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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滴答 岑暮被困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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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岑暮眼前疯狂闪烁,像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指腹被屏幕边缘硌得生疼。他刚从一个名叫“家”的活棺材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铁窗的锈味和撞破窗户时的血腥气。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像催命的符咒,一遍遍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岑暮不在乎。他只要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他疯了一样踩下油门,连闯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过那座山,砸开那扇门,把贺昼抢回来!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母亲用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贺老头,别做梦了。我们岑家嫌晦气,这辈子都不可能让我儿子去见你家那个男狐狸精。安心死吧。”
点击发送。
叮——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岑母耳边响起,却永远不会传到岑暮的手机上。
岑暮不知道这条短信。
只知道贺昼在等他。
“贺昼!接电话!接电话啊!”
他一边飙车,一边疯狂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忙音像催命符。
车速快得模糊了路边的景物。他恍惚看见贺昼正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焦急地等着他。
“贺昼——!!!”
砰——!!!
剧烈的撞击感,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车窗。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该死的忙音消失了。
引擎声消失了。
连雨刮器的刮擦声都消失了。
……
岑暮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身体好沉,像灌了铅。但意识很轻,轻得能穿透车顶。
他看见自己的血正从额头上汩汩流出,染红了安全气囊。
他看见变形的车门缝隙里,透出一点点路灯的光。
他还看见,他摔出去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然顽强地亮着,固执地重复着那句——“暂时无法接通”。
呵……
还是打不通啊。
愤怒、不甘、还有那种“差一点点就能见到他”的绝望,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不甘心。
他不能死。
贺昼还在等他,贺父还在等他去道歉。
——贺昼,等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
——哪怕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在极致的黑暗吞噬他之前,岑暮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看这糟糕的现实了。
他不想再听这刺耳的盲音了。
他要把这具残破的躯壳扔在这里,他要去找他。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随后,是嘈杂的人声,是刺眼的闪光灯,是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冷气。
岑暮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
画面开始混乱、闪烁,像坏掉的胶片。
是尖叫,是雨水,是破碎的玻璃杯,是滚烫的眼泪……
无数个碎片化的瞬间,像走马灯一样疯狂涌入脑海。
“贺工,你方案做得像坨屎!”
“岑总,你的领带比你的创意还僵硬。”
“别怕,在我这儿,你只是你自己。”
“贺昼,天黑了,记得开灯。”
混乱的碎片渐渐沉淀,速度放缓。
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嘈杂变得具体。
他看到了一个雨夜。
看到了那个浑身湿透、却笑得嚣张跋扈的少年。
看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瞬间。
……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贺昼。
在一家廉价酒吧的霓虹灯下,那个穿着昂贵手工衬衫却满身酒气的少年,正把一杯冰水,泼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脸上。
而那个被泼得狼狈不堪的男人,正是十年前的贺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