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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宁州(一) 今日是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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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禁闭结束后的第一日,天才微微亮,云扶光又被门口的吵闹声给叫醒,已经不知是多少次在嘈杂的人声中醒来,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心中有点烦躁却又彷佛习惯了似的感到安心。
他刚推开门,便看到孙千和张明双双骑在常青身上,两人对着他上下其手,挠得常青连连求饶。
二人一停手,常青就一骨碌爬起来,一边逃窜一边嬉笑道:“嘿嘿,就不告诉你们。”
二人一听连忙又追赶上去。
云扶光无奈地扶额摇头,想当年他刚进宗门,常青还对他冷言冷语,他让云扶光多跑五圈的事情还没忘干净,现在怎么成了这么一副无赖的模样。
为了学成无极剑法,起初常青还会故作矜持,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天天腆着脸一口一个“阿光”缠着云扶光,孙千和张明更是早就没有了师兄的样子,成天勾肩搭背,为了学点东西什么肉麻的话都往外说。
常青绕了一圈又躲到云扶光身后,云扶光这些年个子拔高不少,常青都得仰起头看他,气势愈发弱了起来。
常青探出半个脑袋笑道:“真正的师傅在这儿呢,你们逮着我问做什么?”
孙千佯怒道:“问他有什么用?我们会的他看一眼就会了,我们不会的他拍拍脑袋也会了,问啥?是问怎么才能长出他这么个脑袋来?还是问怎么没投个好胎啊?”
二人嬉笑着,张牙舞爪桀桀怪笑着向常青靠近,常青怕痒怕极了,正要继续躲藏,忽地站得笔直,大声喊道:“拜见师尊。”
张明摇了摇头,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师兄你这招数都用了多少次了,已经骗不到我俩了,还不快乖乖束手就擒!”
云扶光笑着看向不远处的云璧月,他默不作声站在二人背后,不喜不悲的表情却似乎叫云扶光看出来一丝愉悦?
他赶紧甩开脑中的揣测,怎么看云璧月都是很严肃的人,哪来的愉悦,他跟着俯身作揖道:“拜见师尊。”
孙千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坏笑一声:“阿光你也学坏了,居然跟着常青一起诓我们,不过我可是学聪明了,现在你就是说咱师尊要生了我也绝不会上当了!”
张明猛地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凉意,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注视他们俩,吓得他瞬间汗流浃背,僵着身子转过身去。
看到本尊真来了,张明使劲扯了扯孙千的袖子,心中不禁为孙千掬一把热泪,这下子孙千怕是惨了,师尊定是把刚才的话都听进去了。
平时他们同辈间小打小闹无所谓,混熟了什么玩笑话都说得出口,可一到云璧月跟前就发怵,纵使最得师尊青睐的大弟子常青也不敢当面说出这种话,这下真是糟了。
孙千被扯得差点失去平衡摔个狗啃屎,正扬起眉毛想要质问张明,扭头一看到云璧月,吓得身子扭成了麻花。“啊哈师尊,今天天气真是明媚啊,您怎么来这儿啦?哎哟您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哈哈哈...”
看到孙千被吓得语无伦次,差点就要跪下,云扶光简直不想承认这么个憨货是自己师兄,太丢面子了。
况且这里好像也不是他的洞府吧,这明明是云扶光的洞府,现在收留了这些个阿猫阿狗,成天乱成一锅粥,像大集开市一般吵嚷。
“哎呀,那真是恭喜咱璧月喜得一子啊。”
清悦的男声响起,一位戴着幕篱的男子从云璧月身后走出,清晨的微光透过层层纱罩映出其清瘦的身影,那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起一侧轻纱,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居然是叶无尘!
“咳咳咳…”叶无尘刚说完,又连咳数声吐出一口血来,把常青三人吓了一跳,正要围上去搀扶,却见叶无尘“唰”地掏出数粒丹药吞下,脸色立马好转了。
“老毛病,别在意。”叶无尘笑着摆摆手,只是嘴角还带着血迹,让常青三人进退为难。
常青赶紧跑到孙千身边想打个圆场,却见云璧月抬了抬手,立马识趣地扯着张明和孙千离开了,看起来师尊并没有在意。
往日常青若是说错了话,云璧月虽也是这副面如止水的样子,却总是会觉得脊背发凉。今日他们师尊似乎心情很好,他居然会有种暖烘烘的感觉,真是见了鬼了。
等到三人彻底走远了,云扶光才开口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是有什么麻烦事了?”
叶无尘笑道:“你这小子说话还真不客气。”
他熟门熟路地在石凳上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云璧月替他答道:“随我们去趟宁州。”
云扶光疑惑不解,正欲追问,叶无尘又插了一句:“这龙凤团茶我去你府上求都求不来,怎么在这儿就能喝个畅快?怪哉,怪哉。”
叶无尘的语气过于阴阳怪气,连云璧月额头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一跳。
但他无视叶无尘,继续道:“收拾行李,马上动身。”
云扶光脑子里却还想着茶叶的事情,茶叶他喝不出好坏,只是觉着香,可他这茶叶分明是常青带来的。
那日常青还语气夸张地形容这茶叶多么金贵,直说自己对师弟多么多么阔气,要云扶光好好回报师兄。
敢情常青也是从云璧月那儿讨来借花献佛的。
云扶光也知道云璧月是个不喜欢多话的性子,也不再问了,看这意思应该又是要出门历练,只是不知道这叶无尘是个什么情况?
瞧了眼眯着眼喝茶的叶无尘,此时他像只刚睡醒猫咪一般浑身透露着一股慵懒的意味,但他的气息却很冷淡,全不似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他们俩人的关系看起来不错,云璧月似乎在担心叶无尘。
云扶光回洞府收拾东西,刚阖上门就听见叶无尘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令他听清。
“为何带着他?”
“他上次也听到了你的事情。”
上次?难道是指先前在丹霞峰上无意间听到的清姬之事?
“哈,就因为这种理由?不怕他死了?”
“我在,他死不了。”
“你还是这么自信,要是我的实力也像你这般,他们也不会死了。”
“你何必?”云璧月的语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怒意,又似乎是在恳求。
云扶光从未听过这样的语气,看似是动怒,实则是关心。
这个人的情绪从来是内敛约束的,像沉在坚冰里的一团微光,相处得久了,云扶光才能从他细微的面部变化里猜出一些心思。
还经常猜错。
粗糙的石头杯底碰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随后是长久的寂静,久到收拾好行李的云扶光不知道该不该在此时推门而出,打破这份平静。
“不怪我又能怪谁呢?”
叶无尘的嗓音带上一丝喑哑,他又抬手啜了一口茶水,但茶杯早已空了,他只是咽下了一口空气,嗓子便更加干涩发疼,疼出了一丝血腥味。
空气早已凝固,风静云止,不再有别的声音,气氛却突然缓和了一些。
叶无尘的音色重新温和起来,带上了一些暖意:“不如说说你的徒弟吧,你真看重他,为何?常青在你身边也有几十年了吧,也没见你对他如此...如此器重?”
他斟酌了一下,才说出“器重”这个词,但又似乎觉得不妥,云璧月对门下的每个弟子其实都差不多,但对云扶光却不单单是器重这么简单。
他不会特意表现出对某个弟子的偏爱,平日无事也不会主动找上哪个弟子。
弟子想见他,他有空就见;弟子要什么,他觉得妥当便给;弟子想学什么,他能教就教;就算弟子跑去学别的宗门的术法,他也从不约束。
他看起来很随和,却又总是若即若离、冷冷清清,好似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弟子们在他面前总是无缘故的紧张,因而也没有过亲的人,就连常青也是如此。
但他会主动找上云扶光,在他所剩无几的私人时间去云扶光那儿看看,会在意到一些琐事,会时不时提到他,这些事情放在每个人身上都很正常,但在云璧月身上却显得格外奇怪。
云璧月的嘴唇张了张,正要解释些什么,但他又闭上了嘴,把那些话都藏进了肚中。
他习惯了沉默,解释反而让他为难。
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叶无尘性味地挑起嘴角,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又或许是意料之中,他对这人的性子太熟悉,真要说了什么了才不合常理。
他放下举了良久的茶杯,坚硬的杯缘在柔软的唇上划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他正打算起身,却听着一道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
“我也不想再做错了。”
那声音太轻了,叶无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愕地看着云璧月,这人仍是那副样子,彷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似的。
叶无尘不知道这个“做错”指的是什么,但他不会不识趣地去追问,只要云璧月能开口就足够了,他的这一句不仅是对云扶光的特别,也是对叶无尘稍微敞开了一点心扉。
这实在太难得了。
叶无尘心情骤然好转,调侃道:“果然是心头好,就是不一样呢。”
察觉到云璧月骤冷的视线,叶无尘情不自禁笑出了声,一时之间,刺骨的寒意消失了,清晨的鸟鸣,风拂过叶面的飒飒声,似乎还有枝叶舒展,绿叶抽新的声音,先前的凝重气氛彻底消散了。
云扶光默默打开了门,他不知叶无尘是不是故意让他听到全部对话的。
他对他们二人的关系有些好奇,也对云璧月和前世截然不同的态度有所好奇,但他没有办法去问。
云璧月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云璧月,同样的一个人,纵使重来一次也没法成为一模一样的人。
两世,便是两个不同的人。
“哟,心头好终于收拾好舍得出来了?”叶无尘转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云璧月的冷脸,笑意盈盈看向云扶光。
叶无尘倒是个好开玩笑的人,和云扶光有点臭味相投。
虽然此时云璧月还阴沉着脸,不过既然叶无尘的调侃都没怎么样,想来他开个玩笑也并无大碍。
况且这种事他做的还少吗?
云扶光起了玩心,顺着叶无尘的话道:“我这五年来都没能和师尊说上一句话,要我说呀,这心头好的位置还是让给叶宗主吧,好歹还不会被拘在这儿。哪怕被师尊拿着炼魂鞭抽上一百鞭子,也比在这儿受冷落好上百倍不是?”
叶无尘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愣。他转向云璧月,感受到后者脸色凝重,修长手指摩梭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云扶光说的话。
云璧月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道:“我知道了。”
说罢,云璧月的手中唤出一记长鞭。
这下轮到云扶光愣住了。
云璧月抬手想要挥鞭,却又语气犹疑,眼神复杂道:“你真觉得一百炼魂鞭比禁闭要好?”
云扶光听了浑身一哆嗦,又看见云璧月诡异的眼神,顿时觉得他绝对误会了什么。
是个正常修士都会觉得禁闭好过受炼魂鞭,那一百鞭子下去修为倒退个几十年不说,人都只剩半口气,谁会觉得受鞭刑好?
除非这人有什么特殊癖好!
云璧月此时不会觉得云扶光就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不对,不只是此时,他早就在云璧月那儿挂了号了!
在赤姝城那会儿,云璧月就用这种眼神看过云扶光,他绝对是把云扶光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人!
云扶光如遭雷击,开口辩解道:“师尊,只是开个玩笑,您不必当真。”
云璧月又道:“为何要开玩笑?”
云扶光呛了半口唾沫,叶无尘在旁听得都笑趴下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道:“你就当他是想你了,这是在怨你五年来也不找他谈心啊。”
云璧月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大可以直说。”
云扶光看着叶无尘狐狸般的眼神,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背起行李就道:“出发吧。”
他气坏了,心砰砰得跳,脸不知为何兀自红了,连气息都乱了几分,深呼吸几次气都稳不下来,只好带着气上路。
见路上一共就他们三人,叶无尘还厚脸皮地蹭云璧月的飞剑,云扶光好奇道:“叶宗主你怎么不带些善药宗的弟子?”
叶无尘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但他很快又若无其事道:“我座下的哪个弟子能比得过璧月?”
这倒是真的,与其指望天天炼丹的善药宗修士,云璧月实力确实强劲,有他同行自然安心。
叶无尘又解释了此行的目的,最近魔道行动越来越频繁,宁州周边的一些小村子陆续遭遇了大妖清姬的侵袭。
叶无尘觉得宁州明明在几个村子的中心处,却没什么消息传来,十分可疑,便打算提前前往蹲守。
想到叶无尘和清姬的过往纠葛,云扶光了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蹲守清姬了,叶无尘不善战斗又不愿把这事交给别人,云璧月知道叶无尘的执念,有他作陪好歹能安全一点。
云扶光不再追问,一路上三人再无话语,但他心里总觉得燥热烦闷,彷佛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祟。
他强压下心中的热流,只当是被叶无尘气得还没缓过来。
几人很快就到了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