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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疫鬼 不做枉死鬼 ...


  •   宋嫣早就觉着呆在府里闷得慌,包氏与许甫又迟迟不讲霍三娘的事,百无聊奈之际,便趁陆凌幽转身不备,翻院墙溜出后院。

      此时她走在街巷上,夜深更重,一个人影也无,空气真是清新宜人呐!

      把玩着腰间绸缎,小声嘟囔:“二师兄也真是,整日叨叨叨个没完。日后定要找个机会,和他们各走各的才是,不然还怎么进行我的宏图大业!”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那纸地图,对着月光瞧了瞧,指尖触碰到画着红圈的苍桦山,不禁唉声叹道:“盘古开天巨斧……这柄剑真的能助我上天问道,改变我的宿命吗?”

      方才她的心被少年搅得乱七八糟,现下还有些砰砰跳,“看来以后还真不能乱救人了。”

      目光向下一扫,少年的影子恰好垂映在地面,带着对几位师兄的气,索性全发在那影子上,又踩又跺。

      “阿……嫣。”

      一道清润的男声忽地从她身后响起,轻声唤她。

      宋嫣身子猛地一僵,上一秒还对着影子赌气,下一瞬火气就被尽数扑灭。

      她如获至宝,转身抓住少年的手臂,望着他的眼眸,喜道:“你会说话啦!”

      少年脸色一怔,嘴唇碰了碰,熟练清晰的唤出她的名字:“阿嫣。”

      宋嫣视线自上到下将少年扫了个遍。

      看样子他并非天生不能说话,应是往常不曾与旁人交流,以至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往后定要多与他说话,日子一常,定能说得顺畅。

      她恳切说道:“你这个仆从还挺衷心的嘛,旁的不学,倒先学会主子的名字。”转而垫脚拍了拍少年的头顶,“不错不错!”

      “小师妹!”

      宋嫣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陆展修正朝她挥手。

      她垂眸愣了愣,“奇怪,展修师兄不是回青尘山了吗,怎又……”

      随即扬起笑脸应声:“展修师兄!”喊着便要往前走去,手腕忽然被少年抓住。宋嫣转头不解地看向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少年没有说话,目露凶意,定定望着前方。陆展修步步走近,紧跟着他身后便出现一位撑红伞的白衣女子,碎步轻移。

      宋嫣瞧着伞檐下那张熟悉的脸,此时才明白少年的用意。想起白天林致谦几人的告发,认定霍三娘此人非凶即坏。

      她当即挣开少年的手,左右张望,从地面拾起一根木头,气势汹汹冲去,“展修师兄小心!”呼喊间,高举手中木头,神色坚定,朝白衣女子狠狠挥下。

      陆展修哪里知道白衣女子与几人之间有着莫大的渊源,立时旋转步子,侧身举剑拦下,急道:“小师妹,你误会啦,这位姑娘是随我一同来的。”

      宋嫣推测他定是被霍三娘给骗了,冷眼喝道:“展修师兄傻了吧,你可知她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腰身往后一沉,堪堪自陆展修的剑下滑过。

      “小师妹听我给你解释呀!这位姑娘绝非坏人。”陆展修再想反手按住宋嫣的肩膀,却给她后腿一踹,脚掌踢中前胸,连连倒退几步。

      宋嫣攻势极猛,木头径直砸向白衣女子,可她既不躲闪也不还手,任由宋嫣打在身上。

      木头迅速拍在女子右侧肩头,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不知疼痛。其时宋嫣用了三成力道,尚且不至于令她整截手臂断裂骨折。

      陆展修见女子纹丝不动,哪里像穷凶极恶之人,只道宋嫣莫名其妙出手伤人,做师兄的自然要替师父们好好教训她一番。

      他快步上前,欲挥剑打她腰臀、后心。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惹得立在一旁的少年不悦生怒,长剑还未落下,少年的一拳已先落至他面门。

      钻心的痛感使陆展修不得已收手,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宋嫣,你从哪儿找的这么一杀手啊!我好歹是你师兄,下手也太狠了吧!”

      宋嫣哪里顾得上他,见女子不曾还手,心下疑惑,问道:“你便是霍三娘吧,说!究竟为何杀人!”她往后望了望,空无一人,“你的那群帮手呢,该不会又到什么地方害人了吧!”

      女子抬眼,错愕地盯着宋嫣,“奴家不知妹子是何意。”

      竟不知她这是在唱哪出戏,宋嫣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将木头扛在肩上,“你不承认是吧,也罢,到了公堂之上自然有人能让你实话实说!”

      女子仍是一脸惘然,偏头望向陆展修,试图能从他哪里得到一丝帮助。

      陆展修此刻已是自顾不暇,方才挨拳的鼻腔不断淌着血,手掌早已被血染得通红。

      女子收回视线,轻声说道:“妹子是否不喜奴家,若是如此,奴家离开便是。奴家与那位公子本就是萍水相逢,顺道结伴而行,若奴家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她缓缓转身,欲意离去。

      宋嫣直接夺过白衣女子手中红伞,横挡住她的去路,斥道:“杀了人便想走,这世上岂有这般好的事!”

      白衣女子握伞的手悬停在半空,忽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浑身一抖,双手便去抓扯发丝。

      转瞬坐跌在地,双眸混杂着泪水与血丝,只见她张开淡如羊脂色的唇,发出刺耳的嘶吼:“啊!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的眼前似乎赶来了许多可怕的怪物,以至手脚并用狼狈地向后退缩。

      白衣女子神色崩溃、绝望。

      陆展修听见动静立马挪到宋嫣身边,用另一只手指道:“宋嫣!打人也就算了,还抢别人东西,你下山之后当真成强盗啦!”

      宋嫣低头瞧着手中红伞,昨日在那村子里白衣女子也是撑着这把红伞,彼时只当是天下大雨,不曾觉得哪里不妥。

      可此时万里无云,天色不见阴雨,何故大半夜撑一把红伞,里头定有古怪!

      宋嫣睨了陆展修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凌修师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胳膊肘总往外拐!毕竟我们可是从一个山里下来的,能比我好到哪儿去,不过一丘之貉罢了。”

      陆展修抬眼,失声惊呼:“哎呀呀呀!”

      宋嫣被他的声音扰得心烦,眉梢一挑,顺势转头望了过去,“怎……”想说的话被眼前一幕吓得哽在喉间。

      白衣女子从头到脚,面上、手臂、腿脚,凡是月光能照到的地方,不论是衣裳还是皮肤,正零散的漫开如火烧般的细密小洞。

      素白的衣裳上冒出火星点子,火灼密洞,接连腾起,密密麻麻,如烫在她皮肤上。但听她呻吟了几声,随即便痛得死去活来,在地上打起滚来。

      陆展修惊得忘了捂住口鼻,木然侧脸,“宋嫣,这可不能开玩笑啊,你究竟对这姑娘做了什么手脚!”

      宋嫣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唇角下撇,用红伞猛敲他的脑袋,高声道:“拜托您动动脑子,我何时修得邪术,能让人自燃不成!”

      她眉目一沉,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沉声说道:“我曾听空山师父讲过,疫鬼身生千百小窍,冤魂所化,孔由怨气凝生,非火灼,阴光一照则千窍尽开,散疫气惑人。”

      包氏与许甫提及霍三娘时也是一副惊魂模样,若是他们所言不虚,霍三娘已死。那眼前此人……她撑伞便是为了遮阳避阴,联想至此,宋嫣后背不由得暗暗发凉,脱口道:“她……她不会便是疫鬼吧!”

      陆展修急得跺脚,催促道:“先别纠结她是人是鬼,快想法子帮帮她,我们岂要眼睁睁见她痛死不成!”

      宋嫣将红伞往他面前一递,脸扬得老高,“要帮你帮,我可不想助纣为虐,出了事儿便由你负责,别赖我身上啊!”

      陆展修眨了眨眼,迟迟没有接过红伞,沉吟片刻,暗觉宋嫣的话有几分道理。但白衣女子凄惨的叫声频频传来,实在是两头为难,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接过红伞,朝白衣女子走去。

      红伞遮落光影的一瞬,白衣女子复又如初,通身疮口处竟神奇的愈合,不见一丝疤痕留过。

      宋嫣与陆展修还有那少年看得真切,这下白衣女子疫鬼的身份是板上钉钉了。

      陆展修低头望着躺在地上毫无反应的白衣女子,喉间一动,手也跟着发抖。他深吸了口气,合上双眼便开始低声絮叨:“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四方神佛护我身心,保佑我,保佑我!”

      话音刚落,陆展修掀起一只眼皮,偷偷往地上探,白衣女子顶着一张冷白的脸。正正立在他身前。

      “鬼啊!”陆展修吓得将红伞一扔,转头便冲向宋嫣身侧。

      他小心攥着她肩上衣衫,探出头望向白衣女子。

      宋嫣双手抱胸,打趣道:“展修师兄怎么和陆龙一样,竟是胆小鼠辈,青尘山有你们二人可当真是声名远扬呐!”

      陆展修早给吓得六神无主,自己在做什么心里完全没谱。他手中紧握的长剑不断发出锵锵、乒乒的脆响。

      宋嫣只觉他伏在后背,好似地动天摇,直哆嗦。她朝前跨一步,堪堪甩开陆展修这副狗皮膏药。

      他欲再移步躲其身侧,宋嫣当即喝道:“真是没胆子的东西,睁大你的鼠眼好好看看,若她有心加害于你,这一路上走至墨竹县,你还有命可活吗!”

      她左思右想,好歹曾去过三次阴间,对地府的规章制度十分清楚。一般人死后下到地府,交由藜芦翻看生死簿,判其入生死门,六道轮回自可往生。

      而白衣女子怎可能躲过藜芦的看管,擅自侵入人域,做得个孤魂野鬼?此事疑点重重,宋嫣暂且还没弄明白。

      陆展修闻言挪过脸去,白衣女子撑着红伞,静静立在一旁,神色依然是那般无辜、茫然。

      她好像根本不记得方才发生过切肤之痛,灼烧其身的事儿。见陆展修直勾勾望着自己,不由得脸颊泛热,抬手抚脸,垂眸问道:“公子,何故看着奴家?”

      宋嫣只道既然她不会主动伤人,那便将计就计,先将其引至县衙,包氏和许甫见了其人,白衣女子的身份自然能够明了。是人是鬼,总该有个因果。

      遂推开陆展修,对白衣女子拱手道:“姐姐,你看这天也黑了,不如随妹妹一同去往许知县许大人的府上住下,姐姐觉得如何?”

      陆展修无人可依,无奈只好躲在那少年身后。听闻宋嫣说要与女鬼同住,冷汗旋即从额头渗出。他僵硬地转过脸,盯住宋嫣。

      许大人三字一入耳,白衣女子怔怔站着,红伞直往后倾斜,转瞬又扶正,伞檐半遮面。

      只见她唇齿微动,嗓子吊唁,又滚出唱腔声。宋嫣侧耳细听,却不再是那曲熟悉的《滚绣球》。

      白衣女子轻晃红伞,宁静的街巷飘荡着哀婉的词曲。

      “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

      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愈飘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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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随榜更呀…… 很感谢大家的收藏与支持,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追读,这都将成为我的动力。三三会不改初心,砥砺前行!我们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结局……最后再次感谢大家(隔空握手、拥抱、撒花花) 下一本给大家欣赏欣赏封面《五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