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清辞》1玄青y

48、风波暗起，苛责临门

　　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微弱又冰冷，落在两张骤然紧绷的脸上。

　　空教室里的暧昧温存，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池舒时指尖瞬间失了所有温度，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课桌板面，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他比谁都清楚，刚刚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昏暗空荡的闲置教室，密闭独处的空间，还有他们十指紧扣、相贴相依的模样。

　　外面的人看不见亲吻，看不见方才极致温柔的私藏亲密，可那双手紧紧相握、身形贴近的画面，足够清晰、足够刺眼，足够推翻他在父母心里十几年乖巧安分的所有印象。

　　谢清辞也瞬间敛了所有温柔笑意，眼底的缱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紧绷。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了一下池舒时微乱的校服领口，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慌，大概率只是路过，没看清。”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的底气，也早已散了大半。

　　教学楼的走廊很静，静得他们能隐约听见外面沉稳又压抑的脚步声，没有停留，却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慢慢走远。

　　是走了。

　　可所有侥幸，早已荡然无存。

　　池舒时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清冷的眸子里覆满一层沉郁的暗色。

　　“看清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笃定得没有半点余地。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

　　严谨、刻板、极致稳妥，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行差踏错，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脱离正轨、沾染半点旁人眼里的“不正常”。

　　从前他事事顺从、步步安分，让他们放心。

　　可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足以颠覆一切。

　　谢清辞看着他骤然苍白的侧脸，心头一揪，伸手想再牵他，又硬生生忍住，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去跟叔叔阿姨解释。”

　　“不用。”池舒时抬眼看向他，眸色隐忍又疲惫，“现在没用。你先回家，别掺和。”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欲盖弥彰。

　　父母正在气头上，越是辩解，只会越加重他们心里“被带坏、被蛊惑”的偏见。

　　谢清辞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固执。他舍不得让池舒时一个人扛，可眼下的局面，他确实束手无策。

　　“那你有事立刻给我发消息，不管几点，我都在。”

　　“嗯。”

　　两人简单收拾好情绪，轻轻拉开教室门，谨慎走出了这片昏暗的角落。

　　教学楼走廊早已空无一人，晚风穿廊而过，凉得刺骨。

　　两人沉默着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神情，可那沉滞压抑的气场，隔着几米远都清晰可感。

　　池舒时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谢清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别跟着了，快回去。”

　　谢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孤单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最终只能点头：“好。记得随时找我。”

　　池舒时没再回话，抬步走向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响，狭小的车厢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全程一路无言。

　　司机平稳开车，前方的池振渊、沈婉宁，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这份死寂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恐慌。

　　一路到家，玄关的灯亮起，暖光铺满全屋，却驱不散满室的冷意。

　　换鞋、进门、落座，整套流程安静得诡异。

　　直到池舒时坐在沙发上，沈婉宁才终于率先开口，声音克制却冰冷，压着极力隐忍的怒意。

　　“刚刚在学校，怎么回事？”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温和试探，直奔主题。

　　池舒时垂眸，脊背挺直，乖乖坐着，没有逃避：“没什么。”

　　“没什么？”沈婉宁瞬间拔高了语气，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阿时，你看着妈妈的眼睛说，没什么？！空教室关门独处，手牵手挨在一起，这叫没什么？！”

　　白天校门口两个女生玩笑调侃的话语，再次浮现在夫妻俩脑海里。

　　从前只当是小孩子随口胡闹的玩笑，可亲眼看见那一幕之后，所有的侥幸都彻底崩塌。

　　池振渊坐在一旁，脸色沉得吓人，周身气场冷冽严肃，字字铿锵：“我和你妈妈一直以为，你心思端正、重心全在学习上，自律懂事，从不让我们操心。我们信任你，由着你交友、由着你和同学相处。”

　　“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信任的？”

　　池舒时指尖微微蜷缩，喉咙发紧，却依旧没有辩解。

　　他知道，任何话语此刻都苍白无力。

　　“之前你突然要申请住校。”池振渊眸光沉沉地盯着他，瞬间串联起所有疑点，“我和你妈妈还疑惑，好好的家不住，非要去宿舍凑热闹，原来是为了这个。”

　　“为了脱离我们的视线，为了和他肆无忌惮地待在一起。”

　　这句话落下，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池舒时心上。

　　“爸，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沙哑，“住校只是想专心学习。”

　　“事到如今，你还要撒谎？”沈婉宁红了眼眶，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池舒时，我们不是死板的人，你正常交朋友、正常和同学往来，我们从来不会干涉！可你和谢清辞，太过头了！”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清心寡欲、一心向学，作息规律、心思纯粹！自从和他走得越来越近，你变了太多！”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自家乖巧优秀的孩子，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偏离正轨，全部来源于旁人的影响。

　　他们不会觉得是自己的孩子动了心、有了偏爱。

　　只会固执认定——是谢清辞，带坏了池舒时。

　　是那个性格张扬、成绩不稳、看似叛逆不羁的少年，扰乱了他们孩子的心智。

　　“我没有被影响，也没有荒废学习。”池舒时抬眼，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倔强，“我的成绩一直稳定，没有退步。”

　　“这不是成绩的问题！”池振渊冷声呵斥，“是品行、是心思、是分寸！校园里男女谈恋爱的都不行，何况你们都是男生！朝夕黏在一起、独处亲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们只是朋友。”池舒时低声辩驳。

　　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刚刚教室里的温存、心动、隐秘的亲吻，早已越过了普通朋友。

　　“朋友不会牵手私藏、不会躲在空教室密闭独处！”沈婉宁语气又气又痛，“阿时，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一次次叮嘱你，交友要有分寸，做事要有底线，你根本没听进去！”

　　“你根本没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今晚所有苛责里，最锋利、最戳人的一句。

　　他们最愤怒的，从来不止是两人亲密的举动。

　　是他们再三教导、反复叮嘱，池舒时却依旧一意孤行，执意和谢清辞越走越近，执意触碰他们绝不允许的边界。

　　是他们的叮嘱，被全然无视。

　　“从今天开始，不准再和谢清辞来往。”池振渊落下最终通牒，语气不容置喙，“断了所有接触，以后放学准时回家，在校保持距离，不许再有任何私下相处。”

　　池舒时心口骤然一紧，猛地抬眼：“我不接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坚定地反抗父母。

　　十几年温顺听话，从未违逆，却唯独在谢清辞这件事上，半步不让。

　　“由不得你接受不接受。”池振渊脸色愈发冰冷，“这是为了你好。再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你的心思只会越来越偏，早晚彻底荒废自己。”

　　“他不是坏人，也没有带坏我。”池舒时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是我自愿和他相处，和他无关。”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责罚、被误解，却绝不允许谢清辞平白背负“带坏别人”的污名。

　　可他的辩解，在父母眼里，只会是深陷其中、执迷不悟的证据。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沈婉宁痛心疾首，“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学，跟我们顶嘴、跟我们对抗！池舒时，你太糊涂了！”

　　争执僵持不下，客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池振渊看着死活不肯退让的儿子，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沉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彻底打乱所有人生活的决定。

　　“既然你执迷不悟，不肯主动断联。”

　　“那我来解决。”

　　“我会立刻联系谢清辞的父母，约时间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