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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朗伯恩的噩梦与消失的华生 夏洛克・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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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马车碾过乡间石子路,停在朗伯恩庄园门口时,恰好是下午三点整。
他推开车门,猎鹿帽下的灰色眼睛快速扫过整座庄园,从歪斜的篱笆到窗台上沾着的泥点,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华生拎着医疗包跟在后面,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说福尔摩斯,班纳特太太只是说家里进了小贼,女儿们做了几个噩梦。咱们从伦敦赶过来,要是最后只是个偷银勺子的毛贼,我可要笑话你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总比错过真相好。” 福尔摩斯语气平淡,脚步却没停,“德文郡三个月丢了三个女孩,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男仆引着他们走进客厅,班纳特太太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上来,拉着他的手滔滔不绝。福尔摩斯敷衍地点着头,目光却落在了靠窗的那对陌生兄妹身上。
女人穿着淡蓝色长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袖口沾着一点极淡的黄色污渍。
男人穿着深灰色马甲,脊背挺得笔直,正望着窗外的橡树,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
“这位是勒梅小姐,这位是勒梅先生。” 班纳特太太连忙介绍,“他们是本地最有名的侦探,也是我特意请来帮忙的。”
福尔摩斯的目光在阿黛拉身上停留了三秒,语速平稳地开口:
“勒梅小姐,您出门前正在做植物萃取实验,用了硫磺和洋甘菊。您打翻了装萃取液的烧杯,溅到了左手袖口和裙摆下摆,匆忙换了衣服却没来得及清理指甲缝。您的头发上还沾着一点实验室壁炉的烟灰,说明您直到出门前五分钟才熄了火。”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班纳特一家惊讶地张大了嘴,连一直心不在焉的班纳特先生都抬起了头。
阿黛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福尔摩斯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每一句都说中了。”
“不过是基本的观察。” 福尔摩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华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 “又来了”,福尔摩斯假装没看见,耳尖却微微泛红。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准备继续他的推演。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哈里身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个男人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痕迹。
他的站姿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却看不出任何军人、骑手或者运动员的肌肉发力习惯。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任何老茧、划痕或者墨水渍,既不像体力劳动者,也不像医生、律师、艺术家任何一种需要用手工作的人。
他的衣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没有香水味,没有烟草味,甚至连灰尘的味道都没有。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好奇,没有惊讶,没有警惕,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始终如一。
福尔摩斯见过无数罪犯和绅士,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破绽的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任何一个细节里找到线索,可最终只能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 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可供推演的特征。
“勒梅先生也是侦探?” 福尔摩斯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是的。” 哈里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仅此两个字,再无多余。
福尔摩斯还想再追问,班纳特太太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们:“哎呀,先别说这些了!福尔摩斯先生,您快听听我们家遇到的怪事,真是要把人吓死了!”
她拍着胸口,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福尔摩斯听得很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神越来越深邃。
这不是普通的盗窃案,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隐藏在日常琐事下的诡异,让他骨子里的探究欲开始沸腾,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带我去看鞋印和女仆的房间。” 他站起身,步伐沉稳却迅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仔细检查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趴在地上量鞋印,用放大镜观察窗台的划痕,甚至翻遍了垃圾桶。
华生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帮他记录数据,偶尔吐槽一句 “你慢点,别把班纳特太太的花瓶碰碎了”,福尔摩斯从不回应,却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些易碎的摆件。
当福尔摩斯从花园的工具房里走出来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是谁干的了。就是你们上周新雇的园丁汤姆。”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条理清晰地列出证据,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男仆们立刻去押来了汤姆,人赃并获,他只能低头认罪。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班纳特太太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福尔摩斯先生,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分内之事。” 福尔摩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目光扫过华生。
华生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福尔摩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勒梅兄妹的脸色依旧凝重。
阿黛拉刚才悄悄碰了碰莉迪亚的手腕,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下那个诅咒标记正在发烫,颜色已经从淡灰色变成了深黑色的。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标记里渗出来,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壁炉里的火焰突然跳了一下,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福尔摩斯先生,” 阿黛拉轻声开口,“汤姆确实偷了东西,但那些噩梦和庄园里的阴冷,恐怕不是他能做到的。我建议你们今晚把门窗锁好,不要单独行动 ——”
“勒梅小姐,我想你是过度紧张了。” 福尔摩斯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有证据都指向汤姆。至于噩梦,不过是女孩子们听了谣言后的臆想;阴冷感,只是因为最近下雨降温。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存在超自然力量。”
班纳特太太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福尔摩斯先生都破案了,肯定没事了!勒梅小姐就是太好心了。”
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阿黛拉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哈里对视一眼,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和班纳特家的姑娘们一一拥抱,指尖飞快地在她们后颈贴了隐形的祝福符咒。
“如果再遇到怪事,一定要去迷雾庄园找我们。” 她郑重地说。
看着勒梅兄妹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中,福尔摩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吗?” 华生随口问道。
“无稽之谈。” 福尔摩斯冷哼一声,转身往屋里走,“不过是两个想博取名声的乡下侦探罢了。但那个哈里…… 确实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说不上来。” 福尔摩斯的眼神深邃,“他就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当晚,朗伯恩庄园陷入一片寂静。
福尔摩斯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怀表,没有丝毫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哈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还有阿黛拉临走时凝重的眼神。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被忽略的细节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华生,” 他对着黑暗轻声说,“你睡了吗?”
“刚要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华生闷闷地说,“又怎么了?”
“汤姆只是个普通的小偷,不可能做到让三个姑娘同时做一模一样的噩梦。” 福尔摩斯的声音很低,“还有那些自动打开的房门,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仆人穿鞋子的声音,是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慢慢悠悠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福尔摩斯的眼神一凝,立刻坐起身,抓起放在床边的手杖。
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对华生说。
华生瞬间清醒了,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术刀。
下一秒,他们的房门 “吱呀” 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
一阵冰冷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的腥臭味。
华生打了个寒颤:“这…… 这风是从哪来的?窗户都关着啊!”
福尔摩斯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挡在了华生前面一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走廊。
“走,去看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了手杖。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挨个检查。
所有的房门都关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他们走到女仆的房间门口。
“托莉莎的房间门开着。” 华生压低声音说。
福尔摩斯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显然没有人睡过。
桌子上的煤油灯还亮着,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水已经凉透了。
“她不在房间里。” 福尔摩斯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赤脚脚印,“脚印是刚留下的,往后门去了。”
他们顺着脚印走到楼下,果然看到后门虚掩着,门闩被人拉开了。
冰冷的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两人打了个寒颤。
“大半夜的,一个女仆光着脚跑出去干什么?” 华生皱起眉头。
“跟上去看看。” 福尔摩斯率先推开门,走进了后花园。
夜色浓得像墨,只有月亮透过云层洒下一点微弱的光。
花园里的玫瑰丛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很快就在玫瑰丛中央看到了托莉莎。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泥土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任何神采,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是梦游。” 华生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以前在军队见过不少梦游的士兵,就是这个样子。千万别大声喊她,会吓到她的。”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正想和华生一起慢慢走过去,把她叫醒。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托莉莎面前的黑暗突然扭曲了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形,足足有三米高,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翻滚的黑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华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挡在了托莉莎身前:“那是什么东西?!”
托莉莎突然动了。
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样,迈开脚步,直直地朝那个黑影走去。
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托莉莎!回来!” 华生大喊一声,冲过去想拉住她。
福尔摩斯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藏在怀里的手枪,对准黑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子弹穿过黑影,却像穿过了空气一样,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黑影甚至连晃动都没有一下。
“没用的!” 华生大喊,他已经抓住了托莉莎的胳膊,想把她往回拉。可托莉莎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拖着华生一步步朝黑影走去。
黑影猛地动了。
它像一阵狂风般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华生和托莉莎。福尔摩斯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冰冷刺骨的空气。一股强大的力量擦着他的胸口掠过,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在刹那间彻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庄园里亮起了灯。
班纳特一家被枪声惊醒,穿着睡衣慌慌张张地冲向后花园。
刚跑到门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原本开得正盛的玫瑰丛,一夜之间全部枯萎了。
满地都是焦黑的花瓣,像铺了一层冰冷的黑雪。
曾经娇艳的花朵变成了干枯的枝条,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在这片凋零的花丛中央,福尔摩斯穿着单薄的睡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灰,双目紧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冒着余烟的手枪。
华生不见了。
托莉莎也不见了。
只有满地凋零的黑玫瑰,和昏迷不醒的大侦探,证明着刚才那场超出所有科学认知的恐怖,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