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月明》一念万载

19、赤姝城（四） 花灯宴在

　　花灯宴在即，而宴上的比赛无非是比拼才貌，春燕替云扶光和花怜珠报了名，但要知道，这花灯宴是城内一年一度的节庆，想要在此宴上博取城主关注的女子不知凡几，而赛组人员只会选出五名女子比赛。
　　云扶光等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那些在城里待久了的女子哪个没有自己的关系网，早早就为了能入选拼命拉票，打通各种关系，就为了能在花灯宴上脱颖而出。
　　能不能入选是一回事，就算入选了，比拼容貌，云扶光还能说得过去，可才艺又该如何？这来参赛的女子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苦练一年，就等着这天一展风采。
　　云扶光长叹一口气，实力不济就是这么束手束脚，要是自己是金丹修为，早就直接就杀到城主府去了，还管他这那的。
　　也不怪花怜珠满脑子“杀”，现在连云扶光自己也想“杀”了。
　　这次任务执行完成后必须得闭关修炼，不到筑基后期不出洞府。
　　为了下午去花房能引起城主注意，小玉和小柳正悉心为云扶光梳妆打扮。
　　这几天下来，云扶光也习惯她们往自己脸上涂来抹去，头几天在街上的时候，从店铺的镜子看到自己的脸时，还会被吓一跳，现在已经完全顺从了，再看自己涂脂抹粉的脸也心如止水，没有一丝波澜了。
　　小玉特意从街上买了一件藕荷色百迭裙，外罩月白对襟直领褙子，搭上一素娟朱骨团扇，将少女的娇俏纯洁之感衬托得愈发明显。
　　整个搭配素雅简约，没有多余的饰品，反而让人觉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看惯了街上穿戴华贵的女子，再看此时的云扶光，便会觉得眼前一亮，彷佛落入凡尘的仙子，是那些金银堆砌出来的浓妆粉黛所不能比的。
　　小柳最后为云扶光扑上新买的香粉，特意选的花果香款，香味淡雅，需要凑近仔细嗅闻才能闻到。
　　街上正流行浓香，求的是人未至，香味先到，虽是能启到一个先声夺人的效果，但人一多那味道窜在一块儿，反而让鼻子难受。
　　梳洗了半天功夫，总算收拾妥帖了，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花房。
　　花房内并没有其他客人，应该是店主已经得知城主会来，提前清场了。
　　看见四人进来，店主满脸歉意想要拦住几人，看见云扶光后，店主却掏出一幅小像，仔细比对后，放了众人进来。
　　小玉正要发问，店主已换上怡然的微笑说道：“你们便是春燕说的客人吧？请进。”
　　云扶光心中疑惑，春燕这几天数次帮助他们，似乎极力想要促成他入府，他摸不透春燕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暂时的利益是一致的，姑且顺水推舟。
　　花房透亮，不同种类的花依层摆放，颜色、种类都花了心思，使得整体看上去非常清新亮眼，花香弥漫，舒缓了云扶光近日疲惫的心情。
　　趁着城主还未至，小玉已买下一束白兰，轻轻折了一朵妆点在云扶光鬓边，几人今日穿得都十分朴素，就是为了给云扶光做绿叶。
　　花房外传了女子说话的声音，人未至，一股浓郁的香气已然钻进屋内，小柳皱了皱眉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店主立马到门口迎接，云扶光回过头去，看到一名富贵的女子走进花房来，身后跟着一个打扮略逊一筹的女子。
　　两人明显精心打扮过，头发、手臂、脖颈，能带上饰品的地方全都塞得满满当当，珠光宝气闪耀着夺目光彩，彷佛一个行走的珠宝匣。
　　“李夫人，赵小姐，里边请。”画店主人欠身引两人入内，两人正嬉笑打趣着，一瞧见屋内还有别人，立马拉下了脸色。
　　这李夫人多年前入过城主府，有几分姿色，她在城里也是颇有人气，常常请客，遍地是姐妹，为了能再次入府，她花了不少钱财买通赛组员工，只为了能进到花灯宴的比赛。
　　而她身边的赵小姐就是她的小跟班，常常在她身边鞍前马后地跑，别人常常议论赵小姐真是没有骨气，却又羡慕她能从李夫人那儿拿到不少好处。
　　今日这李夫人的衣着妆容处处压赵小姐一头，显然是想以赵小姐的普通来衬托自己的贵气。
　　那赵小姐面上满是笑容，对着李夫人客客气气，扭过头脸色却冷得可怕，看来她们俩的关系不像外界传的那么融洽。
　　李夫人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鄙夷，彷佛和她们待在一个屋内都会掉价一般，而当她的目光撇到云扶光时，却明显愣了一下。
　　只因云扶光此时太圣洁了，和自己的扮相完全是两个极端，对方的钱财绝比不过自己，可那气质却无形中压了自己一头，李夫人气得牙痒痒，厉声问道：“今日怎么放了些虫子进来，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包场的！”
　　店主连忙俯身致歉，解释道：“抱歉李夫人，她们是春燕的客人。”
　　听到春燕的名字，李夫人的表情更为不屑，赵小姐在一旁帮腔道：“她算什么？她又没入过府，不过就是跟城主有点关系罢了，李夫人可是正经夫人，地位等同于城主，你敢拿春燕跟夫人相比？”
　　店主神色惶恐，嗫嚅道：“春燕跟兰芍情同姐妹，春燕说，这是兰夫人的意思。”
　　店主还未说完，赵小姐就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街坊传言李夫人曾和兰芍很不对付，兰芍未入府时，李夫人自以为独得宠爱，在城里是风头无两，无人不捧着她。
　　兰芍一进城，她就有了危机感，处处打压兰芍，只是璞玉自辉，兰芍美得惊心动魄，气度上也比李夫人高了好几截，很快便没人在意李夫人，全转向了兰芍。
　　李夫人看自己大势已过，若是再在人前打压兰芍，反而像个跳梁小丑一般，便渐渐熄火，转而讨好起兰芍，又对外标榜二人是挚友。
　　虽然在外惺惺作态，但背地里李夫人对兰芍的不满简直溢于言表，小玉并不讨厌春燕，正想为春燕说几句话，被云扶光给按住了。
　　赵小姐为了讨李夫人舒心，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述说兰芍诸多坏话，直把她贬得一文不值，看见李夫人嘴角挑起，心情愉悦的样子，便说得更加起劲。
　　“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一副狐媚子样，怕是不知从哪来的妖怪变的。”赵小姐刚说完这一句，身后传来一道深沉的男声。
　　“哦？兰芍居然是狐妖变的？怪不得能如此美丽。”
　　赵小姐听到有人搭话，正得意洋洋要继续讲下去，突然反应过来怎么是个男性的声音，还如此耳熟，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哆嗦着转过身去，吓得跪倒在地。
　　“怎么不继续讲下去了？”城主勾起嘴角，看似语气柔和，面带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温和眼瞳深处尽是冷彻的凉意，地上的赵小姐抖得更厉害了。
　　赵小姐不敢再说话了，城主又将眼睛放到李夫人身上，李夫人连忙行礼道：“是我交友不慎，我和兰芍关系一直很好的，怪我刚刚没来得及阻止她说话。”
　　她话刚说完，就瞧见城主身后正跟着兰芍，只是被城主高大的身子挡住了，一时没有发现。
　　兰芍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夫人，似乎很和善，但那脸上全是漠视，彷佛不把她放在眼中一般。
　　兰芍只是淡淡一个眼刀，赵小姐立马手脚并用，爬出了花房。
　　因为城主和兰芍的到来，花房外早已围了一圈又一圈人，看见狼狈的赵小姐，都发出阵阵哄笑，连带着看李夫人的眼神也充满了嘲讽。
　　李夫人恨不能当场甩袖离开，但她多年没能见上城主了，都怪兰芍这个害人精一直勾着城主，让她没有机会。
　　如今花了不知多少钱疏通，才得来这么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她厚着脸皮留在了花房。
　　兰芍不甚在意李夫人的厚颜无耻，她随意地抚弄花架上娇嫩的花瓣，轻轻嗅闻，忽而皱起眉头奇怪道：“今儿我的鼻子倒有些失灵了，闻不到这花香味，怎么尽是些怪味？”
　　她起身凑近云扶光，手指轻轻拂过那朵白兰，眼神中似有追忆，说道：“还是妹妹闻起来让人舒心。”
　　李夫人气得脸青了又白，这兰芍分明是在骂自己，自己用的香粉香水都是城里最流行的，哪有什么怪味，她故作可怜地凑到城主身边，娇滴滴地说道：“我这香粉是今早刚买的呢，城主您闻闻看？”
　　说着便要把自己的手往城主眼前凑，为了今日她是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涂满了白粉，早早在花瓣里沐浴了一个时辰，手看起来确实细腻嫩滑极了，可城主连正眼都不瞅她一眼，直接侧身绕开，跟到了兰芍身边。
　　还伸着手的李夫人尴尬极了，看着城主的背影，眼眶中渐渐蓄满了泪水，曾经的喜爱如今都成了泡影，新欢胜过旧爱，可自己还执迷不悟以为能追回曾经那颗热烈的心。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豁达大度的女子，是从何时起变成了这副小气善妒的模样？李夫人目露迷茫，呆愣在原地。
　　而城主顺着兰芍的手，这才注意到云扶光，他终于认真看了云扶光片刻，眼神中露出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他赞叹道：“确实漂亮，花美，人更美。”
　　城主从自己挑选的一束白兰中折下一朵，戴在云扶光另一侧发鬓，真心地笑了笑，随后挽着兰芍离开了。
　　从未被城主注视的李夫人噙着泪，即便有数件繁复的衣衫罩着，身影也显得格外单薄，她无心顾及围观人群的恶意戏弄，只是默默走开了。
　　一行人回到客栈后，花怜珠才缓缓说道：“城主的身上没有灵气波动。”
　　云扶光其实也悄悄探查了，前一次在首饰铺子，他就用灵力探查过，想着自己有匿息术，花怜珠又有敛气珠，这城主会些什么隐藏灵力的法子也说不定。
　　花怜珠却不这么认为，她道：“我觉得他就是个凡人。”可问及原因，花怜珠却说不出来，只说是直觉。
　　这次花房之行总算有点成效，小玉小柳也精神了不少，但重中之重还是花灯宴。
　　这几日，小玉小柳给云扶光恶补各类人间淑女礼仪，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把云扶光培养成合格的女子，云扶光叫苦不迭。
　　终于，花灯节到了，整个城镇张灯结彩，处处挂上精心绘制的灯笼，夜幕一落，家家户户放飞花灯，数不清的花灯在空中渐渐腾飞，升得高了便忽明忽暗，宛如一颗颗星辰。
　　平常就喧闹的街上更是热闹，几乎全城的人都集中到了城心，这里早早搭起巨大的舞台，每位居民都分发到一张花票，可以投给自己喜爱的参赛选手。
　　云扶光默默看着窗外的繁华，身后的烟火徐徐绽放，绚丽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吵闹声、欢笑声从窗外传来，可他只是垂着眼睑，神情有些许落寞。
　　云扶光自小在村中长大，无父无母，村民看他长得乖巧好看便来喂一口饭吃，他也是这家过一夜，那家过一夜。
　　每年中秋月圆，全村庆祝，家家吃团圆饭，云扶光却孤身一人，看着别人家庭和睦便十分羡慕。
　　村长怕他落单，有一年请了木匠在村中心造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圆桌，喊来全村人一起吃饭，大家觉得这主意不错，从此往后便年年如此，云扶光便不再孤单。
　　回想起前世，入了正九宗后，不再有村民作陪，云璧月是个不喜热闹的人，且他总是有很多事务要处理，还有斩不完的妖魔鬼怪，中秋之夜，云扶光便每每独自望月缅怀过去的日子。
　　许是云璧月良心发现，偶有几次，他会带酒前来，也不说话，只是坐在自己洞府外的石椅上默默饮酒。云扶光也不善交谈，只是这样沉默着度过夜晚，却也感觉好受很多。
　　云扶光思绪回笼，觉得自己怎么如此多愁善感，许是在赤姝城里呆久了，有点怀念起在月华峰的日子。
　　如果时光一直停留在当初，他不知道体内的残魂，也没有误修魔功，仍旧把云璧月当作最为尊敬的人，而云璧月也没有疏远自己，没有陷害自己，正九宗没有驱逐自己，那该多好啊。
　　可这一切只是个假设，是云扶光无法触及的美好梦泡，魔尊对他的□□虎视眈眈，云璧月那时的指控也历历在目，若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唯有变得更强才是真理。
　　“我们该出发了。”门外传来小玉的声音，打断了云扶光的回忆，云扶光苦笑一声，不再去想那些往事。
　　来到城中心，已是人山人海，云扶光已知道自己能参赛，其他参赛的女子无不花了重金铺路，他这样一个进城没多久的人居然能参赛，引起了很多居民的不满。
　　想来应该又是春燕从中运作了，她帮了他们太多，可她究竟为了什么呢？云扶光入府能帮到她点什么？还是说她只是单纯求个善缘？
　　台上一男子敲响锣鼓，哄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云扶光和其他参赛女子均站到了台上，彷佛一件精美的商品一般任旁人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