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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信 恐怕只有以 ...


  •   晚饭时分,程安为村中众人打了饭菜,便趁着大家低头扒饭的空隙,悄悄绕开人群,找到蹲在石阶旁吃饭的小陈姑娘。

      程安端着饭碗,不动声色地蹲在她身侧,附在耳边轻声道:“小陈,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小陈姑娘的筷子悬在碗边,闻言,猛地抬头,腮帮子鼓鼓的,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程安四下环顾一圈,目光飞快地扫过谢无恙独坐的身影:“谢将军身上有伤,饭不能吃太快,容易消化不良。你帮我看着点他,让他多吃一会儿,明白吗?”

      小陈姑娘愣了几秒,赶紧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忙不迭地点头,也有样学样,压着嗓子应道:“没问题!程导,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不亏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脑子转的就是快,程安稍稍放下心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匆匆绕后离去。

      来到村长院落,程安猫着腰,四下张望着,绕过那汪池塘,径直来到主屋门口。
      主屋的门并没落锁,她犹如一只敏捷的猫,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溜进他的卧房。

      屋内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谢无恙的东西极少,除去几身换洗的衣物,便几乎再没有多余的物件。屋内的陈设一目了然,说难听点,比家徒四壁还要更凄惨些。

      这就是所谓的极简风吧。
      程安这样想着。

      不过,他遇袭时出走仓促,此时又是朝廷的逃犯,再也不是将军,哪里来的锦衣玉食呢?

      程安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梭巡。
      这屋子她来过无数次了,若是有什么大件的、引人注目的猫腻儿,早就该被她发现了。能藏匿书信的,必定是极其隐蔽且贴身的地方。

      她这样想着,径直走到床榻前,伸手在枕头下一寸寸地摸索。

      里里外外摸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能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将柴刀夜夜埋在枕头下面,只盼着哪天屋里进来歹人,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她不死心地撇了撇嘴,又向床褥间探去。
      这一次却不同了,探到床褥内侧靠墙的褶皱时,手中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嗯?
      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却沉实压手,边缘粗糙,乍一摸去,竟像是老头儿的脸,有些皱巴巴的。程安将它一把攥住,接着,满怀期待地抽手出来看。

      “……”
      待看清此为何物,她简直无语至极。

      展开外层的布包,手心中躺着的,竟是一只干瘪发黑、比石头还要更硬的……野青果。

      程安记性好,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好些天前,她本想一刀砍在他脖子上,却只在最后关头劈成两半的那只野果。
      那时,她只是随手地给了他,问了一句:“吃吗?”

      这东西又酸又涩,他不仅没有扔掉,居然还当个宝贝似的,藏在床铺最里侧?
      难不成,还天天抱着它睡觉?
      ……这什么癖好?

      程安愈发觉得此人脑子有大病,心中无语,将那烂果子照原样塞了回去。
      再到墙角的木架旁查看,上面只摆着几个陶罐,周身落满了灰,伸手一摸,什么都没有。

      又去翻矮几下的缝隙,不出所料,依旧是空空如也。

      巡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程安有些沮丧,一屁股坐在了榻上。

      难道是她猜错了?他警惕性如此之强,竟将那些书信都随身带着?也真是不嫌麻烦。

      她开始在屋内四下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侧,踱着踱着,忽然听到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
      抬头一看,一只银灰色的信鸽从窗缝钻了进来,稳稳落在窗边的鸟笼之中。

      程安吓了一跳,连忙缩了缩身子,屏住呼吸,生怕它发现有人闯入,大叫着给谢无恙报信。
      好在它似乎认得程安的气味,并未受惊啼鸣,只原地扑腾了几下翅膀,便又安静下来。

      这只信鸽确实漂亮,浑身银灰的羽毛,在日光照耀下竟能流光溢彩,着实担得起银角大王这个名字。

      程安看着这鸟笼,心中好奇。
      这应当就是银角大王的住所了,笼底散落几根银白色的尾羽,鸟儿正歪着头梳理羽毛,倒是半点不怕人。

      盯着盯着,她忽然灵光一现。

      她还记得,从前带团走河西古驿道时,曾说过不下数十遍的导游词。说,古人驿传,重要文书从不离驿,驿在信在,驿毁信亡。

      驿站……
      信鸽,不就是最小单位的驿站吗?!

      程安立刻凑上前去,目光投向鸟笼的底座。

      这底座看着并不起眼,厚度却显得格外突兀,仔细辨去,木纹并不连贯,分明有拼接的痕迹。

      程安踮起脚来,伸手一摸,却在底座侧面的木纹缝隙中,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轮廓。

      有夹层!

      她心头一跳,指尖顺着那道缝隙用力一挑,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底座侧面的暗格弹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油纸包便掉了出来。

      那油包沉甸甸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表面的油蜡纸一层一层剥开。

      一层、两层、三层,那油纸包中,赫然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件。

      程安手心直冒冷汗,连忙捏起信笺的边角,逐张展开。

      只见那信中字迹是以文言文写就,又是繁体,她约摸只能看懂半数,但大致意思也能将将理解。其中一位的手写龙飞凤舞,笔锋肆意张扬,一看便是个随行疏狂的性子。
      字如其人,想必,这便是那位当朝宰相所写。

      另一位,字体娟秀端方,落笔却是力透纸背,带着些斩钉截铁的韧劲。
      这应是谢无恙了。

      他那双手,握刀时很便稳,写字时竟也是这样,一笔一画,规规矩矩,全然不像个杀伐果断的将军会有的样子。

      程安唇角一弯,开始细细读信。

      最上面几封,谈的多是朝中局势,字里行间暗藏着刀光剑影,大意是皇帝对宋家猜忌日深,借着养子叛变一事大肆降罪,试图清洗旧部,宋洹在朝中斡旋得十分艰难,劝谢无恙务必藏好行踪、谨慎行事,绝不可暴露身份。

      程安眉头一皱:难道说,他当初偏要前去屠戮那伙溃军,甚至不惜赌上一条性命,实是为了杀人灭口、隐匿行踪?却打着保卫村子的名头,说什么不愿让她误会……

      她不由苦笑一声。此人口中,果真没有一句实话。

      再往下翻,话锋便转得隐晦起来。
      谢无恙在信上写道:“旧疾益甚,筋骨拘挛,夜恒不寐。似是药力渐微,尚能自持,勿劳远忧。”

      字迹已不像前几封那般遒劲,墨也比从前的要浅些,笔画更是偶有发颤。想来写这封信时,他正在忍痛。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腹触碰到那些墨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写信之人当时的隐忍与痛意。她向来容易与人共情,这文字中的压抑之情,如同通感一般,竟扯得她的胸口也一阵阵地疼。

      他行文字字克制,反倒显得字字泣血。

      再翻宋洹的回信,却只有短短一句:“旧方已不可得,你素来坚韧,应当自有决断。”

      程安的指尖猛地一顿,信纸险些从手中滑落,她反应过来,倏地一抓,又将那纸张牢牢攥紧。

      原来如此吗?当初将他救回村子时,他身上自是一无所有,既然宫中的药方已经拿不到,他也不能时时忍受那噬骨之苦,只好自己想办法。
      ——所以,他方才不顾伤势深入后山,是去寻解毒之法?

      她心口一滞,指尖捏着信笺,继续向下翻去。

      可不出须臾,她的动作便骤然停住。
      接下来的一封,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宋洹的字迹,落款是数月以前。上面写着:“差你所寻之物,应仍埋于故地,村长之院落。汝当便宜行事,若有消息,即刻飞鸽来报。”

      村长之……院落?
      程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字迹忽然扭动起来,很快便模糊成一团。

      她猛地想起,当初将谢无恙救醒后,本是想将他安置在村西头的一处空院,是他主动开口,说村长的院落清净无人,想要移居此处。

      而她竟愚蠢至此,竟真的听信他一面之词,将他安置在了离所寻之物最近的地方,反而让这未来屠村的凶手得偿所愿!
      不仅如此,当初为了暗杀能够成功,亲手在村长院落中挖出深坑的,就是她程安本人!

      她的耳中,又回荡起他看到院中池塘时的欣喜之色。
      “你为了谢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份恩情,你让谢某如何偿还?”

      ——是啊,可不是吗,她可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程安气得几乎要当场吐血,连手指尖都在抖。
      难怪他这些天里,对她如此在意、如此顺从,那是当然了,她可是阴差阳错间,帮他成了屠村大事呢!

      ——好呀,这份恩情,他恐怕只有以死来偿了!

      她牙根紧咬,顺手抄起墙边铁锹,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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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一般都会日更或者隔日更滴! 求大家点个收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