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月明》一念万载

17、赤姝城（二） “几位妹

　　“几位妹妹是生面孔呀？”女孩语气热情，她捏捏云扶光软软的脸蛋，说道，“我叫春燕，城主让我来带你们熟悉熟悉这赤姝城。”
　　城主消息是真灵通，这么快便派人过来，云扶光倒起了好奇心，想要见见这城主。
　　他柔声问道：“城主可真是个热心的大好人，我们能见见他吗？”
　　春燕看着云扶光水润的大眼睛，心软了一片，但她还是回绝了：“城主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我带你们先逛一逛，了解一下城里吧。”
　　花怜珠扼住春燕的手，脸色异常冰冷：“我们急着赶路去宁州，不知能否为我们指指路？”
　　四人自然是知道，进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果然，春燕眼神闪躲，嗓音有点低沉：“这地方走是走不出去的，只有被城主选中的女子才有机会离开，你们还不如和我们一样，安心待在这城中，那日子可比外面好多了。”
　　周围早就围了一大群人，四周不少人连声附和。
　　“住在城里吃喝不愁，还能有各种衣裳首饰供我们穿戴，我出去了，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
　　“来了这儿我身体越来越好，吃了城主给的药，一身毛病都没了，还年轻十几岁呢。”
　　“是呀是呀，城中的好处外人是想也想不到的，只要按规矩来，安心在城中，延年益寿、青春永驻都是可能的。”
　　说话的无一不是肤白貌美的女子，每个人都穿着华丽的衣裳，戴着名贵的珠宝，细腻的肌肤和美丽的脸庞无不彰显着她们富足滋润的生活。
　　“规矩？”云扶光抓到一个关键词，追问：“这规矩是何规矩？”
　　春燕正想解释，远处突然响起鞭炮的声音，大白天居然放起了烟花，原本围在四人身边的人群立刻散开，又围拢到声响来源去了。
　　只见一个长队缓缓走过，几个体格强健的男子抬着一台轿子，而轿子上正坐着一位极美的女子。
　　轿子后跟着乐队和好几名貌美的女侍从，但这些都无人在意，只因那女子容貌太过绮丽，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女子身着玄色织锦缎长裙，袖口、衣摆均以金线绣满五彩翟鸟纹，一朱红色大带系于腰间，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头饰、耳环、项链、手环无一不镶满珠宝，华贵万千。
　　可最绝的还是女子的脸，清淡的妆容压不住她浓艳的长相，那魅惑的眼神只是淡淡一瞥，就能勾走任何一个男子的魂魄。
　　“天啊，兰芍实在是太美了，我就算是个女人也忍不住对她动心。”一旁的女子感叹道。
　　春燕得意地哼了两声说：“当初还是我领她入城的呢，我就知道，以她的姿色一定会成为最受城主喜爱的女子。”
　　云扶光在一旁追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燕解释：“城主时不时会选一些女子到他府中过夜，这可是无上尊容。凡是过夜的女子均会留在城主府一年左右，还会被赏赐数不清的财宝和仙药，在城中，所有人对待她们得如同对城主一般尊敬。”
　　随即春燕又望向轿子上的兰芍，眼神中满是羡慕：“这么大的规格，也是我入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何况这兰芍已是二次入府，这次的规格居然比上次还大，要是我也能被城主选中就好了。”
　　小玉撇撇嘴道：“合着这城主在这儿当皇帝选妃呢？”
　　虽不满，她却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得很好，并不会有人发现。
　　花怜珠看向云扶光，这过夜和住一年，想必是怀孕了需要生养孩子，注意到城中并没有小孩，花怜珠问道：“城中这么多人，怎么不见孩子和老人？”
　　春燕说道：“怀孕的女子均需到专门的地方生养，孩子一出生就交由城主处理，这样的女子是有大贡献的，也能获得不少奖赏。”
　　云扶光顿时明白了，这城主把人圈在这儿，应该就是为了这些婴儿。
　　婴儿是最纯洁无暇的个体，刚出生的婴儿气息极致纯净，没有一丝污秽，吸食婴儿的生命力最为轻松不易反噬的，对修为的提升也是极大的。
　　云扶光已经在心里下了决断，这城主定是个魔族！
　　春燕继续说道：“城主经常给我们一种仙药，吃了就能保持容貌，还能延长寿命，故而城里没有老人，其实我们的岁数比你想的还要大不少呢。”
　　春燕咯咯笑起来，但云扶光心中却一紧，魔物可不会炼丹分给人吃，要说炼丹，那就是修士，难道是魔修？
　　小玉插嘴道：“就没有人反抗，想要留下孩子的吗？”
　　对孩子的爱是大多数母亲的本能，也许在这些金银财宝的诱惑下，部分父母会放弃孩子，但不应该所有人都如此。
　　春燕严肃地说：“城里的规矩就是所有孩子必须交给城主，不交就会受到严重的处罚。”
　　几人谈话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喊，一个男子被铺子里的老板拽住，很快有几个城卫兵赶了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老板面带怒容，对卫兵说道：“以前都是他妻子来我这儿买东西，这都许久不见了，我刚刚向他打听，他居然还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怕他对他妻子不利！”
　　卫兵听完立马架住男子，厉声问道：“家在哪，带路！”
　　刀剑胁迫下，男子抖了抖，极不情愿地朝一个方向走去，看他磨磨蹭蹭的，周围立刻有个邻居喊道：“我认识他，我知道他家在哪儿！以前他妻子还常常来我家做客，都半年多了没来了，我还以为我哪里惹怒了他们家呢！”
　　邻居立刻冲到卫兵前去引路，被架着的男子露出绝望而惊恐的神情。
　　围观人群都对这个男子指指点点，彷佛已经亲眼看见了他的罪行。
　　云扶光等人立刻跟了上去，一群人闹哄哄地挤向男子所住的街道。
　　很快众人来到了一独栋小楼前，这楼装修精致典雅，应是花了不少价钱，几名卫兵敲门，无人回应，便破门而入，不多会儿里面传来女人的哀嚎哭叫声。
　　很快，一女子被卫兵拎了出来，看见同样被抓的男子，女子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断求卫兵放她一马。
　　她大着肚子，竟然是一个孕妇！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片嘘声，先前对男子的指责鄙夷现在全部转移到了这位女子头上，风向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领头卫兵目色深沉，他阴沉着脸，说一句：“把人带走。”女子立刻被拖走了。
　　女子不断尖啸挣扎，居然差点挣脱按住她的两个卫兵，立马又有人上前，拿出麻绳捆住女子手脚，塞住嘴巴，像猎户驮着捕猎到的牲畜一般。
　　“别伤到她！”领头卫兵看着手法粗暴的手下高声呼呵了一句，手下立刻停手了，却投来疑惑的目光。
　　领头冷冷道：“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去赔城主一个？”
　　手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低声答是，松了松捆女子的绳索，放轻了手中的力道，卫兵群里传来一阵低笑。
　　小玉眼神一暗，立刻就想上前，却被云扶光按住了，他摇了摇头。
　　小玉也明白轻重，要是现在冲上去救下女子，惊动了卫兵和城主，之后想要调查城主就麻烦了。
　　那男子在地上哆嗦个不停，看到领头卫兵冷漠的眼神，吓得站也站不起来，嘴里只是不停念叨：“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都是那女的求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卫兵根本不听男子的求饶，只是说道：“私藏孩子，按规矩是要处死的，带下去。”
　　男子厉声哀嚎了一句，竟吓晕过去，被几个卫兵拖走了。
　　领头卫兵用威慑的眼神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民众，这才带着人离开了。
　　春燕看卫兵走远，拍拍胸口，舒了一口气：“你们也看到了，私藏孩子的下场都是很惨的。”
　　旁边立马有个人接着说：“要我说，上交孩子能享荣华富贵，况且我们有城主的仙药，能活那么久，享福都来不及，还养个孩子做什么。”
　　旁边顿时传来一通附和的声音。
　　这地方太过反常，这城主用婴孩提升修为，用赏赐笼络住这些居民，用武力镇压反抗的人，这些人经过长期的驯化，已经认同了城主的做法，不能再用常理来和他们交流了。
　　为了不表现出异常，四人都装出一副害怕至极的模样，春燕连连安慰众人道：“别担心，我们城里还是很好的，我带你们四处逛逛就知道了。”
　　说着连忙拉起云扶光的手就朝最热闹的街巷走去，云扶光暗暗甩了几下，居然没能甩开，心道这小姑娘的力气还真是大。
　　街上果然是热闹非凡，春燕看到一家画铺，眼前一亮，不由分说就带着众人去了。
　　一进门，画店的女老板就迎了出来，笑盈盈道：“春燕，你都好些日子没来了吧，想要什么，我送你一幅。”
　　画店里挂着各种水墨画，有山有水，也有花鸟虫鱼，都十分生动有趣，店里还有些客人坐在一处，几位画手正在为客人画肖像。
　　春燕将云扶光和花怜珠推到老板面前，说道：“我屋里都摆满画了，今天来了新姐妹，你就给她们每人画一幅如何？”
　　画店老板端详了四人一会儿，目光久久留在云扶光的脸上，她和春燕对视一眼，说道：“这位妹妹可真是水灵啊，我看她都不输兰芍呢。”
　　说罢，就把四人都按在椅子上，招呼了好几个店员过来为众人作画。
　　花怜珠暗暗朝云扶光使眼色，她不耐烦待在这儿画什么肖像。
　　她将右手在脖子上一划，比了个“杀”字，要不是云扶光赶忙摁住她，恐怕她就想提刀杀到城主府去了。
　　小柳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立马抓住小玉的手，起身道：“我和姐姐不上相，就不画了。我们想去城中逛逛，云妹妹和小花就留在这儿，一会儿我们便回来。”
　　二人离开，云扶光和花怜珠留在了画铺内。
　　也无人在意离开的小玉和小柳，店员和顾客全都围住了云扶光和花怜珠。
　　一位店员红着脸说：“妹妹，我画技很好，就让我来给你画吧？”
　　另一位店员马上推开他，腆着脸道：“我才是店里的头牌，我给你画。”
　　顾客里不知谁说了句“小小年纪就这么妖媚，真不要脸”，所有人都怒目看向声音来源，那出声者也是个美人，只是脸上浓妆艳抹，和云扶光一对比，就显得有些艳俗了。
　　她惹了众怒，在众人的逼视下，难堪地跑出了店里。
　　闹了一阵，画铺老板才把店员都轰走，坐在了云扶光对面，亲自为他作画。
　　不过半晌，画作便完成了，两人的画像都很不错。
　　尤其是云扶光那张，虽然花的时间短，却很有神髓，寥寥几笔就把那双眼睛画得极为动人，皮肤吹弹可破。
　　花怜珠端着云扶光的画像兀自点头说道：“不错，送给我如何？”
　　云扶光吓了一跳，他严重怀疑今日若是让花怜珠拿了画像，改日全宗门都会知道他“爱好女装”的事迹了。
　　好在老板马上说道：“你的可以拿走，但这位妹妹的实在是太好看了，我想装裱一番，展示在店里。”
　　云扶光连忙点头答应，留在这里总好过被花怜珠带回宗门。
　　出了画店，又在城中闲逛一会儿，和小玉小柳汇合。
　　春燕又带着众人去了一饭馆，这店家的手艺非常不错，店内门庭若市、座无虚席，那老板似乎与春燕熟识，居然免了他们的饭钱。
　　天色渐晚，春燕带众人来到一家客栈，让众人好生歇息，明日再带他们去个好地方。
　　春燕看起来和这儿的人关系颇好，又跟城主有关系，众人都想从春燕这儿打探城主的消息。
　　拦下正要离开的春燕，云扶光打算先从日常的事情问起：“春燕姐姐，你来这儿多久了？”
　　春燕对云扶光总是很有耐心，她温和地回答：“三年或是五年？我也记不太清了。”
　　“你会想回家吗？”小玉小心地追问。
　　春燕连连摇头，说道：“你们不必说这些，就算想回也回不去啊。”
　　“可姐姐你先前说过，被城主选中的人可以出去。”云扶光默默提出这一点。
　　春燕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关紧房门，拉上窗户，这才说道：“那也只是听说，城主说了，有些入府的女子生育后，若是想出去，他会放人出去的。”
　　春燕眼神迷茫，倚靠在墙壁上，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缓缓道：“就像带你们一样，我曾经在几年前带过一个女子，她叫白芷，长得真是我生平仅见的美貌，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一定会被城主选中。”
　　她提起白芷这个名字时，语气充满了柔情。
　　“我带她在城里玩乐，她为人十分亲切热情，很快就和我熟络起来，也很快被选入府了。”
　　“她生下孩子后，便时时想着出城，据说她还有家人在外，她十分担心她娇气的妹妹。”
　　“后来，她果然和城主要求出城，城主也答应了她，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春燕说到这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不知是因为再也见不到要好的朋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她很快收起哀容，对云扶光说：“你也很漂亮，若是想出城，可以试试能不能被城主选中。”
　　几人又追问了些城中的事项，春燕也耐心回答。
　　夜深了，春燕很快便离开了，众人待在一间屋内，思考着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