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忧》百里锡

22、结盟 我与你联手

　　夜色浓稠如墨，京城长街灯火零落，晚风卷着深秋的寒意，穿过狭窄的巷弄，拍打在老旧旅馆的木窗上。

　　屋内漆黑寂静，我端坐床沿，指尖捏着那束干枯水草，眼底杀意沉敛如渊，毫无睡意。

　　朱显章的真面目、数年的血海深仇、层层叠叠的阴邪布局，终于尽数浮出水面。

　　可我心知肚明，他权倾京城、手握官权与邪术，单凭我一人暗中复仇，终究步履维艰。

　　律法是凡世仅有的能正面困住他权柄的利刃，而京城警厅，唯一敢彻查权贵冤案、不惧势力倾轧的人，只有沈楠枫。

　　我本不愿与他再有牵扯。

　　江城旧谊早已被京城的猜忌、试探、疏离磨得稀薄，他步步追查、次次试探我的身份，早已成了我蛰伏路上最刺眼的变数。

　　可此刻大敌当前，我不得不放下私念。

　　就在思绪沉沉起落之际——

　　门外忽然传来三下极轻、极有分寸的叩门声。

　　不急促、不张扬，是警署常年办案养成的习惯。

　　我眸光骤然一凛，瞬间敛尽眼底所有戾气、恨意与冷绝，迅速覆上那副温顺怯懦的异乡女子神态，声线柔细迟疑：“……等一下”

　　“咔哒”，木门被轻轻打开。

　　夜风裹挟微凉的潮气涌入房间，昏暗的楼道灯光落进来，照亮一身笔挺深色警服的沈楠枫。

　　他并未带下属，孤身一人，帽檐压得略低，眉目清俊沉冷，周身带着深夜办案的肃静气息。

　　他进门后下意识放轻脚步，目光淡淡扫过简陋狭小的房间，最后稳稳落回我身上，语气褪去白日的审问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深夜冒昧打扰。”

　　我垂眸颔首，姿态恭谨怯懦：“请问沈警官有事？”

　　复仇淹没了我的脑海，到不知沈楠枫怎么找到我在这里。

　　沈楠枫看着我过分温顺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涩然。

　　他缓缓摘下警帽，指尖摩挲着帽檐，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像是独自叙旧，又像是说给我听。

　　“今日巷中之事，多谢姑娘无意停留，让我注意到朱公馆的蹊跷。”

　　他顿了顿，嗓音低缓，带着几分无人懂的怅然：

　　“不知为何，见你总觉得格外熟悉。我从前在江城，认识一个人，性子极冷、心思极深，遇事永远镇定自若，从不会像普通女子这般惶恐怯懦。”

　　我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一紧，面上依旧茫然温顺，不露分毫破绽。

　　“江城岁月，于我而言，全然陌生。”我轻声应答，滴水不漏。

　　沈楠枫却没有追问身份，只是缓缓叙着旧事，像是积压许久的心事终于找到一处可以安放的出口。

　　“江城多雨，从前办案，总有人陪我蹲守暗夜、梳理线索，再棘手的悬案，也总能找到突破口。后来风波散尽，人却不知所踪。”

　　他抬眸看我，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与笃定：

　　“来京城之后，我查过无数权贵黑案，西城多条命案、失踪案，最后线索都诡异中断，所有证据尽数凭空消失。警厅档案、人证物证，无一例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抹除一切。”

　　我心头微动。

　　他查到的，与我卜算窥见的真相，完全吻合。

　　沈楠枫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沉下几分严肃：

　　“今日朱公馆一事，绝非简单强占民地。那户人家三年前举家搬迁至此，手里握着早年官员勾结的账册，怕是触了别人的底线，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终于坦然交底。

　　“我怀疑，京城所有悬案、高官离奇死亡、线索无故断层，全部指向一人——朱公馆，朱显章。”

　　我抬眸，眼底恰到好处露出几分错愕与懵懂，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静静听他诉说。

　　心里确想着:将三位高官的死归在朱显章身上，倒是能洗脱我的嫌疑。

　　“可他身居高位，根系极深，朝野层层庇护，寻常罪名根本动不了他。我孤身追查半年，次次受阻，次次被压下卷宗。”

　　沈楠枫目光沉沉看着我，语气骤然认真恳切：

　　“姑娘，今日在巷中，旁人只觉寒意莫名、氛围诡异，唯独你停驻许久，神色异常。我虽不知你究竟是谁、有什么隐秘。”

　　“但我知道，你绝不是普通异乡女子。”

　　屋内陷入短暂寂静。

　　他没有逼问我的身份，没有探究我的秘密，只是坦诚摊开自己所有困境。

　　良久，我缓缓抬眼，褪去几分怯懦，声音轻却坚定：

　　“沈警官想扳倒朱显章？”

　　“是。”沈楠枫毫不犹豫，眼底是为官者最干净的赤诚，“他借权作恶、草菅人命、结党营私，手上沾满无数冤魂。我身为警务，必除此恶。”

　　“可你势单力薄。”我直白点破，“他有官权、有羽翼、有旁人触碰不到的隐秘手段。”

　　沈楠枫眸光一凝，定定看我：“所以，我想与你联手。”

　　他赌一次我的立场，赌一次我的目的。

　　“你蛰伏京城、刻意接近西城权贵圈层，绝非无意。你我目标一致，皆想推倒朱显章。你有你的办法，我有我的律法权柄。”

　　“我不探你的秘密，不问你的过往。只需你助我寻得实证，我以警厅之力、以律法之名，彻查朱公馆，连根拔起他所有势力。”

　　深夜的小旅馆寂静无声。

　　我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江城旧友，京城警探。

　　从前我厌他步步试探、处处猜忌，视他为桎梏枷锁。

　　可此刻我才看清，在这浑浊腐朽、官官相护的民国京城，唯独他一身清正、守着律法底线，敢逆势查权、敢对抗根深蒂固的黑暗。

　　他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盟友。

　　片刻沉默后，我轻轻颔首，声音清冷淡然，落下最终定论：

　　“好。”

　　“我与你联手。”

　　沈楠枫紧绷的肩背骤然微松，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亮色。

　　“从今往后，你我暗中配合。你查暗处诡秘，我查明处罪证。”

　　“扳倒朱显章。”

　　夜风穿窗而过，拂动屋内沉寂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