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野鸡准备去死》困在河岸

7、第 7 章 意外谋杀

　　林雉不知道赛雯的想法，但是他能感觉到赛雯攻击的动作更加疯狂，那种不管不顾的兴奋劲儿，让他没忍住在战斗间隙提醒她一嘴，“注意防御。”
　　“昂！”回他的是一声略带张狂笑意的应答。
　　战斗在一瞬间白热化。
　　魔物的腕足从四面八方抽来，每一条都粗如古树，带着足以把人拍成肉泥的力量。尖刺如暴雨般倾泻，每一根落地都会炸开一团灰黑色的烟雾。
　　去他的，真是浑身带毒。
　　林雉挥动镰刀斩断三条袭向面门的腕足，断口处立刻挤出新的肉芽，生长速度快得离谱。不等他喘息，又是五条腕足同时抽来，封死了所有闪避方向——
　　一道剑光闪过。
　　林渡从侧面切入，双手剑横扫，硬生生削断三条腕足。剩下的两条擦着林雉的胸口掠过，撕裂衣襟，在他皮肤上留下两道血痕，万幸没有粘液。
　　这一次的战斗明显比昨天更加吃力，连在场外施动魔法的埃蒙脑门都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眼神紧盯着战斗三人的身影，那快如残影的速度明显早就超越普通人的极限，不得不承认，要是把他放到近战的位置，只用一抽，他就能被这怪物的腕足抽进地里变成一滩血泥。
　　但在场上三位的视角里，世界是缓慢的，每一根袭来的腕足都看得清轨迹，每一次尖刺的发射都能预判落点。他们在漫天飞舞的腕足间疯狂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会有大片的灰黑的血肉炸开。
　　飞快生长的腕足，像是树木的藤蔓网罗成一个捕猎的牢笼。
　　林雉挥动镰刀，也如同割开野草一样，飞快地破开纠缠而上的魔物。
　　赛雯的动作则更加野蛮，她锋利的牙齿、爪刀都是她的武器。此时她已经是半兽化，有皮毛的天然优势那些粘液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要身上没有伤口、战斗后清理及时，最多不过掉点毛。
　　昨天见到林渡的那一招，也让她受益匪浅，她的武器使不出凌冽的剑意，但是她的爪刀不是吃素的。随着她出手，一道道锋利深刻的抓痕呈现在了魔物的腕足上。
　　随着战局的深入，三人的攻击也在战斗中磨合得更加默契，其中一位只是一抬手，另两人的攻击紧跟着就接上了，接连不断的攻击很快让魔物的弱点暴露出来。
　　同样的，这样迅猛的攻击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可知的，埃蒙身体里的魔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从体内倾泻而出，吟唱几乎一秒都不能断绝。但魔物的进攻已经愈发激烈起来，随着腕足的挥起落下，地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蔓延开来，他不得不花费精力，更加频繁地更换藏身处。
　　林渡率先感受到魔法水平下降到，不明显，但是他对身体反应速度下跌的状态太熟悉了。
　　又一个攻击回撤的落地，林渡伸手把住同样撤步落地的赛雯，协助她站稳的间隙开口提醒，“要加快速度了。”
　　赛雯擦了把额头滑落的汗珠，点点头，接着再次提速跃进魔物缠绕的腕足中，发去攻击。
　　于此同时，远离战斗现场的另一边树林里。
　　战斗的余波传达到树上，已经让维克托斯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他痛恨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恨赛雯的肆意妄为。不安于持续不断得来自大地的震颤，也不知道林雉和林渡那两兄弟是否真的像传闻一样靠谱。
　　不，就算靠谱又有什么用，作战本来就很危险，面对魔物谁又顾得上谁。
　　他想自己这次一定不能再心软了，既然赛雯软硬不吃，下次他绝对会毫不心软的把赛雯关在家里，绳子可以挣脱那就用锁链，那些没意义的社交也不用继续了，离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远一点，尤其是那个叫林渡的，他们才认识几天就把赛雯带跑偏了，竟然做出这样危险的事。
　　远处越来越激烈的动静，让维克托斯更加害怕，他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但是捆扎的人实在太有技巧，被反剪在背后的双手根本使不上力，绑他的材料又该死的结实，即使他变身后也挣脱不开，只徒劳地在手上留下一道道肿胀的红痕。
　　不安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还有延迟而来的后悔，后悔自己太心软，总是因赛雯三言两语的保证心软，心里十万个不愿意还是同意了她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就不该让她知道魔物的存在，不该让她走上冒险家这条路，不该在出任务的时候同一带上她。
　　他不停地计划和推翻着自己将在未来如何管教赛雯，一遍遍地下定决心。
　　他五岁的时候，就知道妹妹是脆弱的，比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小心死去，比起这，她恨自己又怎么样？
　　不能真的出事的那天再去后悔。
　　绝对、不能！
　　而就是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动静大到像是一整座山被炸开，而在爆炸平息后，那连绵不绝的震颤停止了。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维克托斯的心头，后怕、担心、恐慌，如同一层厚厚的阴霾覆上心头。
　　维克托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挣脱束缚的，只是反应过来时，两只手的手腕已经被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挣扎地从“茧”中脱身，又仓皇地从高大的树上跌落下来。他刚想要爬起来，就看见身前投下来一道阴影——是那个让他感到不安的源头。
　　赛雯受了点伤，脸侧有几道被尖刺擦破的血痕，手上、身上更是有数不清的擦伤和跌伤，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碎肉、灰褐色的血迹和灰尘。明明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是她眼神明亮，笑得无比肆意畅快，“哥，感觉怎么样，当废物米虫的感觉？”
　　……
　　“虽然魔物在被杀后会爆炸，但赛雯是不是跑得太快了？”林雉看着远处魔物炸出的大坑，疑惑不解的开口问到。
　　明明昨天她还在为被抓着飞走而开心。
　　“哥，你忘记了吗？”林渡悠悠开口。
　　“忘记什么？”林雉不解。
　　“维克托斯。”林渡言简意赅。
　　半秒后，树林外部传出一声破音的低骂，灰色长翅展开，修长身影飞快掠过，直奔营地。
　　埃蒙没懂几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但是他懂一件事，“你一直都记得。”
　　在刚发现魔物的时候，他就记得树上的维克托斯。
　　林渡耸耸肩，不置可否，看向埃蒙因魔力耗尽而显得苍白的嘴唇，贴心地说到：“少说话，多休息。”
　　埃蒙哼笑一声，同样耸耸肩。
　　“好的呢。”
　　世界上不一定有真正的相互理解，但是会有人为创造的感同身受。
　　赛雯那句话带给维克托斯的冲击力，甚至超越了他看到林雉时的冲击力。
　　好吧，实际上并没有。
　　维克托斯依然感受到出离的愤怒，见到赛雯的第一眼想的还是那些要管教她、约束她。
　　但接下来场面变得有些混乱了，因为林渡和埃蒙也回驻扎营地了。
　　家事可以先放放，先解决私人恩怨。
　　维克托斯没有丝毫犹豫，五指成爪，朝着林渡的面门袭去。林渡对突袭很有研究，在维克托斯朝他所在方向侧身的同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警惕，翅膀在身后绷直，下一秒就快要挥动带他向上飞。
　　但有另一道身影更快，是林雉。
　　在维克托斯起身的瞬间朝向林渡的瞬间，他就毫不犹豫地一个飞踢冲他而去，在他爪子碰到林渡前，林雉已经下意识把他踹倒到一边的树上了。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做了什么的林雉，愧疚又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拉维克托斯，“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意识就……”
　　更绝望的是，林雉着急之下，不小心拉到了维克托斯的手腕，那还在潺潺流血的伤口被他一碰，血流的更快了。
　　“啊，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林雉看他面露痛苦，连忙把人摔回树干。
　　赛雯也生怕添不上乱，赶紧过来抱压住她哥，防止她哥挣扎的同时还要表达自己的关心，“哥，你怎么了！”
　　目睹一切的埃蒙只觉目瞪口呆，恨不能拍手叫绝，这真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意外谋杀。
　　维克托斯真正冷静下来时，已经被折腾去了半条命，麻木着一张脸坐在凳子上，等赛雯给他包扎伤口。期间他几次语气不善想要开口说教些什么，得到的回报是伤口处传来的尖锐疼痛，多来几次后他就老实闭嘴了。
　　另一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无可挽回的林雉也难得的表情局促，缩成一小团坐在林渡旁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倒是林渡这个一直在煽风点火的人，此时一脸正色坐在木桩上，解决早上吃到一半的早餐。
　　期间林雉也尝试递了一块干面包给维克托斯，但对方没有接，而是语气隐忍：“报复？”
　　林雉赶忙慌张摆手，“没有，绝对不是。”
　　说着他赶紧把手里的面包塞给林渡，林渡乖巧接过面包“咔吱咔吱”地开始啃，还不忘侧过身展示给维克托斯看。
　　“挑衅？”维克托斯气极。
　　林雉这下真的讲不清了。
　　小队四人，花费了点时间把帐篷收拾好，离开前还重新检查了一番裂隙周围的情况。因着爆炸，四周并没有留下什么魔物的尸体，一些碎块也已经开始消散——魔物不同于普通动物，无论是灵体还是安提玛，被杀死后身体很快就会随之消失，只有霸主及以上的魔物才有可能会留下形似结晶的魔核。
　　四人仔细探查后，确保这只魔物没有留下魔核，才放心返回隐翠城。
　　回去的路上赛雯还记得埃蒙说的话，缠着他带自己去找会做漂亮飘带的供货商。
　　埃蒙没办法，只能信守承诺带她去。他俩远远走在前面，在石头垒成的巷子里七拐八绕，赛雯还在描述自己想要的风格和类型。
　　剩下三人则跟在身后，气氛就没有前面的两人那么好了。
　　隔了一段距离，维克托斯没有再顾及，直白地开口到：“我之前说的话依然不会变，关于我妹妹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的。”
　　林雉张嘴想要说什么，走在中间的林渡却先开口了：“你确定你现在还能替她做主？”
　　维克托斯冷声警告他，“收起你得意忘形的嘴脸，别以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好可怕啊。”林渡毫无感情地捧读，转身向林雉告状，“哥，他当着你的面威胁我，你不管吗？”
　　维克托斯也是见识过这两兄弟的奇葩，难得语气嘲讽，对林雉说到：“难怪他是这样的脾气，你也是当哥的，就这样惯着他？”
　　林雉头痛，不明白他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那什么，你们聊，我去看看他俩。”说完，他三步并两步地往前赶去。
　　留林渡和维克托斯在原地，双方对视几秒后，嗤笑一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