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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魔界后续(十一)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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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扶光的手轻轻按着围墙,他迫切地想进去看看,看看事实是否真的如他所想,却又不敢。
不敢打搅。
围墙内传来喧闹,推搡,怒骂。
褪色的大门轰然打开,一个高壮的男子被推了出来,连带着一拳砸在脸上。
云扶光愕然,挨打的居然是赵大猫。
赵大猫没有还手,出手的青年便又发狠推在赵大猫的肩上。
云扶光知道,赵大猫有多结实,有灵气护体的修士压根不可能被普通人推动的。
但赵大猫趔趄几步,差点要摔倒了。
门内又跑出两位年轻男子,齐齐抱住最为年长的男子,唉声劝道:“哥,算了,怪不得他。”
年长男子挥舞的拳头停在半空,无力垂下。
“不怪他,我该怪谁?”
男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该怪谁?”
赵大猫垂着头只能说出一句:“抱歉。”
男子自嘲般笑了笑,随即发红的双眼变得冰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妹妹的尸体呢?”
赵大猫沉默了片刻,似乎难以启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有尸体。”
“哈哈哈!”男子仰天大笑三声,指着赵大猫怒道,“什么狗屁宗门,早知道我妹妹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我说什么都不会送她去修什么道!”
两位年轻男子强忍悲痛,却还保持理智继续劝说道:“大哥,别这样了,回去吧。”
年长男子一把挥开两个弟弟,原本指着赵大猫的手又指向两个弟弟:“你们还敢瞒着我,要不是我提前回家,看见你们摆的灵堂,我都不知道我小妹死了!”
赵大猫上前一步想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却被年长男子一巴掌甩在脸上。
脸火辣辣得疼,但赵大猫只是沉默。
沉默地注视三位男子回到围墙那头,关上大门。
围观的路人都散了,赵大猫还站在原地,像尊石碑。
一只手轻柔地搭在赵大猫肩上,赵大猫抬眼看去,错愕和羞愧写满整张脸。
“阿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扶光没回答这个问题,搭在肩头的手指紧了又松,还是问道:“陈府…他们说的小妹是陈樱吗?”
赵大猫艰涩地点头,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其实,赵大猫和陈樱的三个哥哥的关系本是不错的。
陈樱和家人关系很亲,在家也时常念叨赵大猫的事情。
三位哥哥虽颇有微词,但看在小妹着实喜欢,赵大猫又是个实在人。
时间一久,便也接受了。
三人开始把赵大猫当作一家人来看待。
大哥脾性爆,功夫最好,喜欢和赵大猫比试身手。
二哥话少,从开的武馆回来就经常鼓捣着给妹妹做点好菜,便也捎带上了赵大猫的那份。
三哥经常在外,有时押镖出去个把月见不到人,但总会带点特产给小妹,顺带给赵大猫也带点。
就是这一次次的顺手,让赵大猫觉得明明已经在融入陈樱的生活。
可一夕之间,都没了。
赵大猫的眼神躲闪,连云扶光都不敢看。
云扶光还想再问,他想知道陈樱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可看着赵大猫,云扶光问不出口。
云扶光留下的纸人法宝没派上用场,一张小纸片救不了陈樱。
这个娇气却又坚韧的女孩还是死了。
命中注定。
云扶光有点痛恨自己,挨打的不该是赵大猫,该是他才对。
云扶光是记得这一切的人,是有能力去改变一切的人,可他搞砸了。
好像重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还是那么无能为力。
后背罩下一道阴影,发丝被人牵动。
云璧月一寸一寸捋着云扶光的长发,好似理的不是头发,而是云扶光的心结。
“你救不了所有人。”
云璧月的话落入耳中。
云扶光当然明白,可明白是明白,结还是结。
他看向云璧月,不禁疑惑,为什么云璧月就能做到如此泰然,如此看淡呢?
纪若水心知现在氛围不对,还是硬着头皮扯了下云扶光的袖子。
“得赶紧去轩阳台,仪式马上要开始了,紫阳老头都暗地里催我两回了。”
云扶光目送赵大猫独自离开。回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换上平日里温和带笑的容颜。
只是连纪若水都能看出这表情有点假。
“走吧。”云璧月的手似有若无带起云扶光的手,给予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
......
三人御剑在半空,朝底下看去,轩阳台周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最外围的都是些凑热闹的平头百姓,被护卫拦着不得上台。
再往里一层,是些富商、镇长之类的人。
最核心的便是贵族阶层和皇亲国戚。
祈福仪式年年都有,且九宗都是轮着来的。
京城地处人界的中心,通过一年一度的祈福仪式便可将灵气辐射整个人界版图。
只是修士的修为都是一点一滴辛苦修来的,却要在此刻散出去造福凡人,多数修士都会有点可惜。
因此,每年人界的请函还没送到正九宗山下,许多宗门长老就提前闭关去了。
为的就是避开这祈福仪式。
纪若水的小嘴叭叭,给云扶光科普祈福仪式的相关事宜。
说着说着,便谈到了紫阳真人。
“还是紫阳老头最顶事,每次轮到他,他从不推诿。祈福结束还会在京城逗留一段时间,再去四处巡游一圈才回宗。”
说起这些,纪若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虽然嘴上称呼紫阳真人为老头,但纪若水实则十分敬佩紫阳。
纪若水性子跳,又爱玩,可正是因为想成为如紫阳那般的修士,他才刻苦修炼,成了同辈之中无人能望其项背的存在。
几人收剑,降到轩阳台中心。
紫阳笑着看向纪若水,却在瞟到云璧月时露出一丝惊诧。
站在紫阳身旁的玄服男子迎上前,一举一动充斥尊贵的气度。
他道:“三位便是紫阳仙长的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纪若水快速在云扶光耳侧嘀咕了一句:“此人是当朝太子。”
说完纪若水颇便有风度地介绍起来:“太子殿下,在下姓纪。”
太子略一颔首:“纪仙君,吾知晓你。紫阳仙长时常提及你,言辞间莫不是对你的赞赏自豪。”
纪若水一愣,又侧身朝向云璧月:“这位是寒月仙君。”
太子颔首示意,面容十分严肃,但云扶光分明听见了,太子垂头的那一刻,极为小声地念叨了一句:“咦,寒月仙君原来是男子吗?民间不是传言是个仙女吗?”
云扶光知道在场的几位修士皆耳力绝佳,定然都是听见了。
但每个人的表情都过于正经,好似没听见似的,反倒让云扶光有点绷不住。
纪若水强压嘴角,又点向云扶光道:“这位是寒月仙君的弟子,可称为…”
话说了一半,纪若水眉头一皱,顿觉不对。
云扶光还没到元婴呢,当然没有称号。如此便该称呼他为云仙君,只是云璧月不也可以称为云仙君吗...
“唤他景行仙君即可。”
云璧月不带温度的声音传来。
云扶光眸色一滞,立刻含笑行礼,举止谦和大方。
太子回礼,云扶光耳尖一动,分明又听见一道极低的声音说:“他就是景行仙君?不是说景行仙君和寒月仙君是道侣关系吗?传言误我!”
云扶光儒雅的笑差点裂开。
怎的太子也会听信这些民间闲话?
云扶光偷瞄一眼云璧月,却见对方恰巧也在看他。
云扶光忍不住扬起嘴角。
所谓的民间传言好像也不全是谣言。
紫阳沉着脸打断众人:“诸位,寒暄到此为止,时候到了。”他略一挥手,示意纪若水:“布阵。”
话落,太子和众王爷被灵气送至阵外。
纪若水剑出,立于八个方位,而云扶光此时也看出了此阵的用法,出剑辅助。
处于正中心的紫阳真人顿时灵力暴涨。
晴天朗日,无风无云,可紫阳的长发却在微微浮动。
地面金纹显现,尘埃震颤,就连没有灵根的普通人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威压。
紫阳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灵气自丹田而出,他低喊了一句:“云璧月!”
云璧月什么都没问,只是抬手,月华祭出。
人群中炸开一阵惊呼,无他,只因月华剑芒太过耀眼,朗日与之相比也黯然失色。
而云璧月长发翻飞,月华之色映照侧脸,只是垂眸抚剑,无形的气浪震荡开去,差点将一旁的皇族子嗣都给掀翻。
然而只是一瞬间,那惊天的灵气便消失了。
宛如细雪融入暖阳,云璧月的灵气汇入紫阳的阵法中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众人皆松一口气,却在下一秒又屏住呼吸。
煌煌紫色夹杂着不可直视的纯净灵气直冲云霄。
原本空无一物的纯净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阴云,而正是这一柱灵气破开阴霾,将光重新带回大地。
阴云散去,空中落下细碎的白色光点。
一触即散,可见而不可亵玩。
即便无法触碰,温和的气息萦绕在每个人身周,无须用眼睛去看,便能感受到澎湃的生命力。
太子在原地驻足许久,才缓缓上前:“多谢几位仙师。”
太子此前并未参与祈福仪式,但父皇身体抱恙,一时之间诸多事宜便压在了他地身上。
他只听闻别人谈论祈福仪式的盛况,却未亲眼见过,时至今日,才恍觉仙凡有别的道理。
父皇曾告诫他,世间不太平,他只以为是内部贪腐或蛮夷骚扰,却不曾想过是否有另一种可能会破坏此世的和平?
他是京城高堂上的皇子,养尊处优,却到底不谙世事。
太子的语气更添几分景仰:“几位仙师,日后若有什么需求,可来京城与吾商议。”
紫阳摆手婉拒,略作寒暄便飞身上剑离开。
半空中,憋了半天的纪若水忍不住问道:“师尊,你不是说不叫云峰主嘛,怎么刚刚施法还要他帮忙?”
云扶光也颇为好奇,适才云璧月仿佛早料到紫阳会喊他一般,二话不说就献出灵力。
云扶光和纪若水只是辅助,贡献的灵力不多,云璧月那一出如此大阵仗,想必付出的灵气不比紫阳真人少。
紫阳道:“既然都来了,自然不能白来不是?”
云璧月目不斜视:“我应做的。”
云璧月也曾主持过几轮祈福仪式,只是近几年常在边境,这才来的少了。
纪若水“哦”了一声,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师尊,你真想收云扶光为徒?”
云扶光一愣,心道大家都在呢,你这小子问得也太过直白,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紫阳真人。
连一直云淡风轻的云璧月也稍稍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到紫阳真人脸上。
紫阳朗笑:“如云扶光这般出色的弟子,你去问问哪个宗主不想收?”
理是这么个理,但云扶光不敢信。
云璧月猛地插入一句:“他只能是我的弟子。”
说完,云璧月似乎又犹豫起来,那素来平静的眼神在看向云扶光时居然带上一抹不自信:“是吧,扶光?”
云扶光还能怎么回答。
当然是“是”啊。
纪若水松了一口气,立刻拽了把紫阳的胡须,怒道:“人家感情好着呢,你就甭想着挑拨离间了,不如好好供着我,你瞧人都多少修为了,我呢?赶紧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紫阳气得脸都红了,可那气出了口就变了:“唉,你一个弟子就够我受的了,哪还能再管别人,这件事你们万莫当真,不过随口玩笑罢了。”
纪若水还在气鼓鼓地闹,紫阳放下架子哄,一点也看不出先前轩阳台上隐士高人的模样。
云璧月紧张的眼神终于松下来,仿佛安心了一般靠近云扶光身后,又开始捋起云扶光的发丝。
云扶光无奈:“师尊,你做什么呢?”
云璧月的手一顿,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好说:“习惯了。”
云扶光没作声,默许了这份习惯。
纪若水吵吵嚷嚷一下子打破宁静:“扶光,等会儿去哪?要不在京州玩一趟再回去?”
没等云扶光拒绝,紫阳真人就揪住了纪若水的耳朵:“玩什么玩,回去修炼去!”
纪若水含泪挥手,哭丧着脸飞走了。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紫阳还需巡视祈福仪式的效果,故而道别后也离开了。
云扶光问道:“师尊,回宗吗?”
没听到云璧月回答,云扶光突然心头狂跳,直冒冷汗。
怀中传来温热的触感,云扶光立刻翻开储物袋——
那枚被云扶光遗忘已久的玉珩,牧挽歌将此物托付于他,至今没有下落,此时这东西居然在发烫!
怎么回事?
无暇顾及云璧月在说什么,云扶光飞速扫视,玉珩在和什么东西互相感应?
目光瞥及一物,玉珩温度更甚——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