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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合而为一 我当然知道 ...


  •   即使从那梦中醒来,身体深处仍是毒发的灼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动弹。

      谢无恙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浑身的冷汗浸透了中衣,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稍微一动,便牵得各处伤口齐齐作痛。

      梦里的触感还没散尽,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牙关紧咬,舌尖无意识地抵着上颚——那个位置,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蝎针刺入的疼痛。

      睁开眼睛时,他的神志还有些恍惚,视线也是模糊的,隐约间看见面前似乎站着一个人。
      逆着昏黄的烛火,影影绰绰,竟恰好与梦中宋洹的身形重合,骇得他一个激灵,下意识便要往后躲,险些从榻上翻落下去。

      “谢无恙!”
      那人唇齿一动,传来一个带着些急切的声音。

      谢无恙强撑着睁大眼睛,焦虑收拢,眼前的画面终于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最后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见他醒了,那张脸上分明露出了喜色。

      “你梦见什么了?”
      程安低头俯身,将掌心贴在他的前额,仔细去试他的体温,“一直在呻吟……不时还会大叫出声,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说着,她又伸手去捞矮几上的水碗,将他扶起,半靠在自己肩头,将水一点一点送了下去。
      温水入喉,烧灼般的干痛才稍稍缓解。谢无恙无力地靠在她怀中,只觉整个身子都随着她的体温变得暖和起来。

      “我担心你被梦魇住,这才把你叫醒。”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在他耳边萦绕,“是梦到有人在伤害你吗?”

      谢无恙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不是。”

      “不是?”
      程安有些意外,将空碗放回矮几,又扶着他的肩让他重新躺好,“可你口中不住地喊着‘阿父’,身体也在发抖——是宋洹?”

      他闻言,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暗沉的帐幔上,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抿着唇没说话。

      “你不必在我面前逞强。”程安心中有了数,不再追问,语气也放软了些,“疼就说,毒蘑菇还多的是,我可以喂你。”

      谢无恙轻轻摇了摇头,手撑住床沿,试图自榻上站起。这动作不可避免地挤压到腹部的伤口,他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你要干嘛?”
      程安紧张起来,赶忙伸手扶住他,“我来帮你!”

      谢无恙也不推脱,顺从地将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她的肩侧,借力站起,抬眼看向屋角的旧柜,似乎想去取什么东西。

      “对了!”
      行至半程,程安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等我一下!”

      话音还未落,她便猛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急匆匆跑出门去。

      身侧突然没了支点,谢无恙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他咬着牙,手忙脚乱地扶住床柱。

      不一会儿,程安飞也似地从门外冲了进来,手中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三两步便飞到他眼前。

      她有些气喘吁吁,因为跑得急,额上沁出一层薄汗,眼睛亮晶晶的,样子鲜活极了,像只野兔子。

      谢无恙还没来得及站稳,那东西便被她一把塞进他怀里。

      低头一看,赫然是那个乌木盒子。

      谢无恙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顺手揽过,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你还真的相信,这里面有暗器?”

      程安双手一叉:“谁知道呢,就算是你在唬我,我也不想冒一点风险。”

      万一有诈,岂不亏死?

      见她认真,谢无恙收了笑,正色道:“你大可不用担心,这东西既已被你左摸右摸,而你现在还好好活着,就说明没有毒。”

      程安蹙起眉头:“我当然知道它没毒,可里面装着什么,谁能说得准?”

      谢无恙长指扣住盒底,上下摇晃几下:“这里面没有暗器,不用害怕。”

      程安一秒抓住了重点:“你果真认得这东西,是吗?”

      谢无恙微微点头:“是。”

      “那你快打开呀!”

      “坦诚地告诉你——我也打不开。”
      谢无恙顿了一顿,从怀中摸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
      “现下,它还缺了一半,任谁来都没有办法。”

      他摊开手心,掌中竟然是那半块虎符!

      这便是从那刀疤脸手中抢过来的那块,明明被程安藏在枕头下,什么时候被他摸了去?!

      程安急了,伸手便要去夺:“你个小偷!”

      谢无恙五指一收,将那虎符紧紧攥在手里。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他还拿起腔调来了?程安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只听得谢无恙笑道:“先别急着骂我,你不是一直在问,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程安一时噎住,抱起胳膊,斜睨着他,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还记不记得,那叛军曾经说过,他们此行来这村子,是想找所谓‘起死回生之物’?”

      当然记得,程安点点头:“怎么?”

      谢无恙扬了扬手中的乌木盒子:“这便是了。”

      果然!
      程安撇了撇嘴:“我早就猜到了——怎么,你是想复活谁吗,非要拿到这东西不可?”

      她心中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宋洹死了?
      在她想来,能让谢无恙这般舍命奔波的,除了他那位宰相义父,再没第二个人。

      “谁也没死。”像是料到了她在想什么,谢无恙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是我义父想要这东西,差我来取。”

      说着,他将手中虎尾捏在指尖,细细把玩:“这枚虎符,便是打开盒子的钥匙。只是这虎符现下已断成首尾两半,需得合而为一,方可旋开盒底机括。”

      “真的?”
      程安半信半疑,“你没诓我?”

      这乌木盒子形制周密,没有锁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用钥匙打开的样子。

      “自然是真的。”谢无恙垂眸,“那虎首,就在我义父那里。他此次差我来村子,本没想到能寻出此物,算是意外之喜。”

      程安不由一愣:怎么,之前死活都撬不开他的嘴,软的硬的都不吃,怎么今天自己主动全说了?

      她半点没觉得庆幸,反倒是警惕起来:“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是有什么目的?”

      谢无恙笑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吗?”

      “我……”
      程安哑了火。

      是,她是很想知道,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谢无恙昨天舍命为她挡刀,今天又对她竹筒倒豆子,必定是有鬼。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有了这盒子,也有了虎尾,也该回京城去向宋洹复命了,是吗?”

      走了好,此行去京城少说也要三五天,等他再回来,村子早就人走茶凉了。

      谢无恙苦笑:“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回得去吗?”

      “怎么,交通不便吗?”程安沉吟片刻,“我可以帮你找一匹马……”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村里唯一一头驴已经被阿吉拿去拉磨了,要不……去隔壁山头抢一匹?

      谢无恙垂下眼帘,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你,但……我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程安不解,“你找到东西,回去复命,他还能罚你不成?”

      谢无恙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程安也不再追问,目光投向那乌木盒子,心中五味杂陈。

      起死回生之物……

      她心里猛地一跳。
      ——连死人都能救活,那送他们回现代呢?

      随即又觉得荒谬,立刻压了下去。
      这到底还是两件事,术业有专攻,又不是月光宝盒,怎么能期待它穿越时空呢?

      要说救人……

      若当真连死人都能救活,那治好谢无恙的伤岂不手拿把掐?
      说不定,还能顺便解个毒呢。

      ……

      村口的木桥边,李叔正蹲在桥头修桥栏,手里攥着把刨子,脚边散着墨斗和几根削好的木楔子。入秋之后河水涨了些,木桥被冲得晃荡,这几日,他总守在这儿拾掇,不知在忙些什么。

      “李叔!”
      程安老远便冲他喊,招了招手,笑吟吟地凑了过去,“忙着呢?”

      李叔没想到来人是她,一时间有些尴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木屑的手,又看了看程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啊。”

      程安察觉到他的局促,打个哈哈便过去,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活计:“这是在修桥呀?”

      “是。”

      李叔用木槌轻轻敲了两下榫卯,又拿起墨斗,在木梁上弹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这桥年头久了,底下几根横梁都朽了。我想着趁现在还能修,多少加固一些。”
      顿了顿,又低声道:“十几日后若真有大军进村……也能多撑一阵。”

      这话戳到了程安心中痛处,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叔辛苦了。”

      随即,从怀中掏出那乌木盒子递了过去。
      “李叔见多识广,木工活儿更是一绝,您来瞧瞧,这木盒子是什么来头?”

      李叔接过木盒,第一眼,便皱起眉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盒身,又将盒子翻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底部。

      “这不该是咱村的东西呀。”他低声说道。

      程安精神一振:“李叔何出此言呢?”

      “我干木匠三十多年了,这木料……”
      李叔欲言又止,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样子,“质地、花纹、漆工,都不像是咱们中原的产物啊。”

      又摸了摸盒面上的漆:“这漆工也怪。还有这纹样……”
      他摩挲着龙首两侧细密的纹路,沉吟片刻。
      “我年轻时候跟商队走过河西,在那边见过类似的东西。”

      程安来了兴致:“这么说,这东西是异族的器物?”

      她早就知道这双尾龙的饰样不属华夏文明,如今得到了老木匠师傅的证实,果然连木料也不是当地产物。
      这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又为何会被埋在村长的院子里?

      李叔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
      “我年轻时跟着商队走过河西,在一个王府遗址里见过类似的纹样。那边的人说,那一带,原是前朝皇室兵败,最后退守的地方。”

      ……前朝?

      这事儿,还和前朝有关?

      程安一时有些发懵,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残存的历史知识,试图将这散乱的拼图凑到一起。

      穿越这么久了,她也大概摸清了这是什么朝代,结合地理特征来判断,不过五代时期的一个小国而已,历史书上都没有太多的记载。

      要说前朝,该也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国家吧?

      程安觉得有些头痛,她虽然喜欢历史,可唯独这五代十国的历史太乱、太杂,只一扫而过,没有太多深挖。

      她心中不由冒出了所有穿越小说主角都会萌生的想法:
      要是以前多读点书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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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一般都会日更或者隔日更滴!(没榜就每周2-3更) 过签文,有大纲 细纲,结局都写好啦,绝不会坑! 欢迎大家收藏评论呀~ 新文也在写细纲啦!预收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