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生花》青缇醉雪

14、混沌人间6 “啊…

　　“啊……”阿文者的眼睛稍稍燃起的火星子，转瞬灭了。

　　折腾了好一个下午，到了吃饭的点，沈烛屏看着盒饭里的鸭腿，感觉索然无味。

　　狱卒在清洗地板，见她这般模样，好心问道：“饭菜不合胃口吗？”

　　沈烛屏没说话，只盯着眼前的米饭发呆。

　　“还是说只想吃鸡腿？”

　　沈烛屏搁下筷子，“吵死了。”

　　狱卒也拖干净了地，咕咕哝哝走开，生怕再惹她的不开心。没多久，又一脸苦大仇深地回来，跟在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后面，宣读国王的指令。

　　沈烛屏一脸不可置信，手指指向自己，“你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后天要被处死？”

　　牢头点点头，“是的，只有你一个。”

　　“他呢？”手指转向对面。

　　“没有。”牢头回答道。

　　在巨大的冲击下，沈烛屏迟迟缓不过神来，在阿文者第三次喊她的时候，终于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留有两道泪痕的脸，含含糊糊地说：“干嘛？”

　　阿文者盯着她塞满米饭的嘴，手上还拿着嗦得只剩骨头的鸭腿，张张嘴，试图说出些什么来，无果，最后憋出一句，“你还要吃吗？”

　　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的是鸡腿。”

　　“不能吃！”系统坚定拒绝，看着沈烛屏拿着鸡腿的手，痛心疾首，不住数落道：“这还不能看出他的问题来吗？砍头只砍你的，没砍他的，他说被弄晕这个事，也没跟医生串好口供！你……诶。”

　　系统见她吃完，意犹未尽地嗦了嗦手指，后面的话里满是疲惫。

　　“也没事啦，说不定就是吓吓我呢？欸！你过来过来，我还要一碗，记得要鸡腿。”沈烛屏在心里回完，忙不迭地使唤起外面的人来。

　　系统和对面的人看得一愣一愣，“你没吃饱啊？”

　　“这么小的碗，你在开玩笑吧？”沈烛屏傲慢地回答，神色中尽显鄙夷。

　　几人一同看着沈烛屏要了整整两大碗饭，四个鸡腿。

　　她盘起长发，将两侧刘海抚至耳后，一脸餍足地拍拍肚子，打嗝盘起腿，示意狱卒可以进来收盘子了。

　　“这……你拿出来吧，我不好进去。”

　　“我现在走不动了。”沈烛屏又打了一个嗝，缓缓躺倒，“太撑了。”

　　狱卒依着沈烛屏的话收了托盘，几个碗里一粒米都不剩，倒是旁边沾上好些，鸡骨头也嗦净了。

　　“等会儿，你再沏壶茶来，我要消消食。”沈烛屏唤住即将离开的人。

　　“那是茶，不是健胃消食片。”系统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啊，吃的太腻了，解解腻。”沈烛屏平躺着，看向漆黑的屋顶，缓缓地又打了一个嗝。

　　阿文者目光呆滞着，看向对面，她穿着一套红白格子纹样的衣服，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式。壁上的烛光洒在她身上，沿着下颌切割开来，脸大部分掩在暗处，只一小面朝向前，小口啜着茶，细看嘴角还上扬些许弧度。

　　她应当是有所准备的。阿文者见到她神秘似的微笑，心里暗暗想道。

　　“你是有什么对策吗？”阿文者也替她高兴，欢快地问道。

　　“没有啊……嗝！”沈烛屏自然地回答，末尾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那你这是……我是说，你一点都不担心么？”阿文者磕绊着把话说完。

　　“担心啊，所以多吃点，不做饿死鬼。”沈烛屏解了腻，慢慢蹲起来，缓缓扶墙站起来，在房里踱步。

　　阿文者无言以对，收拾一阵，将托盘搁在门外。沈烛屏瞧见了一个饭碗，一个菜盘，别的也没有，怀疑地问：

　　“你吃饱了？”

　　“饱了。”阿文者老实地点点头。

　　“你最好再多吃一点。”沈烛屏劝诫道。

　　“啊？为什么？”

　　“因为啊——，”沈烛屏拖长了调子，声音恨恨地，“我死也会把你一起拖下地狱的。”

　　阿文者呆若木鸡，怀疑自己被烛光晃花了眼，连带着耳朵也有些轰鸣，嘴唇颤抖，“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记得多吃点，不然伤好不了的。”沈烛屏微笑着说。

　　“噢噢，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阿文者点点头，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

　　“你以为，我会说让你跟我一起去死吗？”沈烛屏心平气和地接话。

　　冷汗从额头滚落，挡住大半视线，光影重重间，阿文者连声否认：“没有！没有。”

　　沈烛屏轻笑一声，继续散着步了，悠闲的姿态，好似这真是乡间小道，微热的夏风从面前拂过。

　　外面艳阳高照，刺目的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沈烛屏紧闭的眼睛上，挠挠脸，翻个身，沉沉睡去。

　　“喂！快起来，你的早饭来了。”

　　沈烛屏感觉仿佛有个喇叭，环绕着她喊，嘴里嘟囔了一句，翻个身，又堕入了梦乡；睡醒时，已经看不出是几点，睁开眼睛，看见一碗粥，一个鸡腿在门口。

　　沈烛屏轻搓了搓脸，坐起身来，看着托盘里的饭，郁郁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狱卒过来，看见是她，笑话道：“快吃吧，吃完这顿，下顿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沈烛屏懒懒地掀起眼皮，没有回答他的话，径自说道：“这些太多了，少一点。”

　　“啊？”狱卒也愣住了，不确定道，“这些……多了？”

　　“嗯。”沈烛屏认真点头。

　　“粥我只要半碗就行了，帮我拿些别的小菜，鸡腿不要。”

　　那人看疯子似的眼睛看向她，再次确认道：“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沈烛屏盯住面前的食物，仿佛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吃那么多。看着托盘被收走后，刚巧抬头对上阿文者的视线，看他吃的干干净净的碗，张口就来：

　　“吃饱好上路吗？”

　　“……”阿文者不说话，转过身，面对着墙壁，权当眼不见为净。

　　沈烛屏接过满意的早饭，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系统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突然看透了。”沈烛屏用筷子搅一搅，夹起几粒米，慢慢放进嘴里，嚼嚼。

　　“人生不就是这样，突然来，突然死掉，也没谁问过我的意思。不过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你不是还要靠我做任务吗？怎么反倒我死了你更高兴的样子？”

　　沈烛屏的筷子在鸡肉上捅出好多个洞，嘴里念念有词。

　　“你看，你也不说话，是不是我说的话戳中你的痛点了。”“我哪高兴了。”“你不高兴跟我有关系吗？又不是我弄得，摆着脸又是你做什么样子。”“你能不能听我说句话。”“我在听啊，我又不是没听，你自己……”“……”

　　两人在脑海中拌嘴，系统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尽管刚开始的时候有，但也被沈烛屏挤压得毫无生存之地了，正候着她头脑风暴完，狱卒又来了。

　　沈烛屏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你又来干什么，不说我吃不下么？”幽怨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烧出一个洞。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狱卒上前，恭敬地将纸袋呈上来。

　　“这是什么？”手中的纸袋比昨天的大了一倍，沈烛屏伸手捏了一下，还是软软的。

　　“这是你的父母送来的。他们让你安心，说会救你出去的。”狱卒认真道。

　　沈烛屏没有听他说话，看着拿出来的两个烤红薯，泣不成声道：“我……吃不下这么多啊。”

　　阿文者见递来了什么东西，也瞅着往前走两步，怕是像昨天一样被撕，拍拍栏杆，见狱卒回头，问道：“我有什么吗？”

　　“没有。这是她父母给她的，今天你们都不用考试。”狱卒见他误解，解释道。

　　阿文者暗松一口气，悄悄观察着对面的状况。

　　沈烛屏吞下哽咽，下巴抵住脖子，带着哭腔说道：“这不就是——断头饭吗？”

　　随后拗开红薯塞进嘴里，叽里咕噜接着说，众人也没听清，只有系统听见了。

　　沈烛屏说：“好好吃。”

　　“吃货。”系统笑骂道。

　　有了早上的前车之鉴，中午和下午的饭量狱卒都没有预估错。只是沈烛屏吃饭的时候，总是先闭着眼睛对着空气说话，然后蓄力，快速地在鸡腿上面戳很多个洞。

　　阿文者对她说话时，她也像魂丢了似的，只会点头，眼神空洞地盯着他，直教人毛骨悚然。午休时，做梦都是那双没有魂的眼睛。

　　再有狱卒来给饭时，阿文者实在撑不住，悄悄问他，“能换个牢房吗？”

　　狱卒回头，看见一双幽幽的、瘆人的眼睛，立刻拒绝，理由是怕自己被记恨。

　　阿文者越发相信，昨天她说的肯定是真的，就是想把他一起带走，心情也阴郁下来。一整天，这片牢房都仿佛有股森森的风，伴着透骨的寒冷。

　　明天还是赶紧来吧，真是遭不住了。系统心想。谁知道她一整天都很安静的样子，实则话都往肚子里倒了，可是苦了他这个住在她脑海里的系统了，想出去透口气都没门。

　　行刑日在众人或期盼，或期盼，或期盼的心情中降临了。

　　狱卒仍旧将她带出牢门，沿着最开始走出去的道走，来到一间亮堂的大厅，见到了父母。

　　镣铐被松开时，她还僵立着。

　　身后的狱卒推了她一把，“你被无罪释放了。”

　　听力这才归位似的，沈烛屏咔咔地转头，嗓音嘶哑，“你说什么？”

　　“我们回家。”父母拉起她的手，笑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