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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完了说错话了 齐辞带着姜 ...

  •   这楼建成也就四五年,是那会儿刚流行起来的砖红色六层板楼。楼梯间的墙皮上还留着建筑涂料的白点,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木头味和饭菜油烟的气息。

      “我姥姥家也住四楼。”齐辞一边领着路,脚步轻盈地踏上台阶,一边回头跟姜涔絮叨,“这楼当时分下来的时候,我姥姥还老大不乐意,嫌楼层高,死活不愿意来。”

      话刚出口,齐辞的脸色“唰”地白了半截,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当初她查姜涔资料时,那上面的家庭住址——也是四楼,所以她才不小心脱口而出了“也”。这简直是当头一棒,齐辞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了掩盖这份失误,她几乎是慌乱地抢在姜涔反应之前开了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倒觉得还好,我家也是四楼,习惯了就不累了,采光也不错。”

      终于到了四层,齐辞敲了门,屋里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挠门声。门一开,一只大黄狗便摇头摆尾地挤上来,亲热地往两人腿边蹭。

      “姥,我们回来了。”

      屋内迎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精神矍铄,看见姜涔立刻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忙不迭地招手:“快进来坐,闺女。”

      这时,一只黑猫闪电般从里屋窜出,径直缠上齐辞的脚踝,“喵喵”叫个不停。齐辞弯腰一把将它捞起,笑着递到姜涔面前:“快看‘平安’,胖了好多啊,可亲人了。”

      黑猫圆溜溜的琥珀色眸子一眨不眨望着姜涔,尾巴轻轻勾了勾,软糯地蹭了蹭她的手掌,仿佛还认得这个一直喂它的人。

      老太太赶紧到厨房去给两人拿水果。两人还没在沙发上坐稳,里屋突然探出个脑袋,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吊儿郎当地喊了声:“姐。”

      齐辞定睛一看,是自己二舅家的表弟赵继航,顿时一愣:“小航?你怎么跑姥姥这儿来了?今儿不是该上课吗?”

      “别提了,”李航撇撇嘴,一脸的不在乎,“在学校跟人干仗了,刚从医院回来。我妈急着上班,就把我扔这儿了。”

      齐辞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打赢没?”

      赵继航一听,蔫了下去。

      齐辞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抬手在他肩膀锤了一下:“没事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啊!”

      屋里的气氛瞬间活泛了起来。姥姥笑着嗔怪齐辞,大黄狗也跟着凑热闹,在脚边转着圈摇尾巴,“平安”就在它后面挠眼里的“逗猫棒”。

      中午,老太太带着三个孩子到楼下不远处的一家饭馆吃。起初姜涔还有些拘谨,不太好意思夹菜,可看着这一家子人高声谈笑、互相抢菜的劲儿,她也很快融入进谈话,碗里不知不觉堆起了齐辞夹来的肉。

      原本下午就该回校,可姥姥却有些不舍得她们走,还拉着姜涔的手说:“晚上他妈就来接了,家里床铺有的是,你们住一晚吧?”齐辞趁机看向姜涔,眼神里满是征询。姜涔轻轻点了点头,齐辞心里那点小雀跃便藏不住了——她巴不得多陪陪姥姥,更盼着姥姥能喜欢眼前这个姑娘。

      下午,姥姥在灶台前忙活,齐辞自告奋勇地进去打下手。姜涔也要进厨房帮忙,却被齐辞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外头歇着去,油烟大,呛着你。”姜涔拗不过她,只好退出去,陪着赵继航在客厅下跳棋。

      那只叫“平安”的橘猫和“大黄”并排窝在桌边,一个慵懒地舔着爪子,一个趴在地上支棱着耳朵,仿佛也在观战。

      没过多久,赵继航的父母前后脚到了。二舅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三哥家没人来吗?”姥姥一边擦手一边摆手:“不来,说是厂里加班走不开。”二舅看着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齐辞,不由得感叹:“还是闺女贴心啊,从小就知道疼人,哪像我这家伙,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一句话把全家人都逗乐了。

      晚饭过后,姥姥去邻居家串门,齐辞把姜涔领进另一个屋子,细心地抖开干净的被褥铺好。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床沿。两人并肩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齐辞,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姜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

      齐辞正低头揉着“平安”的屁股,闻言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险些漏出来。她故作平淡地回了句:“会一点。合不合你胃口?”

      “很好吃,”姜涔侧过头看她,眼神真诚,“我挺喜欢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糖,悄无声息地在齐辞心口化了。她不敢转头对上姜涔的视线,只怕眼底那点过度的渴望会吓到她。于是齐辞只是低下头,轻轻道:“喜欢就好。”

      “姥姥说,等你以后工作了,打算把‘平安’接走?”姜涔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身下的被单。

      齐辞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她柔和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她喉头动了动,没敢说是为了让她随时能见到猫,只低声道:“嗯,带在身边。这样......也能陪着我。”

      “谢......”姜涔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咙里。

      齐辞连忙打断:“跟我就别客气啦,以后你可以多来看看她。”

      姜涔连忙点头。

      “差点忘了,得给书瑶她们回个电话说一下。”

      姜涔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齐辞赶紧按下她的肩膀:“我姥姥家里就有电话,不用往外跑。”说完,她开开门走向客厅。

      电话接通的一瞬,齐辞攥着听筒,心里正拼命祈祷千万别是詹书瑶接。可怕什么来什么,听筒里立马传来了詹书瑶的声音,问她去哪儿了。齐辞眼神飘忽地瞟了眼身后的房门,含糊应答说回家了。詹书瑶在那头顿了一下,寝室里似乎还有别人在说话。

      “跟她一起吧?”

      “嗯”。

      好在詹书瑶也没再深究,或许是碍于旁人在场,只丢下一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齐辞才惊觉自己一直屏着气,此刻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也跟着松了下来。

      屋里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齐辞又陪姜涔坐了一会儿,便准备起身去陪姥姥睡。她不敢留宿在这里。一想到要和姜涔躺在同一张床上,甚至在一个被窝,齐辞就觉得紧张。她怕自己稍有不慎,爱意就会失控,在寂静的黑夜里暴露无遗。

      姜涔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她关上了门。

      那一晚,齐辞躺在姥姥身边,听着老人均匀的鼾声,睡了过去。直到天色微亮,姥姥买完早餐回来,齐辞才醒。她匆忙走出房门,却看见姜涔正坐在姥姥身边帮着剥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融洽。

      齐辞刚松了口气,却隐约听见姥姥的话头似乎要往姜涔家里的事上引,她心里一紧,生怕勾起姜涔的伤心事,连忙提高音量插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早餐在热气腾腾的豆浆烧饼中结束,为了赶在中午前回校,两人没多停留,匆匆告别了姥姥,往车站赶去。

      公车载着午后的微风缓缓前行,车窗半开,风顺着缝隙溜进来,轻轻撩起姜涔鬓边柔软的发梢,一缕缕发丝被风托着,像轻盈的黑羽,在日光里轻轻颤动。

      齐辞坐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黏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

      车窗外的树影、街景掠过,斑驳碎光落在公交车玻璃上,又浅浅折映在姜涔侧脸,细碎光影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静静看着,心底像被泉水漫过,这一刻,她藏在眼底的欢喜,悄悄盛得满溢,只因为身边这个人,便觉得人间万般光景,都恰到好处。

      回到学校时刚到午饭点,校园里到处是拎着饭盒三三两两的学生。齐辞和姜涔去食堂吃过了饭,然后把她送到宿舍门口,就借口有事让姜涔先回去。她心里悬着块石头,总觉得詹书瑶那关早晚要过,却想能拖一时是一时。

      这个点录像厅里没什么人,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地毯和烟味的混合气息。老板见是熟客,从柜台后探出头来,热情地给齐辞推荐这周刚收来的几盘港产新片。齐辞没心思看,只是随便买了张票,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打发时间。

      屏幕上的画面明明灭灭,光影在她脸上流转。起初,齐辞的思绪还飘在姥姥家那间暖烘烘的厨房里,满脑子都是姜涔抱着“平安”时微红的耳廓。直到那座朱红色的廊桥在荧幕上反复出现,她涣散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录像厅里冷气开得很足,齐辞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看着屏幕里男女主角压抑的眼神,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种无法言说的窒息感,比电影里的剧情更让她难受。

      老板正低头整理影碟,见她走出来,随口问了句:“还没播完吧?这就走啦?”

      “嗯,有点事。”齐辞头也没回。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很快让她从凉意中缓了过来。她在隔壁小卖部买了瓶冰镇汽水,靠着马路牙子坐下,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见时间还早,又起身钻进了街角的书店。

      她在书架间游荡,最后挑了本薄薄的诗集,将书摊在膝头,强迫自己去咀嚼那些晦涩又华丽的句子,试图用文字来陶冶自己的情操。没过多久,她就放下了诗集,又找了本《笑傲江湖》来看。她随便翻开一页,都是滚瓜烂熟的情节,她就这么看着,直到肚子咕噜咕噜叫,她才起身走了出来。

      随便找了个路边摊扒完一碗盖浇饭,胃里暖了,随后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里给米科打了个电话,便慢悠悠往宿舍晃。刚走到宿舍路口,就远远看见米科正穿个拖鞋蹲在地上随意画着什么。

      “走吧。”米科把钥匙递过去,却没有立刻离开。

      齐辞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也去?”

      “去呗,反正也无事可做。”

      于是两人并肩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近来齐辞的吉他大有长进,这多半要归功于米科不厌其烦的拆解和示范。相比之下,米科的架子鼓却始终原地踏步,那些复杂的四肢协调让他倍感挫败,折腾了几天,他索性把鼓棒一扔,认定这玩意儿不适合自己,彻底摆烂不学了。

      齐辞擦拭着琴弦,侧头看向靠在墙角发呆的米科,打破了沉默:“真不练了?不是一直说打鼓更帅一些吗?”

      米科扯了扯嘴角,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喉结滚动,语气透着一股挫败:“帅顶个屁用啊。我这四肢不协调,敲一下忘一下,到现在连首完整的曲子都整不出来,丢人。”

      “诶,”齐辞重新调了调弦,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西方摇滚配咱们东方乐器,说不定也是一种美学。比如笛子,那音色空灵又野性。”

      米科翻了个白眼,把空瓶子捏得咔咔响:“大姐,那是流行歌改谱的路子。真正的硬核摇滚,哪容得下一根软趴趴的笛子啊?那得是失真、是力量,不是风花雪月。”

      “未来的摇滚乐很可能是刚柔并济的。”

      齐辞说完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地下室里只有音箱滋滋的电流声。

      齐辞看着米科那副丧气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她把吉他小心地装进琴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兴许哪天你还会愿意敲鼓,到时候儿再说吧。天色也不早了,我先撤了。”

      米科闷闷地“嗯”了一声,像个拖着长影子的幽灵,跟着她一起往出口走。

      夜风穿过楼道,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两人并肩走着,直到路过那排寂静的灌木丛,米科才突然开口。

      “我跟成诺吵了一架。”

      齐辞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在听。

      “她前阵子注册了个QQ号。”米科踢开路上的小石子,语气里压着一股无名火,“那里面加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网友,大半夜还有给她发消息的。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齐辞也申请过一个OICQ的号,那时候她经常出去通宵上网,现在她都快忘记密码是什么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米科,但她知道怎么忍耐。

      “米科,还是享受当下吧,以后啥样儿谁知道呢?”

      米科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这剂苦药。

      “奥。”他最终哑着嗓子回了句,虽然听起来还是无精打采,但那股焦躁的气焰似乎被齐辞这盆冷水浇熄了不少。

      “走吧,回去了。”

      齐辞推开宿舍门时,刻意放轻了动作,她看见詹书瑶正趴在桌上看书,两人谁也没提这件事,空气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流淌过去。齐辞依旧陪着姜涔早出晚归,尽量错开和詹书瑶独处的时间。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始终没有来袭。

      齐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里,一寸寸地松了下来。她心底日日惦念,只盼着大连之行快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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