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生花》青缇醉雪

21、混沌人间13（童话森林） 远处模

　　远处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倒塌的房梁横亘在院子中间，炭屑闪着红光飞向秋千，在洁白的椅子上落下污点。高温炙烤着其上残留的水珠，热气蒸腾，透过扭曲的空气，沈烛屏看见利血流如注的双手。

　　“你们……还好吗？”事实证明，沈烛屏是不适合寒暄的，说完自己也沉默半晌，不住地环顾四周。

　　“利桉娜呢？”阿文者留意到少了一个人。

　　“她不见了，是谁？到底是谁！从我手里抢走了她！”桉眼珠子像鱼眼一般突出来，其上布满红血丝，本就不胖的脸经过一夜更是瘦得连骨骼都能看清，嘴唇干瘪着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

　　桉双手死死抓住一个被猩红覆盖球状物体，它已经看不出原貌，但依沈烛屏猜想，应当是阿文者说的那个魔力通天的水晶球。

　　“哗啦”利打了一桶水过来，将水晶球洗干净后露出上面的花纹，与他们在皇宫看到的别无二致。利将桉的双手洗干净，拿布包扎好伤口，叮嘱道：“你先别动，等血止住了再看。”说着，手轻放在她的头上，顺着背脊线慢慢抚摸，安抚她的情绪。

　　利看向站在原地不敢动的三人，说道：“麻烦了，但我们似乎还需要你们帮忙。“

　　阿文者这才回过神来，正要上前接过木桶。却不料右脚落下时从地面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阿文者怪叫一声，躺倒在草地上，顺势捂住脸，不敢看向众人。

　　“叫你逞能。”沈烛屏拿过木桶，手一指，“你还是去那儿等着吧，结果出来告诉我们，真是麻烦。你别走，你手脚不是好的吗？来帮忙啊。”

　　沈烛屏拽住玛莉娅的衣领，全然不顾她的反抗，边往井边走，嘴中不忘威胁道：“现在我心情很不好，你要是再整什么幺蛾子，我就把你踹下去。”

　　玛莉娅一听，顿时偃旗息鼓，安安静静地拿着木桶帮忙灭火，只眼神飘飘忽忽地往阿文者那边看，一旦捕捉到他的视线，立刻换上委委屈屈的表情，但显然没用，于是继续咬牙跺脚接着干，嘴里不住嘟囔着“要你好看”。

　　阿文者爬到桉身边坐下才发现不对劲，她即使穿了长裙，但隐约能看见双腿以某种诡异的姿势卷曲着。他抿抿唇，问道：“你腿也受伤了吗？”

　　“啊，没事。”桉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回答，“我这里本来就是这样的。”盯着残破的裙角看了一会儿后，掀起来，露出两条假肢。

　　“你不说，我们都没看出来。”阿文者不知道说什么，随口扯着话题。

　　“毕竟也戴了好多年了。”桉貌似随意感慨一句，又接着发呆。

　　阿文者斟酌着开口：“我们王国之前有一名女巫师，据说也是双腿……”顿了顿才接着说，“后面离开了，没人知道她离开的原因，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桉凝视着自己不断泛血的手掌，嘴中念念有词，但一向百试百灵的咒术在自己身上没了用，即使嘴唇干得起皮，也不见血少溢半分。

　　“但很巧的是，她也有一颗水晶球留在王国里，和你这枚一模一样。”阿文者继续说道。

　　“是吗？这么巧。”桉话语含糊，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似的，气息也轻飘飘。

　　“您是不是曾经王国的女巫，而利桉娜就是公主。”阿文者犹豫着问出疑惑。

　　天空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收起，星子在天上眨着眼睛，森林深处传来几声猛兽的嚎叫。

　　“是又怎么样，你们还要来抢吗？”女巫躺倒在草坪上，就着月光和火光，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缠满绷带的双手，喃喃道。

　　“不是，其实我是通过您留下的水晶回来的，从未来回来的。”阿文者连忙摆手。

　　这话引起了桉一点兴趣，“哦？”

　　阿文者将之前告诉沈烛屏的部分仔细认真地讲了出来。

　　“所以她还是过得不好。”桉盯着绷带发呆。阿文者只能沉默，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利桉娜的真实身份了？尽管这样你也要收养她，为什么？”沈烛屏走过来问道。

　　“烦死了，跟你有关系吗？”桉头一扭，不耐烦地挥开她凑近的脸。

　　“这倒是没有，只是我觉得这样更好猜出是谁绑走了公主。”沈烛屏直起身，循循善诱道。

　　“哼，这倒不劳你们费心，等天黑了，我自然有办法。”

　　“可利桉娜等得了吗？”沈烛屏语气严肃。

　　“笑话！那你这一个异世之人又做得了什么？”桉被激怒了，语气中的锋芒豪不遮掩，”还有你，都被逼得使用我留下来的东西了，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立场来质问我？”

　　“你走不了路，总要我们帮你找人……”话甫一出口，沈烛屏立马噤声，沉默地看着热风拂过地面，青草摇曳着亲吻她的裙边。

　　桉眼皮都没抬，他们帮不帮的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不是故意的，我们会去找利桉娜的，毕竟最开始也是我把她弄丢了。”阿文者替沈烛屏解释，桉眉梢轻抬，轻哼一声，未曾理会。

　　说话间，天色已经黑了，利拿了一罐新的药过来帮桉敷上，叮嘱道：“现在好了，但是还得小心些，别让伤口又开裂了。”

　　利将她的手小心放在水晶球上，冲着摊开的掌心小心吹了一下。

　　“嗯。”桉闷闷点头。

　　随后小声念出一段咒语，手中的水晶球慢慢散发出光辉，上面的图案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深沉的紫色笼罩在球的表面，一些影像渐渐浮现。

　　“你别碰我，啊呜！”利桉娜大喊一声，咬住了面前男人的手。

　　“啊！快松开！贱人！”男人被咬得吃痛，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嘴里咒骂道。

　　“不吃饿死你。”男人仍旧背对着众人，从他的动作上能看出，应该是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吹吹扔进嘴里了，停顿了一会后离开，只留着利桉娜被绑在树上。

　　影像到此结束。

　　“你们都有什么头绪吗？”沈烛屏看向其他人她对这里不熟，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桉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变回原样的水晶球，利双手青筋暴起但还是温柔拍着桉的头。

　　“这是在森林深处，你们来之前我就看过了，没有往村庄走，他们进到森林深处了，但追到一半没有脚印，我们就回来了，刚刚的画面还是太暗……”

　　连人的正脸都没看到，根本就没用。沈烛屏默默帮她在心里补充完道。

　　“我……我明明只是去采个药……而已。”桉哽咽着说道，“我……不行……我要再试一次……”

　　桉松开捏紧的拳头，伤口又裂开了。利摇摇头，紧紧的抱住她，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慰。

　　“但是仅凭森林深处这一个特点也确定不了他们在哪里呢？刚刚的影像上还有什么特点吗？”沈烛屏努力不去看她们，手摸下巴理性分析道，“特点……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众人的目光汇聚到沈烛屏身上。

　　“对！像是……哗哗……是水声？”沈烛屏不确定地形容着，给出答案。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跟房子后面小溪的声音挺像的。”玛莉娅接过话茬，但没有人理她，她摸摸鼻子，默默地坐下。

　　“那我们沿着小溪去找。她那里还能生火，树木应该不是很密，说不定想绕道回村里将利桉娜带走。毕竟不管是跟我们有恩怨，还是单纯知道利桉娜的身世，最后肯定要离开这里，绝对不会继续进入森林。”桉冷静分析道。

　　“那我们分开走吧，你们对这里不熟悉，回去村子守住村口，那里就一条路，我们得快点，如果过了村子往镇里去，就难找了。”

　　利蹲下，背起桉沿着河流往下走，阿文者阻止道：“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万一遇见了歹徒，也能帮上些什么忙。”

　　桉看了一眼他的脚，连讽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说道：“你对村子熟，你回去吧。”

　　沈烛屏趁机自荐：“我跟你们去，万一利跟他们打起来，我还能照顾你，况且你总不能让她背你一整个晚上吧，我还可以跟她换换。”迎着桉不信任的目光，沈烛屏举举手臂，我还是很有力气的。

　　阿文者无奈妥协道：“也行，那你去吧，记得小心点。玛莉娅你扶我回去吧。”

　　森林外缘的地势比较平坦，即使夜黑风高，走得急一些也不太容易摔倒，但偶尔飘过的几声狼嚎颇为瘆人。

　　“走慢一点。”利在前面比了个手势，沈烛屏顺应着放缓动作，凑近她往前面看。

　　“这里群居的动物很多，把他们吵醒很难对付的。”利解释道。

　　“既然这样，他们应该不会走得很远，而且看他们很熟悉这边路的样子，应该是本地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狼吃掉的，放轻松。”沈烛屏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微屈着手拍拍桉的手臂，桉慢慢舒展开扣进利肩膀的手指。

　　利诧异地看向她，沈烛屏低下头撵着地上的草，耳尖有些泛红。

　　桉轻笑一声，“这你还得跟别人多学学。”

　　“你们是怎么收养公主的？”沈烛屏问道。

　　“我是前皇后的人，陪她一起嫁过来的，公主就是被我偷走的。这个脚，也是被皇帝发现后命人砍的，但幸好他没找到利桉娜。”桉淡淡解释道。

　　一连串信息铺头盖脸地砸下来，沈烛屏震惊地望向她，对上其认真的眼神后，合拢了自己的嘴。

　　“那她也是吗？”沈烛屏问道。

　　“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伐木工，住在森林里，有一天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满是血的孩子还吓了一大跳。拎起来一看，嚯，受伤的倒是另有其人。”利勾起唇，将人往上拖了拖。

　　“你不怕招来什么灾难吗？”

　　“不怕。现在我更怕救不下利桉娜。”利小声说道，背部纹丝不动。

　　“你……怎么知道我是异世人的。”沈烛屏默了一下，问道。

　　“嘘。”利屏息凝神听，不久前面两棵树上的鸟雀飞进黑暗深处。

　　“水晶球告诉我的，它还告诉我，那个叫玛莉娅的抢了利桉娜的身体，需要我们夺回来，才能保证利桉娜原模原样地回到未来。”桉回答。

　　“为什么需要把我留在这里？”沈烛屏连忙追问，“这怎么看都是你们之间的事。”

　　“哼。”桉轻笑一声，“这个是你没有从他嘴里打听出来的吧？不过也是，要是告诉你说不定你就要跑了。”

　　沈烛屏皱眉看她，“什么？”

　　“那副身体里还残存着利桉娜的一些意识，需要我们唤醒她，让她回到过去的身体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沈烛屏脚步拖沓，有些不耐烦。

　　“当然需要你杀了玛莉娅才能唤醒她呀。”桉露出残忍的笑。

　　沈烛屏敲击着胳膊的指尖顿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唤醒利桉娜的意识需要王族的血，你父亲是国王的亲弟弟，又刚好是异世的人，这样不就万无一失了吗？”

　　沈烛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这个身份不是假的吗？”

　　“但在规则之内是真的，就够了哈哈……”桉笑了起来，“还是说……你想逃走吗？”

　　“不。我跟你们去。”沈烛屏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