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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子 在这浩瀚棋 ...

  •   温柔从来都是我裹在利刃外的一层皮囊。

      世人见我居于市井,烹茶待客,恬淡无争,皆以为我是被乱世磨平棱角、只求安稳度日的普通女子。

      可无人知晓,我的心底从来没有半分温情暖意,自水云村百余口人血染透故土的那一日起,我活着的唯一执念,便只剩一桩——揪出幕后真凶,血债血偿,覆灭所有参与当年灭门惨案的罪人。

      占卜秘术窥不破顶层遮蔽的天机,算不出最终的黑手,却能精准推演凡尘俗世里,所有依附于那股势力、沾满无辜鲜血的爪牙走狗。

      沈楠枫以为悦来酒店的四人命案是悬案,是无从追查的诡异凶杀,却不知那只是我复仇棋局里,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落子。

      近几日的江城,远比前四日更加人心惶惶。

      警察厅的案卷堆得满满当当,新的凶案接连爆发,毫无征兆,毫无破绽,桩桩件件都透着彻骨的诡异。

      前日深夜,城西囤积私烟、勾结□□倒卖禁货的四个商贾,尽数死于自家密室之中。四人端坐桌前,桌上茶水完好、银两未动、门窗紧锁,无外力闯入痕迹,无打斗挣扎痕迹。

      四人面色平静,眉眼舒展,看似如同熟睡一般,可待到次日下人推门发现时,早已没了呼吸。法医勘验全程无解,无中毒迹象,无内伤外伤,无窒息压迫痕迹,仿佛四人是在一瞬之间,毫无痛苦地悄然暴毙,唯一的异常,是四人掌心都浅浅印着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纹卦印,转瞬便会淡化消失,若非勘验极细,根本无从察觉。

      昨日凌晨,城北两名常年替权贵洗白黑钱、经手过无数灰色命案的钱庄管事,双双沉尸护城河。尸体被打捞上岸时,衣衫整洁,发丝整齐,甚至袖口褶皱都分毫未乱,周身没有半点溺水挣扎的姿态。

      最诡异的是,两人怀中各放着一枚干枯的水云草木叶,无人识得这绝迹多年的偏僻草木,更无人能破解其中深意。

      两桩连环凶案,横扫了江城大半依附顶层权贵、作恶多年的灰色势力。

      现场干净得过分,完美得诡异,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者,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未曾留下。

      整个警察厅彻底陷入瘫痪式忙碌。

      沈楠枫带着全队警员日夜不休地排查、勘验、比对线索,熬得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眼底的锐利疲惫被层层阴霾裹挟。

      他查遍关系仇杀、商业恩怨、私人仇怨,将所有能想到的作案动机逐一排查,最终只余下满脑的迷雾与无解。

      全城流言四起,人心大乱,街头百姓人人自危,都传言江城来了一位无形的暗夜判官,专杀那些藏在暗处、作恶多端、律法无法惩治的恶人。

      唯有我清楚,这所有无解的悬案,皆是我的手笔。

      秘术不能定主谋,那我便层层剥离,斩尽羽翼。凡是我卦象推演中,沾染过水云村鲜血、为幕后黑手做过脏事的爪牙,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暮色沉沉,残阳褪尽最后一抹霞光,江城街巷染上浓稠的夜色。

      晚风穿进扶余酒店的窗棂,吹动案上清茶袅袅的雾气。沈楠枫推门而入,一身藏青色警服沾染了夜露的寒凉,肩头落着细碎的晚风与疲惫。

      这几日他依旧会来我这里小坐,只是眉眼间再也没了往日片刻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焦灼。

      接连两桩诡异悬案压在肩头,市长数次施压,警局全员束手无策,这位素来沉稳坦荡、断案如神的警察局长,已然濒临心力交瘁。

      我依旧温温袅袅地为他沏茶,青瓷杯盏相撞轻响,冲淡了室内凝滞的压抑。待热茶推至他面前,我才缓缓抬眸,望着他眼底的疲惫沉暗,轻声开口,声音清淡,裹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怅惘。

      “沈警官,近日江城连环出事,桩桩都是悬案,查得很累吧?”

      沈楠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低低应声:“毫无头绪,凶手太过缜密,无痕无迹,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他抬眸看我,眼底是连日查案的无力,乱世律法受限,太多藏于权贵阴影下的罪恶,本就游离在规则之外,无人可惩。

      我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状似无意,缓缓抛出心底谋划已久的问句,语气轻柔,如同闲谈:

      “沈警官,你说这天下,到底有多少我们惹不起的人?”

      话音轻落,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晚风掠过书页,沙沙轻响,衬得这句问话格外沉缓。

      沈楠枫微微一怔,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向这座满目污浊、黑白交织的乱世江城。

      沉默良久,他才嗓音低沉地缓缓开口,带着公职之人的无奈与清醒:“应该有很多,很多。权贵遮天,势力盘根错节,太多人凌驾于律法之上,游离在黑暗之中。我只知道,我们江城境内,所有有据可查、底蕴深厚、势力滔天的权贵家族、隐秘势力,警局都有专属加密档案存档。”

      就是这句话。

      我心底微动,棋局的关键缺口,终于彻底显露。

      面上我依旧维持着温顺茫然的神色,眼底不起半分波澜,顺势轻声追问,带着普通人纯粹的好奇与懵懂:“那我能去看一看吗?我终日困在这小店之中,少见世面,倒是想知晓,究竟是何等人物,能一手遮天,让黑白颠倒。”

      我的语气平淡无害,全然是闲人闲谈的姿态,没有半分窥探的刻意。

      可沈楠枫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瞬间敛去眼底松弛,眉眼覆上公职人员独有的冷峻疏离,一口回绝,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不行。警局加密档案室的权贵秘档、陈年旧案卷宗,皆是最高机密,无关人员一律不得窥探、翻阅,即便是警局内部警员,无调令也无权查看。”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顺颔首,装作全然理解、不再强求的模样:“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是我不懂规矩。”

      沈楠枫看着我坦荡温顺的模样,紧绷的眉眼稍稍缓和,只当我是乱世女子心生感慨,随口闲谈,未曾有半分疑心。

      他不知,我这句随口请求,从来不是试探,只是确认。

      确认那些藏在暗处、斩断我所有天机、覆灭我满门的滔天势力,所有的罪证与脉络,尽数封存于警察厅的密室档案之中。

      闲谈片刻,夜色渐深,沈楠枫还有堆积如山的案卷要查,起身告辞离去。挺拔清冷的背影融入夜色,带着一身未解的迷雾与沉重的责任。

      店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与喧嚣。

      方才温润无害的笑意尽数从我脸上褪去,眼底所有的平和温顺瞬间碎裂,只剩彻骨的寒凉与森冷。

      我立在空荡荡的酒店大堂之中,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既然正门无路可走,既然机密不对外人开放,那我便亲自去取。

      我抬手拢了拢衣袖,指尖修长纤细,轻轻屈伸,方才烹茶温润的指尖,藏着染过数桩血案的冷意。

      占卜秘术能窥天机、断轨迹、算吉凶,既能被顶层力量遮蔽,亦能借凡尘夜色,隐匿踪迹,规避人眼。

      这几日我看似安居小店、烹茶闲坐,实则早已以秘术推演千万遍,算尽了警察厅的布防班次、巡警路线、守岗时差,算尽了档案室的位置、锁具结构、夜间安保漏洞,甚至算清了今夜江城的夜风、云雾、无人街巷的时辰。

      万事俱备,只待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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