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月明》冰块盐

48、太虚秘境（二） 元神非孤。

　　“师尊，弟子去了。”

　　时光匆匆，转眼太虚秘境已开，众弟子集结在秘境入口处，云扶光向云璧月支会一声，便打算入境。

　　入了秘境，所有人都会被传送至随机位置，常青等人已事先约好一个会合地点，打算同宗修士一起行动。

　　不远处站着花怜珠和她师尊花笑语，见到二人便款款走来，伴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稀罕啊，你怎么来看这次的太虚秘境了？”花笑语随意将胳膊搭在云璧月肩头，语气娇媚软糯。

　　“来看我的弟子。”云璧月不着痕迹地横跨一步，避开花笑语的肢体接触，目光仍是落在云扶光脸上。

　　花笑语也不恼，她早知云璧月这么个性子，虽处处嫌弃她，但实则他们关系着实不错。

　　调戏不了云璧月，花笑语又将目光放到云扶光头上，葱白的指尖滑过云扶光细腻的脸蛋，笑道：“你这娃娃几年不见倒是长得开了，居然变得如此惹眼，还真叫人春心浮动呀。”

　　云扶光不知该不该避开，想着云璧月和花笑语是平辈，避开便避开，他若是躲开了，怕不是拂了一宗之主的面子？

　　对上云璧月他可以口出不敬，但面对女子，他大多是很礼貌的：“花宗主谬赞，弟子如此平平相貌，不及花宗主万分之一。”

　　花笑语“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之致。
　　她正欲伸手去摸云扶光的胸膛，却同时被两只手扼住了动作。

　　“师尊，扶光师弟经不起你的调侃。”花怜珠神色淡淡，手却很使劲，一拉便将花笑语拉开一个身位。

　　“你就是如此对待你师尊的？”花笑语吹了吹被捏红的手臂，美目瞪圆，看似嗔怒实则语气软得不行，“上次没拿到第一，被常青那小子比了下去，这次可得好好收拾他。”

　　“明白。”花怜珠点点头，语气十分自信，倒是让花笑语好奇道：“怎么，你是已经想好了必胜的对策？”

　　花怜珠“噌”的一声掏出万机箱，甜美的脸蛋却吐出阴险的话语：“把排我前面的都干掉，我就肯定是第一了。”

　　花笑语：“？”

　　“看来我还得再教教你了…”说着，花笑语便拉着花怜珠走远了。

　　云扶光不由得笑了笑，转念又想到常青和花怜珠的关系，云扶光暗自摇了摇头。
　　常青师兄，自求多福吧。

　　而适才拉住花笑语的另一只手的主人一言不发，伸出手犹豫片刻，安抚性地摸了摸云扶光的头道：“去吧。”

　　云扶光愣了一下，毕竟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的云璧月还是如此喜欢摸他的头？

　　另一侧的秦晗烈状似无意地瞟了几人一眼继续和一旁的贺长老攀谈起来，而他的弟子李长风和贺知非正相谈甚欢，似乎是打算一同行动。

　　云扶光飞身进入秘境，落在最后的常青却还没有行动，他来到驻足凝望的云璧月前，心有惴惴，重视试探道：“师尊，您觉得这次九宗榜榜首会是谁？”

　　“扶光。”云璧月的回答不假思索，令常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愣神片刻，常青才继续开口，嗓音带上了一丝落寞：“我还以为师尊会说紫阳真人的大弟子纪若水。”

　　紫阳真人是落川宗唯一的那位元婴修士，而他坐下的大弟子纪若水到达金丹期已有一段时日，是落川宗公认的新生代第一奇才。

　　要不是纪若水的年龄超了一点，当初新生盟会的第一名就不会落到常青头上。

　　而这回，纪若水是刻意压低了修为才得以进入太虚秘境。

　　其实常青真正想说的不是纪若水，而是他自己的名字。
　　往常这种时候，云璧月说的总是常青的名字。
　　在云扶光没有出现之前，常青永远是师尊口中最得意的弟子。
　　在别人面前，师尊永远提到的是常青，称赞的是常青。

　　可自从云扶光出现，一切都变了。

　　“师尊，我还会是您的大弟子吗？”想到先前私下里，花怜珠对他说的话，常青内心忐忑不安，“您真的把引路诀也授予云扶光了吗？”

　　云璧月眼神微滞，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是。”

　　他看着这个得意弟子，凝视着他迷茫无助的神情，缓缓道：“你一直都是。”
　　“往后也是。”

　　“扶光他啊，看着年轻，心思却重，我总是担心他锋芒毕露引来嫉恨，担心他走上歧途，希望你们这些师兄能看着点他。”
　　说罢云璧月又道：“你一直都是我的得意弟子，常青，论努力你不输任何人，不必妄自菲薄。”

　　常青的眼神渐渐清晰，有一点感动，一下子又为适才的矫情感到害臊，连忙应声道：“是弟子想岔了，弟子这就去了。”

　　他飞身向秘境入口而去，又想起一事，小心翼翼道：“师尊，那引路诀我教与怜珠了，就是花宗主的大弟子，不知可否？”

　　云璧月微微颔首道：“无妨。”

　　常青这下终于放心，这才入了秘境。

　　眼前的场景一变，云扶光落到了一处山野，环顾四周发现，还真是走运，恰是一处灵植丰茂之地。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此灵山山心深处有一百年灵泉，对于巩固修为，修复神魂最为有益。
　　加之这灵泉所处之地是一个吸收日月精华的宝地，周边生长的素材也均是能入丹的好药材。
　　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云扶光自己炼丹炼得多了，大多数的药材也能识得，甚至于可以凭借体内灵力感应高阶药材。

　　若是胡乱将所见东西都收入储物袋，不仅浪费时间，更是白白占了储物空间，故而在这秘境里，见识也是十分重要的。

　　云扶光迅速挑出自己所需药材，不多时，便将四周一片地方薅干净了，直将这漫山碧绿薅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

　　秘境外，众修士围在一块儿透过监视法阵观摩，花笑语笑道：“璧月，想不到你这弟子手还挺快。”

　　“采得多有什么用？”一名修士嘲讽道，“看他也没怎么挑，怕不是采了一包袱杂草。”

　　“百年血参、五色虫草、九节紫菖，这些要是也能称之为杂草，那你的眼光可真是高啊。”先前出言的修士扭头，发现回应他的正是紫阳真人，顿时被噎住了不敢吱声。

　　“你这弟子眼光确实毒，你教的？”紫阳真人原本还在看自己的弟子纪若水的影画，现在却对云扶光起了好奇心，“不可能，你才不会费那劲儿。”

　　云璧月不搭话，众人觉得没趣，便又各自去看自个儿宗门修士的画面去了。

　　......

　　秘境内——

　　云扶光环顾山周，此处应有一密道通往山心。

　　这山心密道本应是紫阳座下的纪若水无意间发现的，密道入口有山灵看守，纪若水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到入山的办法，最终取到了灵泉。

　　前世，正是凭着在山心取得的各类灵植，纪若水一举登上九宗榜魁首。

　　云扶光暗叹一声道：“对不住了，纪前辈。”装作在山中寻找药材，实则不着痕迹靠近了通往山心的密道口。

　　拨开山壁上垂下的藤蔓，一个洞口豁然出现，云扶光故作惊异道：“咦？这里居然有路。”

　　佯装四处张望一番后，矮身入了密道。

　　这密道没甚稀奇，只是幽暗曲折，偶有水滴落下，砸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清脆声响倒是让人能吓一跳。

　　很快转角处出现一点幽光，云扶光立刻提起精神，想来这就是那守山灵了。

　　这山灵似狐非狐，似马非马，其上有角，通体金黄，似是在小憩，感受到活人气息，这才抬起头来，那淡漠的眼神透露出无上威压，非上古神兽所不能有。

　　秘境外，紫阳真人一声“咦”，顿时将先前散去的修士又吸引回来。
　　看到影画中的山灵，花笑语不由得出声：“这莫非是…乘黄？”

　　紫阳真人颔首称是，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这并非本体，只是神兽的一抹魂体罢了。”

　　听闻神兽名号，齐若天不知何时凑到近处，而先前不愿靠近的贺长老和贺掌门也借机靠近，秦晗烈松了一口气，跟了过来。

　　“啧啧啧，若真是本体还了得？据传乘上乘黄者，可增寿千岁，魂体虽没有这功效，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个筑基小儿可以对付的。”贺长老捋着白须道。

　　“非也。”齐若天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齐若天这么一说倒勾起周围修士的好奇心，花笑语问道：“怎么个法子？”

　　他刚要张口，花笑语连忙伸手让他打住：“算了算了，孟孤鸿不在，你还是别说话了。”

　　齐若天张开的嘴呆滞半天，想到进到秘境里的孟孤鸿，没有他在，别的修士都不耐烦听他说话了，只好闭嘴。

　　众修士将目光投向紫阳真人，他是这里见识最广的修士，紫阳便接道：“这山灵以人心负面情绪为食，你若畏惧，它便强大；你若泰然，它便不过一匹黄毛马驹罢了。”

　　“如此简单？那只要不进攻不就行了？”一围观修士疑惑道。

　　“并非如此，乘黄能看透人心，它能通晓你的本源。究竟是故作冷静，还是真的处变不惊，经它一眼便能识破，说这乘黄是修士品性的检测术也不为过啊。”

　　紫阳真人眯起眼睛看向云扶光，好奇云璧月的弟子究竟会怎么做呢。

　　......

　　秘境中，云扶光自是知道这山灵的身份。

　　前世的纪若水不知，和这山灵斗上了三天两夜，最后力竭倒地之际，自以为命数当尽，心生淡然赴死之意，仰天长笑三声后，山灵感受到纪若水超然的心态，便化为烟雾消散了。

　　现在云扶光知道了山灵的路数，根本提不起一点畏惧的心思。

　　寻常修士看到灵兽，或心生贪欲企图捕获，或畏惧其力量想要逃跑，但云扶光却习惯了。
　　或许是前世经历的种种，让他面对超乎寻常之物也能处之若素。

　　云扶光只是淡淡地朝乘黄魂体点了点头，彷佛只是偶遇一个过路的友人一般，淡漠而平和。

　　乘黄微愣，一股强大的灵气从体内喷涌而出，云扶光却不躲不闪，任凭灵气冲刷。

　　“他在做什么！居然不防御？”
　　观看的修士惊呼出声，在这样突发的情况下，任何修士都会下意识架起灵力屏障抵抗，但云扶光的行动太出乎众人的意料了。

　　那看似汹涌的灵力冲到云扶光面前却自动分开，流向两侧。
　　云扶光就这样在灵力洪流的缝隙中缓步向前，终是走到了乘黄的面前。

　　只见他伸手抚上了乘黄背上的犄角，动作温和彷佛在爱抚一只宠物一般。

　　乘黄垂头，靠近云扶光的脸嗅闻几下，竟突然口吐人语：“有意思的人类。”

　　云扶光自嘲般笑笑，他的痛苦过往在乘黄看来却是一句“有意思”

　　“我不过寻常修士罢了，有何有趣呢？”

　　乘黄扬蹄轻踏，脚底扬起的不是灰尘却是蓬勃的灵气。
　　它似乎在笑，发出“咴咴”的嘶鸣，蹄声在洞壁回荡，层叠之下竟显得有些恢弘。

　　“元神非孤，天意自负。”
　　乘黄笑道。

　　云扶光心头一震、瞳孔骤缩，猛地看向乘黄细长的眼睛。

　　这灵兽发狂大笑起来，围绕云扶光转了个圈，飞舞的皮毛在无风的洞窟中肆虐张扬。

　　“一念通天。”
　　“一念堕渊。”
　　“哈哈哈，奇哉妙哉！”

　　这乘黄果真通灵，一眼就看出了云扶光体内有另一具灵魂。

　　而天意自负又意欲为何？难道指的是他身负灵根，可以修炼？

　　一念通天，一念堕渊，这一句却有夸张，既可以指他的命运就在于一念之间，也可以指三界命运尽在一念之间。
　　这两者的释义可是天差地别。

　　云扶光自认没有能力影响三界，但如果指的是他体内的莫诃，倒还真是有可能。

　　云扶光正欲追问，眼前的乘黄躯体却渐渐虚化，化为点点灵气消散了。

　　“就这？他就这么通过山灵了？”秘境外，围观的一名修士疑惑道，“看起来这乘黄也没你们说起来的那么神乎其神嘛。”

　　齐若天斜瞟这无知小辈一眼，冒出一个鄙夷的字眼：“哈？”

　　说罢齐若天冷不丁抬手凝聚灵力，浓缩的灵刃眼看就要朝那修士打去，修士吓一哆嗦，双手下意识往身前一挡，凝聚起一道屏障。

　　虽说知道没人会在正九宗内出手，但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大部分修士还是会不自觉防御。

　　齐若天冷哼一声便收了手，那小辈闹了个大红脸，嘟哝道：“那他肯定是事先知道了这灵兽的特性，才能过关，这算得了什么？”

　　叶无尘默默待在人群中已久，此时开口便道：“怎么，扶光见识比你广，还是他的错了？”

　　小辈自知理亏，羞愤离开了。

　　云璧月抬眉：“你怎么来了？”

　　叶无尘答：“闲着也是闲着，便来看看。”

　　花笑语笑道：“这有什么奇怪，太虚秘境开，叶宗主哪回缺席过？以前他的弟子哪次不是榜上有名？”

　　话落，花笑语就暗道不妙。
　　叶无尘的脸色一滞，周围顿时一片寂静，没有人敢接话。

　　是了，善药宗的弟子识得百草，总能最快挑出最有用的灵草，因而总是在九宗榜上名列前茅。

　　只是除了这一次。

　　因为叶无尘的得意弟子都死了。
　　死在了清姬手下。

　　叶无尘恨清姬，也恨他自己。
　　他的那些个弟子处处护着他，就算是死也要给叶无尘拼出一条生路。

　　此后他不敢再带着任何人，只是独自去找清姬的下落。
　　他的病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差，他却不敢停，不敢喘息。

　　他知道自己不敌清姬，却总是固执，别宗修士私下里总说他是在寻死。
　　或许他真的是在求死。

　　若非在宁州，云璧月硬是要掺和进来一脚，怕是叶无尘也该像他的那些弟子一般，成为清姬肚中的一滩酸水。

　　见气氛过于沉重，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无尘，叶无尘状似无意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道：“云扶光刚刚和山灵说了些什么？”

　　可惜这监视法术只有画面，无法获取声音，紫阳真人接着道：“等他出来，一问便知。”

　　......

　　秘境中——

　　云扶光顺利通过密道进到山心，只见一开阔洞穴，内有灵泉清澈见底，泉心正上方倒下一万年钟乳，每隔数秒便滴落一滴灵液。

　　恰一侧山壁处开一小口，日光顺着孔隙正照到泉心，灵泉清冽的气息迎面扑来，令人精神一爽。

　　而泉心处正有一金色光点闪动，浮光跃金，那光点舞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跃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