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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同桌的你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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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乐声混杂着海浪声,喧嚣震耳。
“我出去回个电话。”姜涔低头看了眼传呼,低声说了一句,便快步朝门外走去。
姜涔一走,齐辞脸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般退去。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攫住了她,但很快她就试图张口找些话题。
好在姜涔回来得很快,前后甚至没超过五分钟。
“六子,再来一杯。”刘小曼眼瞅着齐辞杯中见底,利落地抬手招呼酒保。
齐辞和姜涔异口同声:“不用了不用了,够了够了——”
可刘小曼权当耳旁风,大手一挥,冲着姜涔笑得一脸“我都是为你好”:“没事,一杯而已,这度数跟饮料一样,你不至于喝多了吧?”
齐辞哪里受得了在姜涔面前被这么“挑衅”,当场把脖子一梗,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于是,第二杯酒很快端了上来。
杯身是清透的粉嫩色,名字也透着甜——初恋。
这会儿,吧台那边传来一阵动静。这家店的老板阿杰是刘小曼的朋友,刚才在后厨忙完,这会儿带着两个兄弟过来聊天。其中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看到姜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姜涔?真是你啊,我是陈航,以前在附中咱俩见过几次,我跟......”说到这,男生突然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跟小曼是同学。”
姜涔瞬间听出了男生话里欲言又止的未尽之意。
刘小曼本就姐姐姜流的至交好友,姜涔从小常跟在姐姐身边,朝夕相处下来,和刘小曼也早已熟识。而眼前的陈航,同样是姜流的同班同学,彼此也算有几分渊源。
姜涔礼貌地颔首示意,一旁的齐辞见状,也跟着轻轻点头,含蓄地打过招呼。
人多了起来,气氛反倒更活络了。大家也不围着姜涔一个人转,话题散开来,从台湾的台风聊到北京新开的地铁,再到哪里的卤肉饭最好吃。刘小曼看着齐辞游刃有余地接话,时不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心里越发觉得这姑娘讨喜——她是那种能把阴霾都驱散的人。
酒杯便这样一杯接一杯地续上,空气里弥漫着微醺的甜腻。
驻唱歌手歇了场,有个客人自告奋勇吼了一首孙楠的《缘分的天空》,高音震得玻璃杯都在颤。陈航顺势把话筒递向刘小曼,刘小曼连连摆手,说自己那是“公鸭嗓”,宁愿缩在角落喝酒。
齐辞盯着台上那把闲置的吉他,心里一动。借着那股子往上涌的酒劲,在陈航的怂恿下,她蹭地站起身。
可真抱着吉他坐到高脚凳上,她才猛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自己五音不全。要在姜涔和她朋友面前现眼,那还不如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眼珠一转,立马扭头,把无辜的姜涔拽了上来。
“我不会唱,你帮我唱。”她理直气壮地把麦克风塞进姜涔手里,自己则像模像样地调了调弦。
旋律响起,是前奏熟悉的《同桌的你》。
齐辞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着她唯一会弹的歌,麦克风里传出了姜涔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姜涔唱歌。
平日里姜涔说话总是很清冷,可此刻,那嗓音透过音响传出来,竟是一种极具质感的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每一句都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在充满海腥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迷人又性感。
琴弦震颤着温暖的音色,姜涔那清澈磁性的声音刚落下两句,原本嘈杂的酒吧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坐在前排的陈航率先跟着哼唱起来,随后,又几个声音加入,像涟漪一样在酒馆里扩散。
很快,底下的观众像是被唤醒了某种共同的青春记忆,几乎全都跟着轻声哼唱起来。
齐辞的手指机械地按着和弦。其实她也在唱,只是声音很小,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她唱得并不好,但每一句从她嘴里溢出来时,都带着一股子执拗的深情。
她仰着脸,目光穿过昏黄的聚光灯,同样深情地落在姜涔的脸上。
姜涔站在聚光灯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麦克风,声音从胸腔缓缓溢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她唱着,偶尔会抬眼看向齐辞,眼底便会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但很快,她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这句词从她口中唱出时,她的视线再一次扫过齐辞。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叹息。她想起自己那一盒又一盒的药,想起那些需要长期注射的针,想起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心底那股自卑的酸涩再次漫上来,让她几乎握不住麦克风。
可她终究还是稳住了,继续唱着。
“谁安慰爱哭的你,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姜涔知道那个人不会是自己。她只敢在歌声里,把这份无法言说的深情藏进旋律里,用那双好看的凤眼,偷偷描摹着属于齐辞的轮廓。
曲终人散,众人回到座位,又喝了一阵。姜涔见刘小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便轻声劝道:“曼曼姐,别喝了,别误了明天的飞机。”
刘小曼却摆摆手,执意说自己千杯不醉,依旧笑意盈盈地盯着齐辞。
“才女,”她忽然唤了一声,语调里带着酒后的慵懒与促狭,“你们学校那么多优秀工科男,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呀?”
齐辞正端着杯子,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姜涔,像是在确认这称呼是不是在叫自己。
“嗯,这次是说你的。”姜涔点了点头,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没有。”齐辞答得干脆利落。
“那女生呢?”刘小曼通红着脸盯着齐辞,眼神迷离。
此时的齐辞已面无表情,酒精没能麻倒她,刘小曼这句话倒是把她问麻了。
“咳咳咳......”
姜涔刚喝进去的一口气泡水全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慌乱地伸手去拉齐辞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好了好了,曼曼姐她真的喝多了,咱们得走了,太晚了!”
她匆匆向陈航等人颔首道别,执意结了账,谢绝了陈航的相送。等她追出酒吧时,齐辞已将刘小曼扶到了路边的灯下。夜风带着海水的凉意,姜涔快步跟上,两人合力架着醉得绵软的刘小曼去寻出租车。
这一场酒局,刘小曼算是彻底失算了。她本想借酒套一套齐辞的话,看看这丫头是否也能接纳同性,或许能借此推姜涔一把,让她正视自己的心意。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半句话没套出来,自己反倒先醉得不省人事。最后竟是全程一脸清醒的齐辞,吭哧吭哧地将人背回了家。姜涔跟在后面,看着齐辞背着人傻呵呵喘粗气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这奇女子啊,酒量好得简直离谱。姜涔想着。
“还......还好只是二楼。”
齐辞扶着墙在楼道口站定,弯着腰大口喘气,抬手胡乱抹去额角的汗。夜风一吹,刚才那点酒意散了大半。
楼上传来姜涔叮嘱刘小曼家人的声音。齐辞靠在墙边,拍拍手,让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直亮着。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对不起,还让你受累背她上来。”姜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满满的歉意。
齐辞慌忙摆手,笑得有点傻气:“不辛苦不辛苦,我体育可不是白练的。”
两人并肩走到路边。深夜的街道空旷,等了许久才拦到一辆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晚风,带着一点海边的湿凉。
车子驶过沿岸公路时,两人下了车。晚风裹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这里离酒店只剩四五百米。
“我去买瓶水,你醒醒酒。”姜涔轻声说。
齐辞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肢体相触的那一秒,两人都微微顿住。
齐辞慌得立刻松手,耳尖“唰”地红透,连忙摆手:“没、没事......我真没醉,早就醒了,不用买水。”
可那一下短短的触碰,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竟比刚才那几杯酒加起来还要令人眩晕。
姜涔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放得更柔:“好,那我们慢慢走。”
夜色沉沉,四下连个人影都没有,海浪一下下拍打着岸边。两人就这么并排慢悠悠走着,姜涔先轻轻打破了沉默:“刚才曼曼姐喝多了,实在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啊。”
“啊?你怎么突然客气上了?”齐辞脖子一扭,傻乎乎凑过去打量她,“该不会你也喝了吧?”
姜涔被她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拧了她胳膊一下:“你这人......我这不怕你被问得为难嘛!”
“这有啥好为难的,本来就没人追我啊,实话实说而已。”
姜涔忍不住挑眉:“卢畅不算吗?”
齐辞瞬间垮脸,气鼓鼓地说:“他还能算个人啊?都有女朋友还要来恶心我!”
“那王超呢?”
齐辞当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本正经地宣布:“没正式说出口的事,一律按没发生过处理!”
“这样啊......那说不定人家憋到毕业,就忍不住说了呢。”
齐辞停下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窜起点别扭的火气,话说得半点转弯余地都不留:“我对他没兴趣,最好还是别说,怪浪费彼此情绪的。”
对于经营爱情,齐辞确实没什么信心,她觉得接受男生的好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她觉得累,所以她没有信心自己能处理好感情问题,她自己都知道自己太喜欢逃避了。
可这都不是她不恋爱的原因。
原因只有一个,眼前的人不属于她。
“他喜欢你,应该很久了。”姜涔淡淡说了一句。
齐辞立刻凑过来,一脸坏笑地打趣:“哟~怎么着?他写的情书被你没收了啊?”
姜涔被她气得轻拍了她一下,耳尖微微发烫:“去你的,我才没你那么闲。我就是看你们大一到现在关系都那么好,他对你也挺好的......而且,喜欢你,本来就是很容易的事啊。”
齐辞一下子愣住,半天没接上话。
那你怎么不喜欢我啊?
“是、是吗?”
“是啊。”姜涔的声音被海浪盖住了。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齐辞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开口道:“我只喜欢我心甘情愿去靠近的人。我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就感动,不是我主动开始的感情,就不会开始。”
姜涔的心一阵刺痛。
“这很符合你的性格。”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齐辞微微抬了抬下巴,傲娇得不行,“不过我也有底线,有对象的人,我绝不会碰。”
姜涔僵了一下,眼神往齐辞侧脸瞥去。
“还有别的不会碰的吗?”她试探着问。
“啊?呃......”齐辞想了想,立刻摆出一脸认真正气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补充,“未成年也不行!”
她那副严肃又天真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姜涔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齐辞被她笑得有点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没什么。”姜涔敛了笑意,眼底却依旧盛着浅浅的温柔,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只是觉得,你这样......确实可爱。”
“可爱本来就是我的本能好不好,难不成你都认识我四年了,现在才发现吗?”
“知道知道,一直知道。”姜涔笑着,“那——没有别的了?”
“没别的了吧。相遇本来就很难了,再给缘分套上那么多枷锁,实在没必要。”
姜涔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飘向远处融进深夜的灯塔,那一点光,在海雾里明明灭灭。
“是啊。”
五月的海风已经褪去了料峭,软乎乎地裹在身上,带着一点咸湿的暖意。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慢悠悠地漫上沙滩,又轻轻退去,像谁在低语。
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海浪、晚风、灯光,和她们并肩的影子。
“看那里。”
齐辞顺着姜涔的指尖望去,一轮弯月低低地悬在夜空,清辉碎在浪尖,整条海面像被谁撒了一把揉碎的月光。
“月亮落在海面上了”,姜涔的声音很轻,被海风裹得温柔,“毕业后我们也要常联系哦。”
齐辞望着她,月光把她的睫毛染得浅浅发亮,忽然就失了神。她的眼睛很亮,像倒映在海中的星子,清透、柔软、纯真无暇。笑意从姜涔眼底漫出来,齐辞不敢贪婪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就在这双纯净的眼睛里,齐辞看见了自己。
海浪还在一下下拍着岸边,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齐辞忽然鼻子一酸,低声应了一句:“好。”
她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了,再站在这里,她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把藏了这么久的心动,全都对着眼前的人脱口而出。
“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樱花盛放如海。
姜涔轻轻挽着齐辞的左臂,粉白花瓣随风簌簌落在她们肩头。路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姜涔微微偏头,在更靠近身边人耳边的地方,浅浅一笑。
那一瞬,风软花轻。
当天下午,两人结束了行程。
齐辞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关于姜涔家里的事。她忽然觉得,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笑容,比世间任何答案,都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