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3、第 3 章 录音棚

　　录音棚里那点刚攒起来的热乎气儿，被程穆嘉一句话直接给抽干了。

　　万尤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什么叫“别想太多无关的人”？他听懂了，翻译过来就是：你唱得还行，但心思歪了，别把私货带进我的作品里。

　　刘华春还在那儿打圆场，说什么追求完美。完美个鬼。万尤心里头堵得慌，像吞了只苍蝇。他藏了那么多年、连汤清羽都没完全看透的那点心思，在程穆嘉眼里，估计就跟写在脸上的蠢字差不多。

　　程穆嘉走了。

　　那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冷风，还有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木质香。万尤甚至没敢正眼看他，只听见那句轻飘飘的：“声音是好声音，可惜，藏得太深。”

　　深你妈。

　　万尤咬着后槽牙，直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咔哒”一声合上，彻底把那尊大佛隔绝在外，他才像脱了力似的呼出一口气。

　　林晓递过来水，嘴里还在念叨程穆嘉难搞。

　　“没事。”万尤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压住了那股子往上冒的涩意，“录吧，刚才那段再来一次。”

　　进隔音间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高中操场边隔着人群的偷看、汤清羽手机里那个模糊的侧脸——全被程穆嘉那张冷淡的脸挤没了。

　　他闭眼，戴耳机。

　　这一遍，他没想程穆嘉，也没想什么见鬼的暗恋。他就想着，拿了人家的录音棚，就得把活干好。他只是个来干活的，别把自己当回事。

　　果然，把这层皮扒掉的时候，活儿顺得很。刘华春在耳机里直喊“绝了”，万尤摘下耳机，脖颈酸得厉害。

　　出了大楼，夜风一吹，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憋屈又冒了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汤清羽的消息：「今天录完没？顺利吗？」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提不起劲的疲惫。万尤知道，汤清羽最近心里压着事儿，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像是一脚踩进了泥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万尤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想回“挺好的”，又删了。回什么呢？说程穆嘉是个混蛋？还是说自己在人家眼里像个跳梁小丑？

　　算了。他没回。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程穆嘉看他的眼神。那眼神不像看同行，倒像是看个什么东西。星曜传媒这帮人精，估计早就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家里有点闲钱，唱歌唱得还凑合，好拿捏。

　　“万先生，合约签了，星曜那边给的条件没得挑。刘老师那边催了，让您尽快进组，配合程穆嘉的宣传。”

　　助理的话在耳边响着。

　　万尤低头看着那份厚厚的合约。乙方签字栏空着，像一张等着被填满的支票。

　　他想起刚才录音棚里，程穆嘉那副高高在上、甚至带着点施舍意味的态度。那人根本不需要他，甚至不需要他的歌。那他为什么还要签这个约？

　　因为想靠近呗。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合作歌手的身份，能多看他几眼，能离那个曾经只能远远看着的人近一点。

　　万尤扯了扯嘴角，笑意有点苦。他还没傻到去表白，也没想过要当什么金主。他现在只想把这歌唱好，把这层关系维持在“还算体面”的层面上。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签下了“万尤”两个字。

　　墨水洇开，像心里那点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就已经被对方踩在脚底碾碎的念头。

　　行吧，既然你让我别想太多，那我就当个听话的歌手。反正，这局棋，只要还能坐在棋盘边上，就不算输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