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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烧 苏砚辞在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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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辞在楼梯间里蹲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记得最后是小杨打来的电话把他叫醒的——不是比喻,他是真的睡着了,靠在落满灰尘的楼梯间墙角,额头顶着膝盖,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七八下他才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苏老师您在哪呢?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您没事吧?”小杨的声音又急又慌。
“没事,我在……楼梯间,二楼的。”苏砚辞撑着墙站起来,腿麻了,针扎一样的刺痛从小腿蔓延到大腿。他扶着扶手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门口,小杨看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干的样子,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热水壶扔出去。
“天哪苏老师,您这烧得不轻啊!”小杨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被那温度烫得缩回了手,“不行不行,必须去医院,我去叫车。”
“不用去医院。”苏砚辞挡开她的手,刷卡进了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被子拽过来裹住自己。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就是着凉了,睡一觉就好,你帮我把退烧药拿过来。”
小杨急得团团转,翻出退烧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看着苏砚辞把药吞下去之后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发凌乱的后脑勺。她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在走廊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沈老师?是我,小杨。苏老师发烧了,烧得很厉害,他不肯去医院,我实在是……”她的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焦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钥匙碰撞的声响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马上到,你帮他把门留着。”
不到十分钟,沈聿珩就出现在了A区7栋的走廊里。他还穿着刚才分开时那件黑色卫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着退烧药、退热贴、一瓶电解质水和一个电子体温计。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额角沁出的薄汗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这个人刚才大概是跑过来的。
“苏砚辞。”他敲了两下门,没有反应,直接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苏砚辞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整个人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干裂起皮,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沈聿珩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烫得他的手都颤了一下。
“三十九度二。”他用电子体温计测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把退热贴撕开敷在苏砚辞的额头上,又从袋子里翻出退烧药,看了一眼说明,掰了两粒放在床头,然后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回来,小心翼翼地擦着苏砚辞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苏砚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对焦了好几秒才认出面前的人是谁。他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一下,声音又哑又闷:“你怎么来了……”
“你的助理给我打了电话。”沈聿珩把凉毛巾叠好搭在他额头上,语气平淡,但手上的动作轻得不像话,“三十九度二还不肯去医院,苏砚辞,你几岁了?”
“不喜欢医院。”苏砚辞闭上眼睛,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去了也治不好。”
沈聿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双关——去了医院也治不好发烧,去了医院也治不好心病。他沉默了几秒,把退烧药递到苏砚辞嘴边,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先把药吃了,烧退了再说别的。”
苏砚辞没有睁眼,张开嘴把药片含进去,沈聿珩把水杯送到他唇边,他就着那只手喝了两口水把药咽下去。整个过程自然而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在很久以前确实做过无数次。苏砚辞体质偏弱,换季的时候动不动就感冒发烧,那时候都是沈聿珩在他身边照顾,熬粥喂药量体温,做得比护工还熟练。
“你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苏砚辞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聿珩,声音闷闷的。
沈聿珩没有回答。他起身去了卫生间,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他端着一盆温水出来,把毛巾重新淘了一遍,拧到半干,坐回床边。
“衣服脱了。”他说。
苏砚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出了太多汗,衣服都湿透了,不擦干换掉的话烧退不下来。”沈聿珩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又不是没看过,别矫情。”
最后三个字让苏砚辞的耳朵尖红了,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想反驳,但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沈聿珩等了五秒钟没等到回应,直接伸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把他身上那件被汗浸透的T恤从下摆往上撩。
苏砚辞闷哼了一声,抬手去挡,被沈聿珩轻轻拨开了。
“别动。”
温热的毛巾落在他的后背上,沿着脊椎的弧度缓缓下移。沈聿珩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毛巾擦过肩胛骨之间的凹陷,擦过腰窝,擦过那条若隐若现的脊柱沟,把黏腻的汗渍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苏砚辞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温热的毛巾在身上游走的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鼻腔发酸。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柔软的部分全部磨成了茧,但沈聿珩的一个动作就能让所有防线溃不成军。
沈聿珩给他擦完后背,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棉质T恤帮他套上,又把被子重新盖好。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把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了静音。
“睡吧,我在这儿。”
“不用……”苏砚辞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了,药效上来之后困意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
“我说了,睡吧。”沈聿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某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苏砚辞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蜷缩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来。沈聿珩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的侧脸,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颌。这张脸他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但每一次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跳漏拍。
半夜两点左右,苏砚辞开始退烧。退烧的过程比发烧更难受,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沈聿珩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换退热贴、擦汗、喂温水,每次他迷迷糊糊地踢被子,沈聿珩就不厌其烦地给他重新盖好。
天快亮的时候,苏砚辞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七度五。沈聿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掏出手机给小杨发了条消息:“烧退了,今天帮他跟剧组请个假,上午的戏推到下午。”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给赵平发了一条:“苏老师昨晚高烧三十九度多,上午可能到不了,下午看恢复情况。耽误的进度我来补。”
赵平秒回了四个字:“身体要紧,好好休息。”
沈聿珩把手机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不让早晨的阳光透进来打扰床上的人。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被链子穿着的指环。
他犹豫了一下,把链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指环从链子上褪出,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银色的指环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微光,和他修长的手指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床上安睡的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苏砚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好几秒才把昨晚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楼梯间、退烧药、沈聿珩的声音、温热的毛巾擦过后背的触感。他猛地转过头,发现床边的椅子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和一板退烧药整齐地摆在床头柜上。
他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干净的白色棉T恤,不是他昨晚穿的那件。他愣了一下,然后发现床头柜上除了退烧药和水杯之外,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聿珩的字迹。
字写得有点潦草,但笔画之间的力度和锋芒还是藏不住的,像极了写字的人本身:“粥在保温饭盒里,药饭后吃。下午的戏推到三点,不着急。退烧了也要喝一天粥,胃受不了油腻。有事打我电话。”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苏砚辞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和指环放在一起。
保温饭盒里的粥还是热的,白粥里放了细细的鸡丝和几片嫩绿的菜叶,咸淡刚好,温度刚好。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喝着粥,每一口咽下去都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感冒的堵塞,是一种更深的、压了太久的东西。
喝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杨发来的消息:“苏老师您醒了吗?沈老师让我十点来敲门看您。他说您烧刚退不能吹风,我给您带了一件厚外套,今天片场那边风大。”
苏砚辞回了一个“醒了”,把最后几口粥喝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太多。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左手小指上那枚指环。他想了想,把指环摘下来放回了口袋里。
不是不想戴。是下午要拍戏,他不能带着一枚来路不明的戒指面对镜头和媒体的眼睛。
下午一点,苏砚辞出现在了片场。他穿了小杨带来的那件厚外套,里面叠了一件高领毛衣,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赵平见到他之后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不烧了之后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今天先拍文戏,动作戏推到明天,你别有压力。”赵平拍拍他的肩膀,“聿珩跟我说了,你的近景他帮你替了一部分,你回头看看回放,不满意的话再补。”
苏砚辞转头看向片场另一头,沈聿珩已经在拍和配角的戏了。他站在监视器前面看了一会儿,镜头里的沈聿珩正在审讯一个嫌疑人,台词密集,情绪层层递进,一个三分钟的长镜头他一条过了,没有一次卡壳。
“这小伙子是真的厉害,”赵平在旁边感叹,“昨天你走之后他又拍了四个小时,把今天上午的戏份提前赶完了,就是为了让下午的进度能配合你的节奏。说实话,我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顶流肯为一个过气的——”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大概是意识到“过气”这个词不太合适,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苏砚辞没有在意,他看着监视器里沈聿珩的特写镜头,目光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赵平没太听懂的话:“他不是为了一个过气的演员,他是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从籍籍无名到万人之上,从被保护的人变成了保护别人的人。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过。
等沈聿珩那场戏拍完,苏砚辞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在休息区等着了。今天拍的是宋寄北和陆征在警局天台上的戏,是整部电影里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话,也是陆征态度转变的关键节点。剧本上写的是宋寄北递了一罐咖啡给陆征,两个人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台词不多,情绪全靠氛围和眼神。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苏砚辞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没有去整理,而是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那个眼神是陆征的——带着疲惫、迷茫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松动。
沈聿珩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罐道具咖啡。苏砚辞接过去,拉开拉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两个人的手肘隔着栏杆并列着,几乎碰在一起。
“各部门准备,开始。”
宋寄北喝了一口咖啡,侧头看着陆征的侧脸,说:“你弟弟的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帮派火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你弟弟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陆征的手指收紧了,易拉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但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现在告诉我这个,不怕我继续查下去?”
“我告诉你的原因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查了。”宋寄北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天空,“剩下的交给我。”
“凭什么?”
“凭我是警察,你不是。”宋寄北的语气很淡,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淡。他看着陆征,目光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不太像警察对嫌疑人家属应该有的东西。
陆征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风把陆征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挡住了半只眼睛,但他的目光从发丝的缝隙里穿过来,又亮又沉。
“你为什么要帮我?”陆征问。
剧本上宋寄北的回答是“因为这是我的职责”。但沈聿珩没有说这句台词。他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咖啡罐,沉默了很久——那个沉默的时间超出了剧本的标注,超出了正常对话的节奏,但没有人喊停,因为那个沉默本身比任何台词都有重量。
“不知道。”宋寄北说,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可能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这一句不是剧本上的。苏砚辞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出戏,陆征不会因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就露出破绽。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问了一句:“什么人?”
“一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宋寄北抬起头,目光越过天台的栏杆,投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眼神里带着一种隐忍的、克制的温柔,“后来发现,他一直都在。”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监视器后面的赵平整个人定住了。编剧老周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气声说了一句“这句留着”。
苏砚辞握着易拉罐的手在发抖,但他的手被栏杆挡住了,镜头拍不到。他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陆征开口了。
“那你比我幸运。”陆征把咖啡罐放在栏杆上,转身朝天台的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宋寄北说了一句,“我也有一个人,是我亲手弄丢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上只剩下宋寄北一个人,风吹着他手里的咖啡罐,罐口溢出的几滴液体被风吹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晕开几个深色的圆点。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好——咔!”赵平的声音从天台门口传来,带着一种被震撼之后的沙哑,“这条过了,特别好。砚辞最后加的那句词特别好,聿珩刚才那段沉默也特别好,两个人都留在正片里。”
苏砚辞已经走到了天台的楼梯间里,靠着墙壁,仰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一刻他差点演不下去,因为沈聿珩说的那句话不是宋寄北的台词,是沈聿珩本人的话——“一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后来发现,他一直都在。”那是沈聿珩在借角色的嘴对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沈聿珩走进来,逆着光站在门口。两个人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对视,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有移开目光。刚才那场戏的情绪还挂在两个人身上,像是没有散尽的余震,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你那句词,”苏砚辞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剧本上没有。”
“你最后加的那句也没有。”沈聿珩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我即兴的。”
“我也是即兴的。”沈聿珩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米,“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苏砚辞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而柔软:“沈聿珩,你非要这样吗?”
“哪样?”
“这样……无孔不入。”苏砚辞用了这个词,但说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不太准确,因为沈聿珩不是无孔不入的入侵,他更像是空气,不知不觉间就渗透了所有的缝隙,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了。
沈聿珩听了之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宠溺:“苏砚辞,我要真是无孔不入,三年前就不会让你跑了。”
楼梯间外面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退后了一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门被推开,场务小姑娘探头进来:“两位老师,赵导说下一场在一楼的审讯室,让你们先下去休息一下,他看看回放再决定要不要补镜头。”
“好。”苏砚辞点了点头,从沈聿珩身侧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袖子蹭到了他的手臂。那个触碰很轻很短暂,但沈聿珩的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苦笑了一下,心想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审讯室的戏拍得还算顺利,只是苏砚辞的体力明显还没有完全恢复,拍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虚,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赵平注意到之后果断收了工,说今天进度够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苏砚辞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沈聿珩又站在门口等他。这次手里没有拿伞——天是晴的,夕阳把整个横店镀成了一片金红色——但他手里拎着两杯热饮,一杯递给了小杨,一杯塞进了苏砚辞手里。
“红枣姜茶,驱寒的。”沈聿珩说。
苏砚辞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热热的,暖暖的。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把这种酸涩归结为感冒还没好。
“你不需要这样,”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不用你照顾。”
“我知道你不是以前的人了。”沈聿珩走在他身边,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变得一致,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同一条路的长度,“但我想照顾你这件事,跟你是谁没有关系。”
苏砚辞没有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姜味混着红枣的甜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和早上那碗鸡丝粥的味道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沈聿珩的味道。
两个人并肩走在横店的夕阳里,路边的野草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远处有群演的嬉笑声和道具碰撞的声响,一切都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没什么两样。但苏砚辞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口袋里装着那张画着小星星的便签纸,小指上还残留着指环的触感,胃里装着沈聿珩熬的粥,手里捧着沈聿珩买的姜茶。这个人用最温柔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收复失地,而他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沈聿珩。”他突然停下脚步。
沈聿珩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夕阳从苏砚辞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圈金色的毛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格外明亮,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做了某个决定。
“等这部戏杀青,”苏砚辞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把三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沈聿珩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金色的夕阳和面前这个人的剪影。他没有激动,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好。”
“但现在不行。”苏砚辞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现在我只想把这部戏拍好。”
“我知道。”沈聿珩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看着苏砚辞,“走吧,苏老师,我送你回去。”
苏砚辞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金色的夕阳里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