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欺上逆徒后》衡随心

67、深仇

　　山中。

　　某处。

　　接受了治疗的褚易还有些虚弱，被压制着的“瑛儿”已经失去理性。

　　除了褚易、“瑛儿”和红霄、薛琉璃外，这里还有那个——

　　到这个时候了……脸上竟然还挂着笑的人，

　　勾陈。

　　“你们没离开？”勾陈道。

　　“嗯，一直都没离开。”薛琉璃答。

　　勾陈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来，“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本来能成功的，结果来了这两位“了不得”的人，把他的计划给破坏了。

　　“二位一直都将我一切可笑的行径收入眼底吧。”

　　“谈不上全。”红衣青年扫了这人一眼，心道不知琉璃姑娘想要如何结束这里的一切，如何对这人。

　　“那么两位要杀我吗？”勾陈捏住手中的什么，给自己的退路，他当然有准备。

　　红衣公子表现得不怎么有所谓的样子，“那就要看你交代多少了。”

　　“交代……？

　　我只是为了复仇，天经地义。”

　　“果然是你杀了瑛儿和褚易的父母。”薛琉璃停顿了一下。“你是那个灭门案的唯一幸存者？那不是诬陷，对吗？”

　　此时，在场的褚易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他是知道自己已经逝去的爹娘曾经被卷到一个案子里的。

　　一个……灭门案。

　　但结果是，他的父母被证，是被诬陷的。

　　难道……

　　“不过，可不是我杀的。”勾陈看着面色苍白的褚易说，“而是自己选择了了断。”

　　“自杀？”

　　“怎么？您不信吗？”勾陈望向发出疑问的薛琉璃。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发现自己记忆超常。所以我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事，我想忘也忘不掉。”他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扭曲，然后又消失，恢复到和平常一样。

　　“果然。和‘瑛儿’说的一样。”薛琉璃在今早察觉到她连在“瑛儿”身上的线有异动之后，即刻就和红霄一同过来了。

　　然后她和红霄发现，“瑛儿”正在吃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时候褚易按住自己因痛苦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他直直地望向勾陈，这个幼时自己的玩伴。

　　“到这个时候我还骗你干什么。”勾陈撇了撇嘴，目光转投向被锁链锁住的“瑛儿”——现在应该说是怪物，的身上。

　　“真是因为愧疚自杀的，我只是说了一遍当年我看到的事而已，仔仔细细地。”

　　不过这谎言被红衣青年击破，

　　“若会只因旧事被重提就愧疚而自杀，早就自我了断了。”

　　不会忍住内心的折磨，又活那么些年。

　　“如果是因为想等各自膝下儿女再长大些，那也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自我了断。”

　　“……嗯。

　　上仙说得没错。我的确除了帮他们回想那天的事以外又说了些诱导的话。”

　　“真正的瑛儿其实也不是失足落崖吧。是你？”薛琉璃问勾陈。

　　“是啊，是我。”勾陈朝向褚易，“眼睛那么红干嘛？你这是想过来？你想动手？”

　　“难道我不能这么做吗？”他问薛琉璃和红霄。“我可是至今都记得那一天晚上每个恶人脸上是什么样令人作呕的表情的。被收养之后每一次再看到他们的脸，我都恶心得想吐。”

　　杀了别人的亲人后收养唯一活下来的小孩，这种愧疚和同情甚至已经不能只用“廉价”来形容了，比廉价更低廉。

　　尤其是对于一个超忆者来说，那感觉恶心透顶。

　　“你……那些诱导的话说了些什么？”

　　“薛姑娘想知道？不过这我就不说了，省得污言秽了您耳。”

　　勾陈细细地打量了薛琉璃几下。

　　“还是想杀了我吗？那在那之前，我先带你们去见瑛儿——真正的瑛儿吧。”

　　“…她还活着？！”

　　“哦，刚刚我没说清楚，是真正的瑛儿的，你的爱人的尸体。”

　　勾陈带路。

　　而虚假的“瑛儿”被红霄收起。

　　它是从“陨石”里诞生的异形，术士勾陈在饲育和研究的过程中逐渐发现它可以变成别的样子——模仿；以及，它会想要吃掉它有好感的生灵。它的独占欲和爱越强，就越饥饿。

　　意识到它的危险性，勾陈对它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当然，他好歹也是一个修真者，其实是不怎么怕的，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兔子小玉是因那而丧命“瑛儿”之口的。

　　那些以前进过山里去、失踪的年轻男子也是一样。

　　被天真无邪的美丽少女诱惑的人，最终都成为了她的盘中餐。

　　术士本来只是想利用飞来陨石让瑛儿就那样死掉，不过意外得到了陨石里出来的这个东西，一个怪物，还发现它可能的妙用。

　　很好，那么就让他试试吧。

　　所以勾陈让薛琉璃、红霄帮他把“瑛儿”送到褚易那边。勾陈知道，褚易一定会对这个“瑛儿”好。

　　勾陈料到“瑛儿”会很快会喜欢上褚易，会对褚易产生比对他更多的好感。

　　勾陈引诱“瑛儿”看到那幅画，让它产生“我不是褚易真正喜欢的人”的认知。

　　一切都是为了让褚易被它吃掉。

　　或者换种说法，想让褚易死得更有价值些，死在“自己喜欢的人”口中。

　　勾陈带其他人找到了瑛儿。

　　被他藏得非常好的真正的瑛儿。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她。

　　因为那棺材像透明的琥珀一样。

　　少女就像一只被树木流下的汁液包裹住的蝶，容颜依旧。

　　“还好像……活着时一样……”褚易上去，脸上是掩不住的悲伤。

　　“这才是真的。我可是故意让它长得不完全像的，包括那颗眉心痣。”勾陈语气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来。“因为假的，永远也不可能是真的。”

　　薛琉璃看向他，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有几分伤感在里头。

　　“你把她一直保存在这？”薛琉璃问他。

　　勾陈张了张口：“……嗯。其实我，我说我…爱过她，薛姑娘，你信吗？

　　我——”

　　“是吗？你留着她不是为了让假的更好模仿真的？”红衣公子打断了他。

　　“在两位面前我想撒个慌真不容易。”想装一下滔天仇恨下痛苦的深情也不行。

　　“好了，尸体也在这了。”他事先准备好的退路法阵也在这里。

　　可以溜了。

　　“对了，打开的时候要小心，否则尸体会一下子腐烂掉。”

　　褚易在最前头，红霄和薛琉璃站在他身后一些，而勾陈已经把位置让给他们，走到一旁去了。

　　“要不就别打开了吧，还是这样好看。

　　还有，再见。”他后退一步踏到法阵中心，顷刻，由那一点升起一阵烟气，并迅速如龙卷般旋开。

　　在这其中还有细小的土石被卷着飞出。

　　红衣青年衣袖一挥，那烟霾尽散。

　　但勾陈人已不知去向了。

　　……

　　“他还真是早有准备。”不过薛琉璃自己也在纠结，究竟要不要出手。如今勾陈自己选择了逃走……

　　一旁红霄见她脸上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知道她心有纠结，所以他才没出手。

　　如果红霄真想对勾陈动手，对方根本逃不了。

　　说到底还是这件事，二人不好再多做出什么。

　　救了褚易，让他见到了自己早就已经死去的青梅（的尸体）。

　　而之前收回的怪异的真身，则是一只身上各处，连腿上都长了眼睛的大蜘蛛。

　　它真正的样子……很符合“怪异”这个词。

　　吞食掉自己所爱的，也像一些蜘蛛。

　　“你打算怎么办？”薛琉璃对褚易说。

　　“……

　　我会离开。”

　　“离开吗。”现在一个人，也要离开吗？

　　“我无牵无挂，也没有什么再遗憾的了。”那最初就收拾得干净的屋子，随时都能让他离开。以前只是因为瑛儿的尸体一直没找到，所以有一点残念而已。

　　现在，这点最后的残想，也没有了。

　　现在的褚易面色平静，也不再在话中表现出悲痛来。

　　原来人说悲伤到了极点，就没有任何起伏，有的人是真的这样的。薛琉璃心思。

　　“你——”她看向那个琥珀似的棺材。

　　“我会带着这个走。”褚易说。“这些天来，多谢二位了。”

　　“各取所需。”红霄言。

　　随即和薛琉璃离开。

　　离开之后，

　　轻舟上，

　　薛琉璃对红衣公子：“他不会准备一直背着那个吧……

　　他背得动吗？”

　　“那棺材其实不重，琉璃姑娘。”

　　“哎……前辈。”

　　“嗯？”

　　“你说，上一代的仇恨应该被下一代继承吗？”

　　“这个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

　　“的确取决于个人。”薛琉璃点头，“不过一般很难不将仇恨传下去吧。那可是一个有着超忆症的人。”在这么多年里，她见过不止一件这样的事了……

　　如果伤害她门派的人也有不知情的后代，她会怎么做呢……

　　还好她自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世间有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红衣公子言，“琉璃姑娘，不必再纠结。有很多事只有来临之时，我们才知晓应当如何去做。”

　　“嗯…”女子轻轻点头。

　　然后，

　　轻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