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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豪门病的不轻 岑暮直球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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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昼以为,顶天了就是被克扣工资,或者被刁难干最脏的活。
他没想到,入职第一天,就被叫进了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的顶层办公室。
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岑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目光落在贺昼那身怎么看怎么寒酸的西装上时,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贺昼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心里警铃大作。他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
但他没做好准备,去听岑暮开口。
“贺昼。”
岑暮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灵魂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又重得像誓言。
“我对你很感兴趣。”
贺昼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来了。这就是豪门的套路。
先给你点甜头,再把你当玩意儿一样耍。有钱人觉得好玩,就把底层的尊严踩在脚下,看他们摇尾乞怜的样子取乐。
“谢岑总赏识。”贺昼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眼神里全是防备和疏离,“但我就是个扫厕所的,没什么兴趣可感兴趣的。”
他刻意把话说得难听,把姿态放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您高抬贵手,别拿我寻开心”的抗拒。
岑暮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眉梢微挑,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岑暮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近他。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像一座大山压下来。贺昼是谁?他是烂泥里打滚长大的狼,骨头硬得很。他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瞪回去,用眼神传达着一个信息:“别靠近我,我很脏。”
“那就是在消遣我?”贺昼冷笑一声,嗓音沙哑,带着刺,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岑总,您这种大人物,是不是觉得逗弄我们这种底层人特别有成就感?看我这种乡巴佬惊慌失措的样子,是不是特解闷?”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就是为了告诉岑暮:“你看,我就这点货色,没意思的,赶紧换人吧。”
岑暮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贺昼虽然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但在岑暮面前,却硬是撑出了一股“我就是烂,但你别想欺负我”的狠劲儿。
“消遣?”岑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贺昼西装袖口那处明显的磨毛。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越界,贺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但他没躲。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岑暮,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浑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如果我说,”岑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贺昼粗糙的手腕皮肤,“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不只是做保洁呢?”
贺昼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烫到一样,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语的烦躁。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十足的荒诞感:
“岑总……您是不是病得不轻?”
这句话没带多少火气,更像是一句无奈的吐槽。
然而,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岑暮脸上那层游刃有余的面具。
岑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泛起了一丝裂痕。
病?
是啊,病入膏肓了。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忽然散发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死寂。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脆弱。
“病,我承认。”岑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坦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不再看贺昼,只是盯着桌面某处虚无的斑点。
“至于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贺昼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那个清冷又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贺昼心上:
“我认定你了。”
贺昼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个前一秒还高高在上、此刻却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男人,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他妈的……到底是豪门病,还是真的快不行了?
贺昼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却发现所有的词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他只是狠狠瞪了岑暮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却没处下嘴的猫,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门外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带着点仓皇。
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岑暮依旧坐在那片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碰过贺昼的那只手,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海。
跑吧。
但只要你存在,我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