抬眸望向远处渐渐模糊的队伍身影,语气满是忧虑,只淡淡吐出一字:“马。”
这话关关听得一头雾水,张四却是瞬间豁然醒悟。这支队伍分明是奉命前去搜捕狼群,一旦途中撞见那匹涂满药粉、特意引开狼群的孤马,稍加推敲便能察觉异样,顷刻间便会识破他们刻意设局引狼的心思,届时三人身份必定惹人猜忌,后患无穷。
不敢再多耽搁,三人连忙各自登车上马,再度启程赶路。
一路之上,满心疑惑的关关缠着张四不停追问,从尾随狼群之事,到用药粉驱马引开凶狼的计策一一问清。听完前因后果,小姑娘连连惊呼,满心惊诧不已。
这边张四却对那队人马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他疑惑道:“不知方才领头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麾下人马进退有度、行止规整,瞧这气派,定然是位身份不凡的贵族子弟。”
明珵略一沉吟,回想方才夜色里瞥见的旗帜模样,缓缓开口:“刚才那支队伍,打着蒙哈儿的纛。”
见张四和关关皆是一脸懵懂不解,他耐心细细解释:“纛是蒙哈儿贵族和部落首领专用的旗帜,用马尾或者牦牛尾做缨子,仅凭缨子的数量和颜色,就能分清使用者的身份。老汗王用的是九斿白纛,最为尊贵,其他的王子、部落首领和贵族,纛的颜色各不相同,缨子的数量则根据身份的贵重程度递增。”
话音稍顿,明珵语气微微沉敛:“方才那人所持,乃是五斿黑纛。”
“黑纛是老汗王的王弟哈葛朗格部落专属,哈葛朗格本人用的是七斿黑纛,此人持五斿规制,想来多半是哈葛朗格膝下子嗣。”
张四听罢顿时心头一凛,连忙正色说道:“原来竟是这般来头,此人气度沉稳、行事果决,家世地位更是显赫至极,我们万万招惹不起,务必尽快驶出哈葛朗格部族所辖的草场地界,切莫在此久留。”
之后三人不再闲聊,加快速度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