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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初识赵玦 她的脊背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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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的秋天,沈清辞的命运迎来了转折。
那是一个傍晚,她从书肆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刚买的书。书很重,压得她的手臂发酸,但她舍不得放下,因为这些书是她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暖的,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小贩们开始收摊,茶楼酒肆里亮起了灯光。
她走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
刀剑相击的声音,清脆而刺耳。闷哼声,铠甲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保护殿下”。
殿下?
沈清辞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她没有犹豫,放下手里的书,从巷口探出头去。
巷子深处,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穿着旧战袍的高大男子。黑衣人大概有五六个,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毛贼。他们手中的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男子身手极好,以一敌五,竟然不落下风。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沙场征战特有的凌厉和果决,不像那些花架子功夫,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但他的左臂似乎受了伤,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若是再打下去,怕是会吃亏。
沈清辞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
她不会武功,冲上去就是送死。
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她在街边杂货铺买的一包胡椒粉。本来是打算做菜用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撕开纸包,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进巷子,把手里的胡椒粉朝那几个黑衣人撒了过去。
“看暗器!”
胡椒粉在空气中散开,细小的粉末像一团灰色的雾,笼罩在黑衣人周围。
“咳咳咳——”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眼睛都睁不开。他们的攻势瞬间被打乱,有人捂着鼻子后退,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挥舞着刀胡砍一气,根本看不清目标。
那高大的男子反应极快,趁黑衣人阵脚大乱之际,反守为攻。他的剑像一道闪电,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银光,只听得“噗噗噗”几声闷响,几个黑衣人的刀先后脱手飞出。
“滚!”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那男子没有追。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蹲在地上,把那包剩下的胡椒粉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那男子看着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忍笑。
“你刚才扔的是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
“胡椒粉。”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在杂货铺买的,两个铜板一包。”
那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爽朗,不像那些贵公子们含蓄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有意思。”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那男子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很少有女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大多数女人见了他,要么低头害羞,要么满脸讨好,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倒好,不仅不紧张,还敢跟他抬杠。
“赵玦。”他说,没有报官衔,没有报封号,只说了自己的名字。
“二皇子殿下。”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赵玦的眼神变了,变得警惕而危险。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你的剑。”沈清辞指了指他腰间的佩剑,那剑鞘上刻着精美的纹饰,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这把剑是北境铸剑师张明远的手笔,张明远只给朝廷的高级将领铸剑,他的作品都有独特的标记,剑格上的云纹就是他的记号。你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身上有边关的风沙味,刚才那些黑衣人叫你‘殿下’。再加上你的长相——你和陛下的画像有七分相似。你不是二皇子赵玦,还能是谁?”
赵玦沉默了。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尤其好看,清澈明亮,像是山间的泉水。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棵在风雨中长大的白杨树。
“你是谁?”赵玦问。
“沈清辞。”她报上姓名,“沈怀远的女儿。”
赵玦的眼神又变了。
他当然知道沈怀远。
当年那桩冤案,他虽然驻守边疆,却也听说了。一个清正廉明的翰林学士,因为反对和议,被栽赃陷害,死在天牢里。这种事在朝堂上屡见不鲜,他见惯了,却也愤怒过。
“你是沈怀远的女儿?”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是。”沈清辞说,“我爹被人害死的。我要替他翻案。”
赵玦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先扳倒三皇子。”沈清辞说,“他是淑妃的儿子,淑妃是害死我爹的元凶。扳倒了三皇子,淑妃的势力就会瓦解,我爹的案子才有可能翻过来。”
赵玦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说出“扳倒三皇子”这样的话,若是别人说,他只会当笑话听。可从沈清辞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觉得……这是认真的。
“你凭什么?”他问,“你一介女流,无权无势,凭什么扳倒三皇子?”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给他。
赵玦接过来,翻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情报网——赵珩在朝中的党羽名单、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每个人的软肋和把柄。名单上不仅有名字,还有每个人的出身、履历、性格特点、人际关系、甚至他们私下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有些信息,连赵玦这个皇子都不知道。
“这些东西,你用了多长时间收集的?”赵玦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四年。”沈清辞说,“从我十四岁开始,我就在搜集这些了。”
赵玦把情报还给她,沉默了很久。
暮色渐浓,巷子里越来越暗。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中弥漫开来。
“你想要什么?”赵玦终于开口。
“我想要你帮我。”沈清辞说,“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兵力、你的地位、你的信任。作为交换,我帮你出谋划策,帮你拉拢朝臣,帮你扫清通往皇位的所有障碍。”
赵玦又沉默了。
夜风吹过小巷,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你这是在赌命。一旦失败,你会死得比你父亲还惨。”
“我知道。”沈清辞说,“可我不怕。”
赵玦看着她。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他这个沙场老兵都感到震撼的东西。
那是信念。
那是绝不后退的倔强。
“好。”赵玦说,“我赌了。”
沈清辞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勉强的苦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丝释然和决绝的笑。
“合作愉快,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