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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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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阴。
万尤接到程穆嘉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董事会。手机在桌面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他最近神经紧绷的名字。
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静音,起身离席,在满会议室高层诧异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万尤接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
“密码是0819。”程穆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清冷,没有起伏,“我已经到了。东西不多,不用让人来帮忙。”
嘟——
电话挂断了。
万尤握着手机,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幕墙上。0819。那是程穆嘉的生日。他怎么会知道?
他没时间去细想这其中的寒意。程穆嘉搬进来了。那个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撕破脸皮才换来的“同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万尤提前结束了会议,驱车回到那处位于半山的高级公寓。
指纹锁识别成功,大门应声而开。
玄关处放着一只黑色的Rimowa行李箱,还有几个简单的纸袋。客厅里没有人,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了,阴沉的天光洒进来,让这间原本充满设计感的豪华公寓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万尤换了鞋,脚步放得很轻。
他听到厨房有动静,走过去,看见程穆嘉正背对着他,站在冰箱前。
男人已经换下了昨天那身冷硬的行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看着冰箱里的东西,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万尤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他们以后的生活了吗?
像一对普通的、刚搬进新居的伴侣。
“醒了?”程穆嘉关上冰箱门,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神扫过万尤,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送水工。
“嗯。”万尤喉咙发紧,“东西……都收拾好了?”
“没什么东西。”程穆嘉把水放在岛台上,倚着台面站着,“我住客房就行。如果你不介意。”
介意?万尤怎么可能介意。他恨不得把主卧腾出来给他,恨不得把这公寓里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擦干净,只留下程穆嘉的气息。
“不介意。”万尤的声音有些哑,“你随意。客房一直有阿姨打扫,床品都是新的。”
“知道了。”程穆嘉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要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万尤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站在这个即将成为他们“牢笼”的空间里,手足无措。
“那个……”万尤试图找点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叫人送过来,或者我们出去……”
“不用。”程穆嘉打断他,目光落在远处,“我饿了会自己解决。万尤,我们得约法三章。”
万尤的心沉了下去。
“你说。”
“第一,互不干涉私生活。”程穆嘉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合同条款,“你不用管我几点回来,也不用管我见了谁。同样,我也不会过问你的事。”
“第二,不要有肢体接触。”又一根手指竖起,程穆嘉的眼神冷了下来,“除了必要的公开场合,私下里保持距离。别碰我,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第三,”程穆嘉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别把你的那套‘喜欢’挂在嘴边。在这里,我们只有交易。你给我资源,我给你一个住在这里的名分。仅此而已。”
三条规定,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万尤的痛处上。
万尤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理智。
“好。”他听见自己说,“都听你的。”
程穆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毫不意外。他拿起那瓶水,转身往客房走去。
“对了。”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程穆嘉忽然回头,“那个珠宝代言的发布会,定在下个月五号。到时候我会通知你时间地点。记得穿得体点。”
砰。
房门关上了。
万尤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外面的天彻底阴了下来,一场暴雨将至。
他慢慢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捂住脸。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这就是他用尽手段、甚至不惜践踏自尊换来的“在一起”?
他像个被囚禁在玻璃罩子里的疯子,眼睁睁地看着程穆嘉在这个屋檐下生活,却永远无法触碰。
接下来的几天,万尤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咫尺天涯”。
程穆嘉确实住在这里。
但他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在健身房跑步一小时,洗澡,然后出门。有时候是去剧组,有时候是去参加活动。
晚上回来得很晚,通常万尤已经睡了,或者假装睡了。
他从不和万尤一起吃饭,除非是必须要出席的商业场合。
他在餐桌上留下的水杯,总是被摆放在正中间,杯垫对齐桌角,一丝不苟。
万尤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他买了据说很好吃的草莓,洗好了放在茶几上。第二天早上,草莓原封不动,旁边多了一张超市的小票——程穆嘉自己买了一盒蓝莓。
万尤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因为程穆嘉看起来有点感冒。晚上回家,温度被调回了原来的度数,客厅里多了一件程穆嘉的外套,整整齐齐地搭在衣架上。
他在用行动告诉万尤:别越界。
最让万尤受不了的一次,是周三的晚上。
万尤因为胃疼提前回家,蜷缩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看见程穆嘉站在玄关换鞋。
四目相对的瞬间,万尤在那双桃花眼里看到了一丝极快的、类似担忧的情绪。
万尤的心猛地一颤。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声音虚弱:“回来了?”
程穆嘉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快步走过来,并没有靠近沙发,而是站在离万尤两米远的地方,眉头微蹙。
“你怎么了?”语气里听不出关切,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胃有点疼。”万尤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老毛病了。”
“药箱在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柜子。”程穆嘉说完,转身就要走,“自己拿。”
“穆嘉……”万尤忍不住叫住了他。
程穆嘉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能不能……能不能陪我一会儿?”万尤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就一会儿。我不吵你。”
程穆嘉的背影僵硬了。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万尤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终于,程穆嘉转过身。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万尤。”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你付钱,买的是我的时间,不是我的同情心。别搞错了。”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转身,走进了客房。
砰。
又是一声关门声。
万尤瘫倒在沙发上,胃部的绞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看着那句“听你的”,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头像。
他忽然明白了程穆嘉那句“恶心”是什么意思。
他的喜欢,他的示弱,他的期待,在程穆嘉眼里,都是一种变相的勒索。是用情感来绑架对方,迫使对方产生愧疚,从而产生动摇。
程穆嘉不吃这一套。
他不仅不吃,他还把万尤的这颗真心,碾碎了,踩进了泥里。
万尤闭上眼,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浸入昂贵的沙发面料里,消失不见。
他输了。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