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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料之中 不是当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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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记得,初来这座村子时,整座村子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院门大敞,桌上粥还冒着热气,米缸却刮得干干净净。
好像所有村民,都在同一时刻人间蒸发了。
程安正觉得蹊跷,走在最后的村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程导!你快来看这个!”
程安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目光扫过去,只见村口老槐树上钉着几张红纸,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
本村贤达。
纸上画着十几幅半身人像,笔触古朴,线条简单,却异常传神。
她一眼就认出,正中央的那副,那眉眼,那轮廓——
竟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画像下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楷书:
程氏阿安,本村猎户,力大如牛,护佑乡邻。
程安盯着那张告示,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为什么整座村子空无一人,为什么这里没有半点现代的痕迹。
他们并不是意外坠落到了一个古代荒村。
他们是顶替了这个村子原本的人。
“程导,你是猎户诶!”阿吉凑了过来,“这村子里,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当杀手啊?”
程安白他一眼:“杀手你个头。”
话虽这么说,她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告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柴刀。
……护佑乡邻,和杀人复仇,用的是同一把刀吗?
……
想到这里,程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那把柴刀还在。
月色下,刀刃闪着幽幽的冷光。
三天了,她用这把刀劈过柴、开过路,却偏偏还没干成一件正事。
三个小时前,她就是拿着这把刀,偷偷溜进了谢无恙的房间,想趁他睡着的时候,给他一个痛快。
她高高举起柴刀,深吸一口气,刚要闭着眼睛劈下去。
突然,借着月光,她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顺着床头的立柱飞速爬下——
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蟑螂!
程安心中一紧,吞了吞口水。
她平生最怕蟑螂。
突然,那蟑螂腾空而起,飞速旋转,扑腾着向她冲来!
她吓了一跳,手腕本能地一转,柴刀偏离了谢无恙的脖子,狠狠向那只蟑螂劈去!
“咔嚓!”
蟑螂被劈成两截,但这一刀好巧不巧,竟同时砍断了床帐的承重柱。
床帐轰然倒塌。
正正好好,砸在谢无恙头上。
程安:“……”
谢无恙:“……”
程安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我……我来给你盖被子。”
然后,她还真的给他盖好了被子,灰溜溜地逃出房间。
……
程安只恨,那时没有一柴刀攮死他。
从房顶爬下来,三人灰溜溜地跑回柴房。
一推开门,全村人都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程安往板凳上一坐,生无可恋:“失败了。”
迪奥女士把小本本往桌上一拍:“意料之中。”
眼镜宅男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统计,我们五次暗杀的失败率是百分之百。建议下次直接用炸药。”
“炸药,你有吗?”程安无助地问道。
尽管如此,她十分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
全村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一旁的小陈姑娘怯生生地开口:“程导……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就不是当杀手的料啊?”
程安叹了口气。
是啊。
谁能想到呢?三天前,她还只是个导游。
现在,她成了一个暗杀组织的头目,带着二十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社畜,天天琢磨着怎么弄死一个古代将军。
程安生无可恋地瞥了一眼坐在长凳上的徐法医,恨不得穿越回三天之前,给那个满世界找医生的自己狠狠来上两巴掌。
这个他们现在绞尽脑汁想要暗杀的人,当初可是集全村人之力,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
三天前。
谢无恙醒来时,只觉肩膀火辣辣的疼。
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好奇的大脸。
“你醒了!”卷毛阿吉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是古代人吧?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眼镜宅男一把推开他:“你这和‘八年抗战开始了’有什么区别?谁会管自己叫古代人啊!”
“哦哦,也是哦……”阿吉挠了挠头,“这位好汉,敢问今夕是何年?”
谢无恙:“……”
他将目光扫过这帮胡言乱语的人,投向站在角落的程安。
“是你救了我吧?”
他感动地握住程安的手。
“姑娘英姿飒爽、有勇有谋,在下愿以身……”
“不不不!”程安连忙抽手,“我只是把你从坑里捡回来,真正救你命的,是他!”
说着,她朝身旁一高个儿青年的后背推了一把。
他一个踉跄,险些扑在病人身上。
“……”谢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是……郎中?”
“咳……”高个儿青年难掩尴尬,“算是算是。”
“算是?”
高个儿青年不说话了,向程安投出一个求救的眼神。
程安拍拍他的肩,满脸自豪:“他是我们村里的仵作。”
仵……作?
谢无恙瞳孔地震。
“救我的……是个仵作?”
“是啊!”阿吉疯狂点头,“徐仵作医术高超,要不是他,你早就魂归西天了!”
“……”
谢无恙以手掩面。
许久,他再次开口。
“我姓谢,名无恙,乃大宣镇北将军。”
“将军?!你是将军啊!”文艺青年双眼放光。
“堂堂将军,怎么会沦落至此,还伤得这么重?”阿吉口中啧啧,“你是不知道,给你做手术的时候,徐仵作差点干回老本行——”
程安抬手就是一个肘击:“不许瞎说!”
谢无恙沉默片刻。
“当下正值乱世,我率麾下大军,奉旨回京讨伐流寇,却在途径此地时,遭遇刺客伏击,与大部队走散,重伤之下,不得已躲入深山。”
程安心中咯噔一声。
看来,他们还真的是穿越了,真真切切,穿到了古代。
可谁知,众人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喜色。
“原来是朝廷命官!怪不得气度这般卓然!”
“有将军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只要抱紧大腿……”
程安:……
这帮人整天嚷着要回家,倒是对穿越这件事接受良好!
……
就这样,程安从坑里捡回来一个古代将军。
后来发生的事,程安至今想起来还觉得离谱。
当晚,全村人围着篝火庆祝首日存活,篝火烧得太旺,烈酒倒得太满,不知是谁将酒杯砸进了火里,只听“轰”的一声,火苗猛地窜起数米高,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烧焦的糊味。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程安只觉耳鸣阵阵,仿佛正被拉入一段异常久远的记忆。
画面定格,面前还是温暖跳跃的篝火,耳边却是众人雀跃的欢呼声:“太好了!今天就是第三十天!咱们的签证到期,终于可以回家了——”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嘈杂声四起,紧接着,漫天的火箭射入茅草屋。
屋里顿时火光冲天!
全村人上一秒还在载歌载舞,下一秒,却在火海中哀嚎、挣扎,小小的村子霎那便成了人间炼狱。
惊恐间,程安听见屋外传来一个冷漠刺骨的声音。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虽没看到脸,可那声音——
分明就是谢无恙。
程安比谁都清楚,众人签证上写着的有效期,明明白白,三十天整。
三十天后,这个村子会被屠得一干二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当夜,所有人在柴房召开了第一次紧急闭门会议。
“杀了他!趁他病要他命!”有人浑身发抖地提议。
“可是……我们并没有看清脸啊。”徐法医眉头紧锁,极力维持着理智,“单凭一个声音,万一是巧合呢?而且,他好歹也是个将军,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地把朝廷命官杀了,万一引来大军报复,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三天前,大家还都是遵纪守法的现代社畜,谁也没杀过人。现在要他们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弄死重伤员,谁也下不去手。
可是三十天后的屠村危机,又像一把铡刀,死死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明着杀不敢,坐着等死又不甘心。讨论到最后,众人一致决定:只能靠制造“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他上路。
程安当时觉得,这辈子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事了。
直到他们成立了暗杀委员会后,开始了迄今为止第四次以失败告终的暗杀行动。
她才意识到,倒霉这件事,是没有天花板的。
……
柴房会议最终在“下次用什么杀他”的激烈争论中不欢而散。
夜深,程安已是身心俱疲,一倒头,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似乎听见屋外有人在低声争执着什么,随后,院中柴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意识逐渐回笼,她隐约听清了其中的几个字眼:
“……手脚麻利点!”
“值钱的都带走……你去那边!”
什么人?!
她骤然睁开眼睛。
突然,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她心下大惊,正欲挣扎,那人却又用另一只手将她双臂牢牢箍住,令她动弹不得!
紧接着,身后人在她耳边沉声呵道:“别出声!”
程安更慌了,喉中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可刚一发声,那大手便又收紧了几分,死死扼住她的下颌。
“不要出声!”男人的语气中带了些急促,“我是谢无恙。”
谢无恙?
程安心中一松。
他怎么会在这儿?
“城外流寇摸进村子,正四处搜寻财物。”
见她不再挣扎,谢无恙松开捂着她的手。
“都是些亡命之徒,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唇齿间的气流拂得她耳廓有些痒,程安压低声音,焦急万分:“那村民们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挨家挨户查看过,全都睡得和猪一样沉。”
谢无恙说,“这些人谋财为主,若非必要,不会冒险害命。”
“那……那就好。”程安放下心来。
这床铺本来就窄,此刻将将容下两人,可身后那人高大紧实,占地面积较广,她只觉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二人之间竟没有一丝缝隙。
……这古人的床,怎么做得这么窄?!怕是还不及宿舍的单人床宽吧!
程安咬牙切齿,心里将古人骂了千万遍。
她房间的床紧贴着窗子,他一定是察觉到危险,翻窗进来,生怕她惊醒后大呼小叫,惹来杀身之祸。
倒是知恩图报,不枉她相救一场。
程安喃喃念叨:“你这也算救了我的命,你我之间就算是两清……”
“嘘——!”
谢无恙突然绷紧身体,语气严肃:“门外有人。”
程安:?!
“你不要动,我出去看看。”
“你去看什么?好好在这儿待——哎!”
程安还没来得及阻止,身后温暖的触感突然抽离,谢无恙一个挺身,从她腰侧翻身而过,直奔门口而去。
紧接着,他将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缝,闪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程安僵在床上,脑子里疯狂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躲在被窝里装死,别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可一想到村里那些手无寸铁、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村民”,她又突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还有,他谢无恙一个伤患,自身都难保,跑出去逞什么英雄啊?!
“大爷的!”
她嘴里骂骂咧咧,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