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假千金 ...

  •   云罗坊外,姝禾被人拦了去路。

      那人身着朱红色锦袍,领口露出的黑色内衬,隐约可见用金线绣着云纹。头戴玉冠,相貌生得倒是好,只是眯起的眼睛,让眼尾生出几道细纹,正直勾勾盯着姝禾,上下打量。

      这种目光带着不屑与轻薄,令姝禾觉得不自在极了,身子不自觉向后倾了倾。这人她认识,是刘家的二公子,刘存恩。从前,姝禾便知刘存恩是个放浪无礼的主,不欲与他多言,便要离开。

      紧接着,一只手缓缓伸出,拦住了姝禾的去路,刘存恩眼眸一瞥,看向姝禾道:“如今是温家千金,气派了,也不理人了。”

      说着,刘存恩又用审视的眼神,将姝禾上上下下扫视一遍。

      姝禾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身前那只红色袖子上,随后抬眸望向刘存恩,露出个笑来,“刘公子,倘若你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若是无事,便请让开。”

      刘存恩轻蔑一笑,“怎么,找故人叙叙旧不成?你当真是长本事了,少摆你那架子。”

      姝禾不欲同他多言,“我与刘公子,恐怕没什么好说的……”

      那只横在姝禾身前的手臂,没有半分要放开的意思,刘存恩看向姝禾,满脸不屑,微微倾下身,在姝禾耳边低语:“温家千金,确实可以蔑视任何人,但……”

      他没有着急说后半句,而是以一种猫捉耗子的戏谑感,笑道:“一个假冒的温家千金,就别摆你那架子了。”

      刘存恩说话声音不大,却听得姝禾心中一颤。

      半年前,姝禾还是刘家的一个小丫鬟,温家前来刘家寻亲,说是温家千金流落到了刘家。

      从此,姝禾从杭州至京城,从一个小丫鬟,成了温家千金。

      而刘存恩的话,无疑说中了姝禾心中隐藏的秘密。

      姝禾压下心中的恐慌,面不改色道:“你又在这里胡说什么?”

      刘存恩只是轻笑一声,“若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就跟我来。”

      姝禾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进了附近的一处茶馆,迟疑片刻,只好跟着过去。

      刘存恩手中摇着折扇,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好似料定了她会跟来一般。直到二人一同在厢房落座,刘存恩慢悠悠点了壶西湖龙井,又用手指了几样干果,待小二将东西上齐,一样品尝了一些,才不紧不慢看向姝禾。

      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仍在姝禾身上游走。她很清楚,自己这般跟过来,倘若刘存恩只是诈自己,那自己此举便会做实他的猜想。

      但比起这个,姝禾更想知道,对方手中究竟有什么牌。

      刘存恩挑起眉来,开口道:“怎么?害怕了?”

      姝禾道:“刘公子不是要叙旧?既然如此,我有何惧?”

      见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刘存恩只轻笑一声,“你当真是不同了,从前多么乖巧,现在倒真有几分千金小姐的架势。”

      说着,刘存恩对姝禾的穿着端详一番。

      她穿着湘妃色宝相花纹对襟襦裙,挽了个坠马髻。刘存恩眯了眯眼睛,她身上的衣裳是宋锦所制,价比黄金;头上戴的珠花是金丝、翡翠所制,华贵无比。

      刘家是江南富商,号称江南首富,但凡是银子能买到的,刘存恩从小就见惯了。可有些东西,只有钱是买不到的。

      譬如宋锦,最好的总要先献给皇室,接下来便是京城的权贵,如刘家那般商贾之流,怕是难以得见。

      这也是他打定主意来寻姝禾的原因。

      刘存恩是家中次子,父母都偏爱大哥和幼弟,只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总得自己多打算,省得被人瞧不起。

      姝禾有些不耐烦,“刘公子,你究竟有什么事?”

      刘存恩直言:“姝禾,我知道你并非温家千金,而是假冒的。”

      姝禾心中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扯出一抹笑来,“若还是这些没边儿的话,我可就不奉陪了。”

      “姝禾,温家千金并非是你,而是秀芙。”刘存恩死死盯着姝禾,一字一顿道。

      姝禾只觉得心脏狂跳,强行镇定下来,“温家千金谁真谁假,我竟不知是刘公子说了算了。”

      刘存恩知道,这是姝禾用的激将法,目的便是让自己透底,究竟对此事掌握多少证据。他端起茶杯,嘬了一口,“我也不与你卖关子了,秀芙曾与我说过,她有一枚玉佩,白底带青花的,刻着莲花纹样,刘家秀芙的遗物中,独独少了此物,便是你拿去,同温家认了亲吧。”

      她与温家认亲的信物,的确是此物……

      姝禾道:“倒不曾想过,刘公子也会这般体恤下人,竟连下人有什么物件都知道。”

      刘存恩道:“你也别揶揄我,本少爷不妨告诉你,我知道此事,是秀芙亲口所言,秀芙当年,可是对本少爷痴恋至极。”

      他说这话时一脸得意,令姝禾听得直犯恶心。

      “怎么那么巧?秀芙死了,你偏偏成了温家千金……”

      “从前,秀芙如何欺辱你的,刘家人尽皆知,你说有没有可能……”

      他盯着姝禾,意有所指,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姝禾垂下眼帘,目光盯着眼前浅黄色的茶汤,片刻后,抬起漆黑的眸子,对刘存恩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笃定,刘存恩来此见她,绝非是要真的揭穿她,定有其他目的。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刘存恩露出满意的笑来,“我要做温家的女婿……”

      ******

      浴室内,地龙烧得正旺,温热的水汽迎面而来,氤氲而上,模糊了视线。十余名侍女次第排开,手捧香胰、花瓣、沐巾等物,垂首而立。

      姝禾缓缓将手臂抬出水面,指尖捻起一枚艳红的花瓣,衬着凝脂般的肌肤,宛若蔻丹。

      手臂上一道道泛白的伤痕蜿蜒着,随着她将手臂放入水下,消失不见。她将头缓缓没入白玉汤池中,闭上眼睛,仿佛隔绝世间的一切。

      此刻,她想到了秀芙。

      那样一个愚蠢又张扬的人,昔日在刘家,仗着有二小姐撑腰,便作威作福,可她偏偏有这般好的命数。

      而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身份,刘存恩又缠了上来……

      嫁给刘存恩那样的人,她不想;可冒充温家千金的罪名,足够令她死一万次,毕竟温家的手段,可是名声在外。

      而她,在温家的处境,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乐观。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姝禾缓缓浮出水面,侍女替她擦净身子,又拿来了新衣。

      天水碧色的百褶裙,绣着当今长安城最时兴的梅花纹,是前几日刚做的衣裳。

      侍女替她簪了花钿,姝禾揽镜自顾,看着镜中自己娇美的模样,浅浅露出一抹笑来。

      可笑着笑着,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乌黑的眸子也黯然,只觉愁上心头。

      这样的好日子,还不知道能过几日?

      今日之事,除了收到刘存恩的威胁外,令她更加担忧的是,原本以为的天衣无缝,恐怕早就是千疮百孔。

      姝禾又对侍女吩咐道:“今日带回来的缎子,再做几身新衣裳来。”

      有一日算一日,最好是一辈子,一辈子不行,那日日都要多享受。若是身份当真被揭穿了,没有享受她会后悔的。

      侍女颔首称是,随即又道:“小姐,李姑姑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我知道了。”姝禾应道。

      侍女口中的李姑姑,是叶夫人身边侍奉最久的侍女李燕,因姝禾被温家认回,便由叶夫人指派到姝禾身边,教她些规矩。

      姝禾提步,穿过两扇云母屏风,迈过青玉门槛,便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外的李燕。

      一见她,姝禾便露出个笑颜来,问道:“姑姑,你瞧我今日这身行头可好看?”

      自姝禾迈出房门,李燕的目光便未从她身上移开,见她娇俏的模样,满心欢喜,笑道:“小姐生得美,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姝禾一听,羞赧地微微垂首,笑靥如花,“当真?那等会儿母亲见了,可会欢喜?”

      李燕跟随叶夫人多年,知她失去独女之痛,见过她午夜对着红烛垂泪。

      得知小姐流落到商贾之家时,虽心中欢喜,却总担忧在外被养坏了。

      可姝禾自打来了温府,恭敬守礼,对叶夫人亦极其孝顺,日日沐浴净身后,方到叶夫人处请安,更别谈她还日日亲侍汤药了。叶夫人心中欢喜,连带着病都好了不少。

      虽不及京中闺秀们端庄,但知大礼,小节上先放放便是了。

      李燕笑道:“自然,夫人见到小姐,定然是欢喜的。”

      李燕原地停住,待姝禾向前走了两步后,方才跟在姝禾身后。

      姝禾却放慢脚步,伸手挽住了李燕的胳膊。

      她虽跟随夫人多年,可到底主仆有别,姝禾小姐如此热络,令李燕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穿过重重叠叠的庭院,姝禾抬眸看向屋上的绿色琉璃瓦,有燕子在其间盘旋,时不时落在伸出的飞檐上。

      姝禾不禁想,从前在刘家时,觉得不会见到比刘家更加巧夺天工的院子,而刘家比之今日的温家,无疑是小巫见大巫了。

      行至长廊尽头,一座古朴典雅的庭院出现在眼前,这便是叶景瑜所住的院子——归澜院。

      姝禾所住的倚彤院,已是离归澜院最近的院落,可温府前前后后占地数百亩,二人仍在路上耽搁了许久。

      归澜院偏安一隅,看起来素雅古朴,与温府其余各处比起来,更显低调内敛。

      叶夫人原是温复原配夫人的陪房,后虽被扶正,却在吃穿用度上,从未逾越原配。如今温家炙手可热,这里便显得过于节俭了些。

      尚且隔着几步路,院前洒扫的侍女便看见了二人,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是小姐来看夫人了!”

      一众仆人循声而望,两名年长些的侍女连忙上前,将二人迎了进来。

      “夫人方才正念叨着小姐呢!”

      姝禾道:“是我今日来得晚了些,倒让母亲在病中还惦记着我,实属不该。”

      她垂下眼帘,眼波流转,就连那些仆妇看了,也心生怜惜,连忙宽慰道:“小姐什么时候来,夫人都欢喜。”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叶景瑜缠绵病榻已久,可以说是日日靠汤药吊着性命,此刻她躺在榻上,面色发白,一双眼睛早已没了光泽,如同干涸的湖泊。

      她是姝禾在温家名义上唯一能真正依靠的人,可瞧着她现在的模样,恐怕是时日无多……

      换而言之,便是无人来揭穿姝禾的身份,仅仅依靠叶夫人,也难以在温家站稳脚跟。

      而温家那位真正掌权之人,姝禾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兄长,在不久前,姝禾将他得罪了……

      榻上斜倚着的叶景瑜见到女儿来了,立即要坐起身来下地,只是她太过乏力,尚未来得及,便被快步上前的姝禾摁住。

      “母亲,你躺下便是。”

      叶景瑜扯出一抹笑来,看向姝禾时,眼中尽是慈爱。

      姝禾熟稔地转过身,将桌上盛着漆黑药汤的白瓷碗端了起来,舀了一勺汤药在唇边试了试。

      “母亲,不烫了,快将药喝了吧。”

      叶景瑜将汤药喝完,含了一枚姝禾递来的蜜饯。

      “这些事情,以后就叫下人做便是,你不必日日都来做这些,母亲只要时常能瞧见你,心中便欢喜了。”

      姝禾将白瓷碗递给身后的侍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能侍奉母亲,姝禾心中才欢喜呢。”

      叶景瑜本就对这个失散多年的独女,心中有愧,又见她如此体贴,只觉得此生也算圆满,对姝禾更加怜爱。

      她拉过姝禾的手,腕上那只翠绿的手镯,很容易地从她那干瘦的手腕上褪下,最后戴在了姝禾白皙的腕上。

      “禾儿年轻,气色好,这只镯子,更衬你。”

      叶景瑜看着女儿,心中说不尽的欢喜。

      姝禾摸了摸手上的镯子,即便她如今见过无数好东西,可这般成色的玉镯,也实属罕见。

      “母亲,我记得,这是父亲留给你的……”

      叶景瑜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握住姝禾的手。

      “是你父亲留的,母亲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迟早要给你。”

      “那便谢谢母亲,禾儿日后,定然日日戴着。”

      姝禾扯出一抹笑来,替叶景瑜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及那已被体温浸得温热的玉镯。

      母女二人并未寒暄多久,门外便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公子来了。”

      闻言,姝禾目光一沉,忍不住偏过身,朝门口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v前隔日更或随榜更,v后日更 完结文《将军的遗孀》 下本开《寄人篱下的表姑娘》 其他预收文《东宫藏姝》《第一公子》 喜欢的宝子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