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就能离她更近了 安 ...
-
安守穗立刻转过头,用力地点了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齐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自己先忍不住“嘻嘻嘻”地笑出了声,露出一口白牙。
“我找到工作啦!”她宣布道,眼睛亮得惊人。
她似乎就是这样一种人,那些细密如影的惆怅,总能被瞬间迸发的快乐光芒刺穿。她永远有能力在生活的缝隙里,精准地捕捉并享受那些确凿的幸福时刻。
“真的?太好了!恭喜你!”安守穗脸上原本那层淡淡的落寞,瞬间被齐辞的兴奋感染,一扫而空,也跟着由衷地高兴起来,“是哪家公司?”
“一家做自动化设备的公司,规模还行。”齐辞的语气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最关键的是,就在你以后读研的学校附近!以后咱们见面可就方便啦!”
安守穗微微一怔:“北京?”
“嗯!”齐辞用力点头。
安守穗脸上并没有立刻浮现出雀跃的神情,却还是立刻提起一抹温和的笑:“恭喜你。以后,就能离她更近一点了。”
“但愿如此吧!不过我哥他考试心态不太行,求求老天爷保佑他啊!而且离你也近了呀!”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经济独立后自由自在的日子,“等我一上班,拿了工资,就经常去找你,带你下馆子,逛好玩的地方!你想吃什么,我都包了!”
“谢谢你,小辞。”安守穗轻轻咬了下嘴唇,那个盘旋在心底的疑问,还是忍不住溜了出来,“可是......你以前不是说过,不太想留在北京的吗?”
话一出口,她又像是后悔了,没等齐辞回答,便自己轻声接了下去:“不过北京机会多,发展也好,确实很适合我们这种专业。这样......真的挺好的。”
齐辞听了,用力点点头:“是呀!所以这事儿你先替我保密,等我哥考完,我自己找机会跟他说。”
“嗯,好。”安守穗应道,随即又问,“不是校招的吗?”
“是,通知下了有段儿时间了,”齐辞的语气随意下来,她忽然想起詹书瑶跟她一起洗澡那天说的话。那份录用通知,她本是想第一个告诉姜涔的。可不知怎的,每次话到嘴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这个秘密就被她一直压在心底,像一颗找不到合适土壤的种子,不知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向那个最想分享的人吐露。
“我是怕现在告诉我哥,反而让他分心,平添压力。”她将思绪拉回,解释道,“等他考完,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 她说着,轻轻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们都要读研究生了。”
“是啊,咱们认识都有三年多了。”安守穗轻声说。
齐辞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转过头:“三年?”
“是我认识你三年多,”安守穗看着她,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轻声纠正,“你认识我,才一年多一点。”
“哈哈,我又想起了我那段黑历史!”说这话时,她脑海里倏地闪过军训时那首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歌。齐辞笑起来,心里泛起一种温暖的感慨。“不过说真的,小穗,”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俩还真是有点相见恨晚。”
齐辞说着,微微偏过头,像是要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打捞起一点微光。“其实你的名字,我很久以前就听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大概是大一那年的国庆,或者过年的时候吧,我哥回家,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学校里的趣事,你的名字,他时常提起。只是那时候我啊......”她笑着摇了摇头,“总不爱认真听他说话。”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纷扬的雪花,声音染上一点淡淡的惋惜:“要是当时能多听进去几句,说不定......咱们真能早点认识。”不过这点惋惜很快被她惯常的爽朗冲散,她笑着看向安守穗,眼睛里闪着光,“不过现在这样也好,说到底,还是得‘感谢’我哥,给了我这个机会认识你,哈哈。”
说完又抬手轻轻挠了挠眉骨,往安守穗的方向看了看。
“没有他,我也会来认识你!”安守穗盯着齐辞的眼睛微微一笑,“只是会稍稍晚一些。”
“哈哈,我信缘分的。”齐辞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过头,视线仿佛穿过了此刻的时间,落回到初见的那个车厢里,“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特别亲切。那天在火车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带着回忆特有的光泽,“我就一直盯着车窗玻璃上映着的你的倒影。”
安守穗这下脸一下就红了,她不得不低下头装作看书的样子,“看我干嘛呀?”
“能干嘛呀?”齐辞被她羞窘的模样逗乐了,“还能把你拐跑了不成?”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你是不知道我哥,向来不喜欢接近女孩子,脑筋直得不会转弯。可那天对你,那态度简直天翻地覆。所以我就特别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有这么大的魔力,把他变成那德行?”
“那......”安守穗将微微发颤的手指交握在身前,像是要给自己一点支撑。她抬起眼,目光里交织着几分紧张,轻声问,“我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呢?”
齐辞望着安守穗,很认真地回想起来。时间在安静的宿舍里缓缓流过,她蹙着眉,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安守穗见她想了这么久,交握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抵着掌心。就在她准备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说句“想不起来就算了”来打破这略显漫长的沉默时,齐辞道:“我想不出什么特别合适的词来形容。”齐辞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像在努力组织语言,但说出来的话却拐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弯,“但是......你以后生理期的时候,要对自己好一点。啊不对,是任何时候,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具体到有些笨拙的关心,让安守穗愣住了。一个模糊的画面瞬间击中了她——那是大三开学的火车上,她因为月事腹痛,只能抱着灌了热水的塑料瓶暖着肚子,难受得缩在座位上。原来......那么久以前的一个细节,她竟一直记得。
“小辞,”安守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软,里面有一种真实的触动,“你真的是个......特别温柔的女孩子。”
“诶呀小穗,你怎么又夸我,”齐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耳朵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你再夸,我就要飘起来了!”她有些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膀,试图转移这让她害羞的话题。
“小穗,”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声音也放轻了些,“你现在周末......都不用去给学生补习了吗?”
“要去的,”安守穗答道,“时间改到晚上了。之前教的那个小男孩,上课时间调了,要到九点才下课。”
“九点?”齐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也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我让我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提出了这个方案。
“不用。”安守穗打断了她。
“没事的,他马上就考完试了,肯定有空!”齐辞还在试图说服。
安守穗只是看着她,又平静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用。”
“啊......行吧行吧,”齐辞见状,只好不再坚持,转而又问,“那......是有人陪你一起吗?一起下课回去?”
安守穗轻轻摇了摇头。
“那还是不太方便啊。”齐辞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虽说学校附近治安还行,可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独自走那段路,总归让人不放心。”
安守穗听着她絮絮的关心,道了声谢。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两人之后便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找了些书安静地翻看着。宿舍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雪落无声的静谧。时间在书页间悄然流淌,直到齐辞设定的闹钟突兀地响起,两人才顶着一路未曾停歇的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教学楼方向跑去。整条路已是白茫茫一片,她们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不断飘落的新雪覆盖、抹平。
齐辞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安守穗跑得有些喘,温热的呼吸一接触到冰冷的空气,便化作一团团迅速消散的白气。
十一点二十九分。
齐辞忽然停下脚步,在漫天飞雪中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教学楼那安静而沉重的出口。
没过几秒,尖锐的铃声便划破了雪后的寂静——政治考试结束了。
方才还一片沉寂的教学楼,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气。考生们陆续走出,大多裹紧了外套,缩着脖子,一开口便在冷空气中呵出一团团白雾。他们脸上混杂着疲惫、紧张与些许放松的复杂神情。
齐辞的目光快速扫过涌出的人流,几乎立刻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齐朝把外套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下巴,手里紧攥着透明的文具袋,一走出大楼门口便急切地四处张望。
“哥!这儿!”齐辞跳起来,高举双手用力挥了挥。
齐朝看到了她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朝这边跑来。跑近了,他的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落向安守穗,轻轻一触,又像被烫到般飞快移开,只是耳根无法控制地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你们......真的在这儿等我啊?”他声音里带着喘息的喜出望外。
“当然了哥,大家都保研了,就你在考啊。”齐辞随口道。
这话让齐朝瞬间语塞,嘴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愣在原地。站在一旁的安守穗将这场面看在眼里,没忍住,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齐朝更加窘迫,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他只好假装低头去看脚下被踩得凌乱的雪地,试图掩饰尴尬。
安守穗笑了之后,也觉得一直沉默着不太合适,便轻声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上午考得......还顺利吗?那些大题......应该都准备到了吧?”
听到安守穗问起考试,齐朝立刻抬起头,神情变得认真许多,连忙点头:“嗯、嗯,还行......重点复习的几道,都写上了。”
他怕说得太随意显得不稳重,又怕太严肃显得生硬。
呼——齐辞对着冰凉的空气长长呵出一口白气,这才真切感觉到,天真是够冷的。
雪下得这样大,姜涔还是出去了。她晚上......还会回来吗?齐辞把手往外套口袋里揣得更深了些,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的人。
三人顶着依旧纷扬的雪花朝食堂走去。一路上,齐辞叽叽喳喳地给齐朝打气,安守穗偶尔在旁轻声附和几句。这场雪仿佛没有尽头,就这样绵绵不绝地下了整整两天,覆盖了每一场考试的起始与终了。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终于响起,弥漫在整个冬季的、那种关乎前途的紧绷感,也似乎随着铃声的消散,被彻底卸下了。
齐朝走出考场时,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放晴,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得满校园皑皑积雪一片刺目的亮白,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他刚走下台阶,目光便捕捉到了等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的两个身影。
齐辞靠在树干上拉伸,见他出来,迎了上去:“哥,恭喜啊,终于解放了。”
安守穗站在她旁边,围巾将下巴温柔地包裹着。她看见齐朝,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辛苦了,都结束了。”
齐朝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怔了几秒。直到这一刻,那些被漫漫长夜、无尽习题、反复背诵和间歇性焦虑填满的日子,其“结束”的真实感,才彻底地落回心里。
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一团清晰的白雾在清冷的阳光下迅速散开。与此同时,一种轻快的力量驱走了眉宇间最后的沉郁,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嗯,结束了。”
安守穗:还好我们的她就是她,不是s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