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MOON黑月亮》緑荫

5、败。

　　翌日。

　　“有这个胆量向挑战我们吗？Seed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学妹们？”

　　九音不禁一愣。眼前的那个男子，金发及肩，赤甲黑衣，一柄褐色大剑斜倚在肩，正是久闻其名的Germinate领袖蓝斯－沙亚特。身侧两人，一个金发冲天，着一身武斗服，颇为耀眼；另一个黑衣褐发，仿佛随时会融入训练场的阴影里面，正是乌德斯与艾尔扎克。同为暗杀者的艾尔与九音常有切磋，九音知道若与他斗必是讨不了好，再看那领头的蓝斯，一身壮实的肌肉在黑衣下跃跃欲试，乌德斯则一脸轻狂的微笑。这样的对手可大大不同于拉法教官的可爱魔兽，九音感到来自自己浑身各处的颤抖，这是来自内心深处的颤抖。

　　然而这时，身边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求之不得！”九音循声看去，正是前些天被她暗算落水的西撒。想到那个精彩的镜头，她不禁暗暗一笑。西撒却已然挺剑冲了上去，九音惊讶的发现自己刚刚还在微颤的双腿竟不由自主的跟上了他的步伐。身旁那蓝发男子轻微的喘息，在九音的耳中被放到无限大。她脑海中已满是西撒的身影。温柔的蓝色头发迎风招展，清澈的眼睛透出淡淡的寒气，银色铠甲在阳光下溢出金色的光芒，黑衣下的修长身材不若蓝斯那般壮实，却更让人觉得可靠。几秒钟前的恐惧此时已经烟消云散，九音只感到来自身侧的无限温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流遍她的全身，让她放下心底的一切不安。她真想就这样与身边的男子并肩跑下去，没有终点…………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一道沉重的红光闪过，她感觉到腹部有一丝微热，狂皇子粗壮的铁拳重重砸在她的胸口，九音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西撒正可趁机攻破蓝斯破绽，却没想到自己身体的第一反应竟是扶住了险些被蓝斯震飞的九音，轻轻放在地上。蓝斯久闻修罗将军无情之名，见西撒放了如此机会攻击自己，颇是惊讶，然机不可失，直奔西撒，西撒匆忙迎击，蓝斯挥动大剑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直逼西撒，西撒慌忙拔出佩剑防守，爆发出蓝色的光芒，二人在修炼场中间僵持住，蓝色的光芒和红色的光芒交错，这时蓝斯嘴角略微一笑，西撒一惊。蓝斯把大剑横过来，大喊：“狂剑噬！！”顿时血色的光芒把大剑包裹在其中，蓝斯挥动大剑，顿时红光宛如无数幻影一般直逼西撒，西撒措手不及，连忙向后退。此时乌德斯早已到了西撒面前，西撒还未来得及惊讶，乌德斯重重的一拳正中西撒腹部，西撒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再看看其他人，早已被艾尔扎克放躺了。
　　“看来…………你们已经尽力了呢，就这么点本事了么？”蓝斯收回大剑，“我本以为你们能有所作为呢，没想到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是呀，我这个天才还未等大显身手就全部躺下去了，真无聊啊…………”乌德斯轻蔑的抚摩着自己那得意的金发。
　　“好了，我们回去吧……”希丝缇娜道。
　　“是呀，走吧~”安洁妮摇摇头，回过身子，看了看失落的凯琳，悄悄地走到凯琳身边，笑道：“没事的，学妹，刚一开始都是会这样的…………别放弃，一定会赢的！”
　　“好了，全部解散吧！”拉法利翁道，“看来，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

　　夕阳下的训练场，错落高低的地势将阳光分割。Seed们精疲力竭的坐在阴影里。“果然，我们与Germinate的差距，就好像天壤之别呢…………”凯琳说着。没有回应。“喂喂，公主，下面是你的台词啊～”帕鲁推了推靠着台阶休息的九音。九音毫无知觉的倾倒过去，西撒忙俯身将她抱住。“这孩子，不会刚才被蓝斯那拳打的内伤了吧。”西撒望着倒在自己怀中的这个女孩，柔嫩的脸上粉唇微启，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副惹人恋爱的模样，全不似前些天耍弄他的那个疯丫头。这时九音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的张开，对上了西撒澄澈的双眸，呼吸在一刹那凝固。“你…………你没事吧…………”西撒打破了沉默。哼，这个木头，真不懂得维持气氛…………九音暗想。凯琳也凑上来：“九音姐你…………没事吧…………”看着大家一副认真过度的样子，九音微微一笑：“还不至于那么夸张啦…………”

　　“从今以后的练习，会有Germinate的学长参加。我也同意西撒的话，‘取胜的方式不只有一种’，或许训练出一只不同的Seed是件有趣的事情。但是——我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达到跟Germinate一样的强势，一样有默契，不然就全体不合格给我退出断罪之翼，明不明白？！”拉法利翁教官又扳起一贯的苦瓜脸，大声地吼叫。九音站在雪拉身后吐了吐舌头，暗想：这个教官也真是够死板，教不好学生就故意来找茬，这不是明摆着要赶我们走么？看看旁边的帕鲁玛和爱斯玲，二人也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既然我们已经这么做了，就没有不接受的理由，拉法利翁教官。”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九音惊讶地抬起头，眼前那个阳光般的大男孩正平静地注视着拉法利翁。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动容，仿佛刚才只是平常的一句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西撒，这是赌博啊，九音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迟迟没有开口。这个男孩总会做出一些让她吃惊的举动，但不知为什么，她总会从他的言语和行动中，感到安心。
　　“很好，那我就期待你们的表现，Seed的各位成员。”

　　“西撒！”晚饭过后，九音追上正准备走回宿舍的西撒。
　　“有事么？”西撒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只是她突然觉得，他少了很多那些锋锐的气势，多了些温柔的感觉。于是脸不由自主的红了，一时间竟忘了说些什么。
　　“有事么？”似乎有些奇怪眼前女孩的欲言又止，西撒再次问道。
　　“啊…………其实是…………对了，那天乌德斯打伤你的地方好了么？”奇怪，我在说些什么呀，九音暗暗地想，可是西撒那种平静的语气竟让她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没事，他们并没有出真力，况且我还不至于那么不中用，毕竟我是上过战场的人。”
　　于是两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夕阳的泛红的光芒发出最后的嘶吼，天边的云朵也被镶上了金边。
　　“其实………………两人不约而同地发问，顿时觉得场面很滑稽，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九音抿着嘴笑起来，西撒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女士优先吧。”西撒很绅士地说。
　　“嗯…………西撒，今天你答应了拉法利翁教官，你真的有把握么？”
　　“你不相信你的同伴么？”
　　“不，当然不是…………但他们是Germinate啊，还有乌德斯和蓝斯·沙亚特那样强大的成员，我们…………我们真的能战胜他们吗？”
　　“战斗，不是光靠个人的作战能力就可以取胜的。战术组合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它决定了战斗的走向。Germinate的战斗力的确很强，配合也相当默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弱点。艾尔扎克的速度很快，但暗杀者重在快，不适合拉锯战，如果能有人拖延他的进攻，没有过硬的防御的他只有挨打的份；希丝缇娜的属性魔法杀伤性很大，但体术就差了很多，如果能有对圣灵魔法防御高的队友直接以体术攻击她，相信击倒她也只是时间问题；乌德丝攻防平均，速度也非常之快，几乎没有破绽，崩龙劲不仅速度快，杀伤也惊人，同时自身回避也很高，唯一的缺点是对魔法防御偏低，这成为他的软肋；安洁妮是治愈师，也是Germinate的防守中坚，但她的攻击能力几乎为零，一味的防御是不可能抵挡全部的进攻的，一旦出现破绽，她也将面临极大危机；最后Germinate的核心——蓝斯·沙亚特，攻守一体，似乎无懈可击，但他那身沉重的盔甲将成为他的致命伤，我们可以利用他移动速度不高的弱点，加以击破。”

　　九音在一旁听西撒不紧不慢的说着，惊讶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似乎还没有从对Germinate完败的阴影中走出，可这个男孩已经将Germinate所有成员的情况分析得一清二楚了。她突然感到一丝害怕，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将军吧，总是会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战争的胜利，以疾风般的速度扫清战场上的敌人，尽管他在辉煌殿总是沉默不语，但作为军人在长久战争中磨练出的本能依然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理论上的，真正在实战中会发生怎样的情况谁也无法预料………………因为我们毕竟才交手一次，对方也完全没有拿出实力。”
　　“不，如果是西撒你的话，一定可以带领我们取得胜利的！”九音似乎是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
　　“为什么你这么信任我？”这下轮到西撒有些惊讶了。
　　“因为……因为………大概是认为自己说错了话，九音的脸又一次红了，于是干脆改变话题：“不说这个了，该你了，你想问我什么？”
　　西撒一愣，突然间变得有些局促，吞吞吐吐半天，终于问道：“那天你为什么要把我推进水里？”
　　大概是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在短暂的冷场后九音终于不顾少女的矜持大笑了起来，弄得西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像跟木头般站在那里。
　　好半天，终于停住了笑声，九音抬起头，用那种狡黠的眼神看着西撒，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喜欢你，修、罗、将、军。”

　　深邃的眸子却在那一瞬间黯淡下去。年轻的剑士脸上是与年龄不称的沧桑。血红朝阳映衬的残垣断壁下，那淌着鲜血的嘴角用最后的力气迸出的四个字。修罗…………将军…………仿佛诅咒一般的这四个字，即使舍弃了忠实的坐骑黑焰，放下了闪亮的银枪，以圣亚里昂公子而非圣焰名将之姿来到这远离杀戮和战争的辉煌殿，抱持着救世救民的心愿成为断罪之翼的一员，依然是如鬼魅一般的缠绕在自己身上吗…………

　　“西…………西撒…………？”见身边的男子突然低头不语，九音有些慌了。

　　但是…………那种感觉，是什么？修罗将军，他不止一次的听到过自己的这个封号。从被自己杀死的敌人口中，恐惧而憎恨的声调听到；从被派来传令的士兵口中，敬畏而胆颤的声调听到；从罗刹骑士的蕾菲娜口中，欣喜而嫉妒的声调听到；从沉默寡言的帕鲁玛口中，忧心而无奈的声调听到；从坚强高大的父亲口中，坚决而冷静的声调中听到…………为什么…………因为修罗这与罗刹对等的称号，却饱含多少血腥，多少悲苦，多少无奈呢…………然而，为什么，从那女孩的声音中…………却听不到那种感觉…………仿佛修罗，就只像大头或者阿胖那样，只是一个搞怪的绰号一般的轻松呢…………

　　“西撒？”

　　“失礼咯～难得珍贵的画面就不客气的收下咯…………”不禁的，西撒又想起那一幕。阳光温柔的投在湿淋淋的头发，河岸旁的女孩笑的很甜。

　　“西撒！！”

　　猛地抬头，西撒对上九音的双眼。“什么上过战场的人嘛，什么没那么不中用嘛，到底还是给学长打伤了呀～”九音笑的很调皮。西撒有些惊讶，明明刚刚这女孩的眼里还满是担心，怎么变脸变的这么快。平静地说道：“都说了我没事，你自己才是，被蓝斯那么猛的砸了一拳。”“哼，刚才还不是突然伤痛发作了，逞什么强嘛，嘴硬又坏的家伙…………我也是上过战场的冷夜公主哦。明天好好变现咯~修~~罗~~大~~将~~军~”

　　微凉的夜风吹过两人，清朗的月色下，坐了好一会，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有那明镜般的月亮，在深蓝的天空下闪耀着自己的光辉，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西撒…………为什么你要选择九音呢？她只与你相处了没有多少天呀？为什么我这个和你在一起都快二十年的人…………却怎么也无法打动你呢？”红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那单薄孤独的身影，悄悄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那对互相偎依的男女，“西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