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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当不合   两个时 ...

  •   两个时辰后,楚未从宫里出来,满身的冷汗还未下去。

      马车左摇右晃,一路向北出了宫门。楚未一身朝服坐的笔直,冷风吹的他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他在踏进那寝殿之前,心里已经预想过许多种可能,永定帝要么让他监视李秋渊,要么就是着手准备把他这个“祸端”从太子身边摘除,再找个机会杀了自己。从此削掉太子最有力的一条臂膀。

      可谁知这位早年征战四方的人,自知时日无多,被逼到绝境,打算放手一搏,竟给他指了另一条路。

      永定帝坐在明堂上,将一张折旧的帛书扔在他眼前。

      “你想赎罪么。”

      明堂地板的寒意顺着膝盖渗进骨髓,永定帝的谋算楚未还未听懂,他盯着地板上的倒影,就看到了那帛书上的字。

      那行带着楚靖特有的笔锋,赫然刺进他的眼帘,此时随着一旁噼啪的烛火轻轻晃动。

      ——“若太子德不配位,北疆旧王尚在,可扶五皇子。”——

      楚未猛地抬头。

      “父亲……?”

      永定帝靠在椅上,龙袍也掩不住病气,他缓缓说:“太子暴虐,成不了大事。重乾却是个好孩子。”

      “世事无常,大振不能落到太子手上。十年前,你父亲因没能教好太子,落下了这终身憾事。你心高气傲,为此违背父愿,不顾阻拦进了长安再次试错。此后种种……事已至此朕不论对错。”

      “但大振却实不该绝。”

      最后这句话轰然砸在楚未心里,砸的他是一个不稳。

      他自三年前被迫跟着太子作恶,大振走到如今的地步,怎会没有他的过错。

      他知道永定帝如今既然敢这么撺掇如今还在太子身边的他,不仅仅是用他父亲的遗策来赌,还是显然早已知晓他如今的处境。

      不过横竖都已是佞臣,被太子下毒,早已身不由己。因此也根本不怕楚未联手李晟济直接篡了他。

      他只是给了楚未最后一次喘息的机会。

      殿内静的一时只能听到楚未的呼吸声。半晌,他喉头酸涩,说不出话,手攥成了拳,只能哐地一声把头磕在地上。

      楚未知道父亲又一次救了他,而这就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退路。

      偌大的殿内灯烛影动,冷风呼呼地撞着隔窗。楚未被马车秘密送回府上时,更鼓已经敲过两回了。春寒料峭,他神色恍惚的踏进门,将永定帝交给他的父亲的扳指放在香案,在祠堂跪了一夜。

      ***

      两日后,最终下定决心的楚未坐在花楼软椅里,被暖房熏的昏昏欲睡。

      他在这从午后一直待到了长安城华灯初上,茶都换了几次,却没等到来人。楚未在此之前躲了李秋渊三年,如今真是感到自己被报复了,他头昏脑涨,再也受不住,扶了身旁近侍站起身就往外走。

      可他刚推开门,就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就早已稳稳当当的就这么堵在了他眼前。

      楚未一时无语。

      “人来了为何不报。”楚未侧身虽这么说着,心里却一点也气不起来。

      即便昨日满府上下都找不到人,这日他打探到消息,特地来这花楼寻他,又被一直拖到了傍晚。

      可在他心底蛰伏了三年的愧疚早已将其抵消的一干二净。

      门旁的侍女急切的说了什么,楚未一句没听,他浑身不适,脑袋也些许混沌,想着两人三年前熟识,以及背后的太子,此刻也没有行礼,视线寸寸上移。

      男人一袭玄衣锦袍束腰身量很高,衣带间坠着块雕花玉佩,随意半挽着发也掩不住眉目间的锋利,此刻正慢慢的瞧着他。

      “楚大人,好久不见。”

      这人生了一张几近薄情寡义的脸,眼眸深邃,长睫阴翳,比三年前更加漂亮。楚未看着他,一时恍惚,微怔了怔,才转身让路。

      “……我知殿下嫌拜师礼仪繁杂,因此特地前来替殿下以茶代酒,”楚未摆摆头,将思绪又扯回来,说:“做做样子,也就过了。”

      一旁的近侍识相地很快端来一盏茶,紧接着楚未也在眼前立定,鞠下了躬。

      李秋渊却没接茶盏,他回身看着他看了半刻,看着这人一如往年,性子活络,只是却少了些灵动。

      “没了?”李秋渊忽然皱眉。

      没什么。

      楚未抬眼看他。

      “楚大人不是向来巧舌如簧,怎的躲我三年,就这一句?”

      “……”楚未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闷了闷,无奈道:“难不成你想听我道歉?”

      “大可不必。”

      楚未皱了眉。那这人什么意思。

      两人都知如今道歉早已无用,难道是因为他躲人?

      可他躲人又怎么了,即便两人之前在青州朝夕相处了整整八年,可如今在长安,先不说他自己有愧,若不躲难道等着太子手起刀落结果了他吗。

      他起身,迎着那道目光凑过去,在他衣襟前大胆的嗅了嗅,也没喝酒啊。

      他又像三年前那样顺着看上去,无奈道:“以后要说的多了去了,殿下想让我说什么。”

      楚未的脸就抵在下巴,李秋渊垂眸盯着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眉心微蹙,半刻,才道:“……楚长微,你与谁说话都要凑这么近么?”

      楚未被那眼神看的有些发怵,时隔多年,这人只要一这么看他,他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又不接受道歉,又不愿意听我说话,”楚未后退一步,“你还问这个做什么。”

      李秋渊却没回答,只是盯了他会儿,突然拿过一旁的茶仰头饮尽,而后扔下茶盏转身就走。

      那人似乎生气了,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震的灰尘都落了下来。这花楼里的香熏的楚未手脚都绵软,也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蛮力。

      “真是记仇……”

      楚未看了那门一眼,再次垂下的眸色不清,低声底气不足的嘟囔了一句,而后回身也将自己的那盏茶喝了,才拉着余卿急忙打道回府。

      府上太子的近侍果然来过,侍从禀报过后留下一张字条,楚未看完那行李晟济让他明日亲自来拿每月解药的话,就把字条放在火上烧了,躺在榻上静静地盯着床幔。

      他如今倒不在乎什么解药,毕竟未登基之前,凭着李晟济对他还有旧情,是不会让他死的。

      只是扶五皇子……

      楚未将手盖在了眼睛上。

      四年时间……竟让他重新培养一个能接管整个大振的皇子。

      哪有那么容易。

      先不说太子多疑,大势已成,他若是教的过了,只怕不好交代,李秋渊这人虽说在青州时确实聪慧,可三年花天酒地,消磨意志,谁知道还剩下什么。

      窗外柳树枝条飘动,透出轻影,楚未垂眸盯着看了一会,紧接着略略烦闷的翻了个身,把头一把蒙到了被子里。

      次日,思索了几乎一个晚上的楚未特地起了个大早,爬进马车,天还未亮就敲开了李秋渊府门。

      李秋渊昨夜回来的晚,也不过睡了几个时辰,此时披着外袍坐在堂上盯着他,看着楚未打了个喷嚏,转头吩咐一旁的老仆点上暖炉。

      “殿下,你晚上睡觉也不觉冷么。”楚未呼出口白气,“真是阴渗渗的。”

      楚未边说边搓着胳膊,李秋渊昨夜喝了些酒,此时睡眠不足头脑发蒙,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怎么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两人在青州一同上课的情景。

      “老师这么早前来,所为何事。”李秋渊问。

      “先说好,往事从此不计,”楚未烤着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朝服,“我奉皇上之命叫你上朝,殿下多久没上朝了。”

      李秋渊靠在椅上,周身似乎有一层融化不掉的冰,他接过老仆递来的暖手,闻言眸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中午有约,去不了。有什么问题,让父皇亲自来问我。”李秋渊神色明显落下来,“不过老师若要教书授课,晚上更鼓敲过,我定在这里相候。”

      “不行,”楚未立马从炉旁站起来,却在看到李秋渊的神色后却又忽然软下来,用手在胸前求了求。

      “……”

      李秋渊虽微微一愣,却没答,敛眸把暖手撂在桌上,直接走了。

      ***

      “皇上,臣没能叫来五皇子,深愧皇上信任,还请责罚。”

      一个时辰后,等那河道总督将那河州堤坝耗材一事汇报完毕,没等永定帝喊,楚未满脸愁容,带着两个黑眼圈就走出列,深深的鞠了一躬。

      永定帝看楚未眼下乌青,也听了些风言风语,摆了摆手。“无妨,大人慢慢来,注意身体,这事终究还是急不得。”

      明眼人都能看出楚未如此的用意,不仅仅是叫苦。太子也扫了楚未一眼,与他的视线一时交汇。

      果不其然,下了朝,太子李晟济就传了楚未。

      东宫不远,楚未一路被香的要死人的侍女引着,在前殿便见到了刚褪去朝服的李晟济。

      李晟济正在净手,见他到了,先叫人给他看了座。

      “太傅辛劳,昨日跑去花楼求着人拜师,如今又被赶出来,大早上就在父皇面前请罪。”李晟济擦着手道,“我也实为太傅感到不平啊。”

      太子没有拐弯抹角,楚未也立马站起身,垂下眼游刃有余的道:“不过臣子本分,为上面分忧罢了。”

      “你这张嘴说的总是好听,可在我这里倒不必找什么借口。”李晟济轻笑一声,“我看今日朝堂上,只要你二人不合,才能让那些肚里生疑的朝臣全部闭嘴。”

      “楚太傅为了皇上和我,倒是有心了。”

      这计谋楚未本就做的明显,也早已料到太子会拿到明面上问他。

      他听完面无表情,看也没看这人,只是深深的鞠躬下去,半真半假的道:“往事已矣,虽不知皇上此到底为何意,但我此去,怎能不为殿下尽心。”

      “客套话说了三年,也不累。行了,没让你站。”

      李晟济说着从案前拿出一小瓷瓶,拢了闲袍,递给了一旁的近侍凌风。

      “我是相信你的。只是你的新徒弟虽不理朝政,但只要活着,就不可不防,”李晟济看着近侍将小瓷瓶送了下去,面色才微沉了沉。

      “我记得,他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吧。”

      楚未接过,应了声,才重新坐了回去。

      “刚好,你过几日挑个合适的姑娘,送过去。”

      “北疆之患,也不能一直拖在这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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