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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说,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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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李浮年和李文贵互相靠着,脚步一深一浅地跟在两个男人身后。
他们在距离海岸几百米的地方被放下渔船,坐在一块舢板上被送到岸边。
和他们一起的是几筐海蟹。
八月的海风又咸又潮,吹得头发湿湿黏黏的,贴在脸上。
还在发高烧的李浮年忍不住抓紧洗到发白的蓝色长袖衬衫衣领,这是她爸李文贵的衣服。
此时他左肩背着蛇皮袋,右手紧紧抱着李浮年的肩。
从他微微发颤的手,李浮年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她抿了抿唇,眸光微沉。
前面的两个男人抬着装海蟹的筐,其中一人手上拿着手电筒。
今天阴天,没有月光,到处一片漆黑。
借着手电筒的微光,李浮年只能辨认出他们在一处礁石上岸,岸上的场景看不真切。
地面都是砂石和贝壳,很不好走。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辆深色的小型封闭货车。
一个男人打开后车门,对他们说:“赶紧上去,到最里面去。”
对方说的是粤语,李文贵听不懂。
但很不巧,李浮年听得懂。
她假意不解地问:“什么?”
那个说话的男人便用半生不熟的港普说:“上车,到最里面。”
父女两上了车,按照对方说的走到最里面坐下。
他们上去后,那两个男人把那筐蟹放在他们外面,又去抬其他的海蟹。
李浮年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这个大陆妹好正点,你刚刚有看到她的脸吗?”
“嘘——你小声点。”
“怕什么,他们又听不懂。”
“你别多想了,这是杨少要的马子,轮不到咱们。”
“知道。”
对话声越来越远,却听得李浮年耳中像擂鼓一般咚咚响。
他们被骗了!
她靠坐在车子角落,汽车铁皮冰冷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她身上,瞬间如坠冰窟。
李文贵放好蛇皮袋,在她身旁坐下,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
“等到了你叔叔家,就能带你去看病,你再忍忍。”
李浮年没有说话,难受地头向后一仰,闭上眼睛。
她这个便宜爹还傻傻地相信他弟弟的鬼话,以为到了港城,就能过好日子了。
可现实是他们正在被卖的路上。
一阵冷意袭来,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李浮年忍不住环抱住自己。
车子颠簸了一段时间才变得平稳。
大概进了市区。
李浮年终于扛不住,意识逐渐混沌,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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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李浮年躺在李文德夫妻的宿舍床上。
员工宿舍特别小,比李浮年读书时的学校宿舍还小很多,只放得下一张上下层的铁床和一张桌子。
叔婶两口子就在桌子上放一个煤气炉,上面可以做饭。
李浮年撑着坐了起来,黄玉芳见了立刻坐到床边来,“年年啊,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婶婶去给你买药。”
李浮年对上黄玉芳的眼睛,心猛地一紧,那双眼睛像在打量一件满意的商品。
黄玉芳嘴角噙着虚伪的笑,她不知道眼前的侄女已经换了芯,眼见她一张小脸因生病而虚弱苍白,却丝毫掩盖不住那昳丽夺目的五官,心里乐开了花。
欣喜完又有些遗憾。
就这副容貌,比那些什么港城小姐不知强了多少,要不是债主追得紧,她非得让侄女报名参加选美不可。
可惜了。
晚上一定要跟杨少多要点钱,否则他们亏大了。
面对那双看似关心实则像要吃人的眼睛,李浮年连忙垂下眼眸,掩饰忍不住流露的警惕。
见她不语,黄玉芳又说:“你赶快好起来,我们和杨老板说好了,你爸和我们一起在厨房当帮工,你就去大厅当前台。你这副样貌,杨老板肯定愿意录取你的。等你们在港城站住脚跟,婶婶再带你去报名港姐选举,到时候你就能当大明星,赚大钱了!”
半晌,李浮年沙哑着嗓子开口:“好,谢谢婶婶。”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坐在桌边的李文德松了口气。
“小年,你哪里不舒服,先和你婶婶说,好让她赶紧去买药。”李文贵走到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女儿。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只顾着说话,都忘了。”黄玉芳站起身,“你们先休息,我和你叔叔去诊所。年年,你告诉婶婶,哪里不舒服?”
“喉咙痛,发烧,头晕。”
“好,叔叔婶婶这就去,你们先休息。”
这时,李文德也站起身,两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李浮年见他们往外走,觉得哪里不对劲,来不及细想,门就被关上。
她连忙下床,“等等……”
李浮年扑过去,却为时已晚,只听到外面锁钥匙的声响,然后门就打不开了。
门外传来黄玉芳的声音:“年年啊,港城治安很乱,你们刚来,我们就先把门锁起来,你们安心等我们回来。”
“婶婶,我要上卫生间。”
“房间里有恭桶,你用那个就好。”说完,人就走了。
李浮年气愤地在门上拍了一下。
无暇顾及手掌的疼痛,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慢慢靠着门滑落。
思绪飞转,思索着有什么方法可以离开这里。
李文贵满脸疑惑,走过来扶起李浮年。
“小年,怎么了?你想上厕所吗?爸背过身不看你就行。你婶婶刚才说了,这边治安不好……”
“爸,”李浮年无奈打断他,“我们被骗了。”
“什么?你、你不要乱说,什么被骗了?谁骗我们?”李文贵瞪着一双眼睛,神色不安。
李浮年压低声音:“来之前,我叔和我婶把港城说得多好。现在来了,却说治安不好,把我们锁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文贵眉头皱得死紧,盯着女儿的脸,好似在判断她说的真假。
片刻,他支支吾吾地说:“应、应该不会吧,他们是你亲叔叔亲婶婶。”
李浮年缓缓摇了摇头,“越亲才越容易骗到我们。他们要是没别的想法,为什么买个药两人都出去?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难道不该留一个陪我们吗?”
前世信息发达,她从网上了解到,东南亚诈.骗事件层出不穷,很多就是熟人作案。
她这个叔叔,出来十几年了,从来没回去过,今年又为何突然说要回乡探亲?
若说是赚到钱衣锦还乡,可看眼前这狭小的房间,完全不像。
那么多说不通的地方,李文贵却看不出来。
只可惜她穿越得太晚,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船上了。
然而她再警惕也没用,此刻门锁着,她还发着烧,双腿发软,想跑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
她坐回床上,打起精神对李文贵说:“爸,你听我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你亲弟弟,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对港城又一无所知,必须防着点。”
她指着椅子,“你先坐下,仔细听我说。”
李文贵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想了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爸,你知道现在tou.渡会怎么样吗?”
李文贵摇摇头。
李浮年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好点的话我们会被遣送回大陆,教育一番,严重的话要坐.牢。”
李文贵脸色一变,嘴唇抖索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若换成思维灵活的人这时候就该问李浮年为什么不早说,可李文贵太过木讷死板,他只瞪着眼睛说:“可你叔叔没说要坐.牢啊!”
“他当然不敢说!”李浮年语气不耐,她想告诉李文贵凌晨那两个男人说的话,但原主听不懂粤语,她爸怎么会信。
“爸,就算我们没被发现不回去,我们也拿不到居留证,当不了香港人,只能一辈子打黑工,生病了都不能去医院看。”
“你叔叔说在这里住久了就可以……”
“他骗我们的,他来得早,那时候可以,现在不行了。”李浮年沉下脸,“而且,我一开始真相信他们带我们来,是要推我出道当明星的,我原想着等我们赚多了钱,或许就可以留下来了。可如今你看这情形,他们像是要帮我们的样子吗?他们是要把我卖了!”
李文贵看着女儿即使生病,也精致得像天仙的脸,脸色慢慢褪去血色。
李浮年还想说什么,他抬起手制止她:“你先让爸想想。”
李文贵捂着胸口,喘着气,坐在那里愣了好好半天,嘴里喃喃自语,“可是……我们现在也不能回去啊,回去被王鹏抓到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听到他这话,李浮年软下声音,问:“爸,我睡着时,我叔婶有说什么吗?”
李文贵没回答,还在消化中。
李浮年又说:“他们有没有说找个时间带我们出去逛逛?比如去酒店里走走?”
刚恢复一点血色的李文贵脸色又白了起来,李浮年就知道她说对了。
黄玉芳口中的杨老板,应该就是之前那两人说的杨少。
她冷笑道:“看样子很快他们就要把我卖了,之后要么送你去当黑工,要么跟警方报案,把你遣送回大陆,到时候你想留下来找我都没办法。”
听到这里,李文贵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着急地问:“小年,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证件从袋里拿出来,贴身放着,不管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找到机会就往外跑,这个行李袋拿不了就不拿。等跑出去后,我们报警,不认识路,你就找公众场合捣乱,自然会有人帮我们报警。”
“这样行吗?”
“不知道,只能试试了。”
李文贵想了一下,重重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就算遣送回去坐.牢,也不能让你被卖了。”
听到这句话,李浮年才第一次有一点心安的感觉。
她就怕李文贵不信她。
两人从袋子里拿出证件,放在自己最贴身的地方。
李文贵放在裤头夹缝里,李浮年则是放在胸口内衣里。
做完这一切,李浮年靠在床头。
说了这么多话,她口渴得厉害,“爸,有水吗?”
“有,刚才你叔倒了一杯给我,我端给你。”
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李浮年也不管杯子干不干净,端过来一口喝干,在床上躺了下来。
“我先休息,他们回来你叫醒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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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中午,李文德和黄玉芳才回来。
他们买了药回来,还带了几份快餐。
李浮年担心饭里有问题,不敢多吃,借口吃不下,只扒了几口米饭。
她拿着药盒和里面整排的胶囊看清楚后,就水服下。
药没问题,她必须先把烧退了,才有力气跑。
吃过饭,李文德说要带着李文贵去另一间宿舍。
李文贵背着蛇皮袋,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看向女儿。
李浮年用口型和他说,找机会就跑。
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明白。
“婶婶,我想上厕所。”
正在收拾饭盒的黄玉芳立刻抬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门一眼,随即笑道:“咱们这一层没有厕所,你要上的话得走很远,婶婶要去上班了,要不你先在恭桶上解决?晚点婶婶带你去洗澡的时候再认路?”
李浮年想了一下,便答应了。
恭桶是个不大的红色塑料桶,用盖子盖着,一掀开就有一股味。
李浮年憋着气在上面解决完。
整理好衣服后,她突然拎起恭桶要往外走。
“哎,你干嘛?”黄玉芳立刻上前拦她。
“婶婶,这桶放屋里味道太重了,我拿出去倒掉。”
“不用不用,你下午还要用,等我下班再一起倒。”说着黄玉芳伸手来接。
李浮年避开她的手,笑着说:“婶婶,我想出去看看,我还没看港城是什么样的呢!顺便把这些倒掉。”
黄玉芳见她不听话,脸色着急起来,语气很不好,“你怎么回事?让你待着你就待着,乱跑什么?”
“婶婶?我不乱跑,我只是想走走。你怎么了?”
黄玉芳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连忙扯开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诡异,像是咬牙切齿一般:“你这不是还生着病吗?婶婶担心……啊——你干什么?”
在黄玉芳说话时,李浮年突然抬手,猛地推开黄玉芳,趁她摔倒,将恭桶里的东西从头顶倒在她身上,然后向门口跑去。
宿舍外就是一条很长的走廊,黄玉芳他们的房间在末尾,李浮年往另一头跑去。
楼梯肯定在那里。
她没有喊李文贵,因为黄玉芳的声音像鬼叫一般,响彻整个走廊,她必须趁着李文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跑出去。
等她报了警,再和警.员回来接他。
“快来人啊!人跑了!李文德你死哪去了?快出来!”
身后刺耳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幸运的是,李浮年很快找到楼梯。
她不知道路,她只能先跑向一楼再找出路。
然而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还没找到出口,就被两个男人拦住,是凌晨来海边接他们的那两个。
他们果然早有预谋。
对方来势汹汹,一人一只手擒住李浮年。
李浮年想挣扎,却被其中一个男人一巴掌扇过来。
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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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脸色非常糟糕,一脚踢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红唇卷发女人肩上。
女人摔倒在地上,整个身子蜷缩了起来,硬是不敢发出声音。
“说,你下了什么药?”
女人惊恐地看着他。
陈正没有耐心,手摸向腰间……
“正哥,”一旁的阿虎看见他的动作,向前两步,开口制止他,“唐爷的身体比较要紧,这边交给我们吧。”
陈正神情冰冷,一双凌厉的眼睛死盯着那女人。
但很明显,阿虎的话他听进去了。
下一秒,他倏地转身离去,留下一句:“看着她,想办法从她口中挖出背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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