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蛇虺篇:大蛇丸的实验 ...
-
回木叶还医书那天,三代目把她叫到火影办公室,泡了茶。茶是粗茶,泡久了,苦。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没皱眉。
“你在外面救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三代目问。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三代目看了很久,烟管在桌沿磕了一下,没点烟。
“大蛇丸的音隐村,和木叶这边失踪的人口对得上。孤儿院的孩子、边境的流浪者、战乱后无人认领的伤员。”他抬起头看着她。“我需要你帮我查。这些东西不能走暗部。暗部的人大蛇丸都认识。你不属于木叶,你查他,他不会第一时间警觉。”
她答应了。她把那张纸收好,放进暗部制服的口袋里。
她走在田之国边境的山道上,将三代目给的白面具扣在脸上,两个孔露出她的眼睛。面具没有花纹,没有纹路,一张白的,像刚从模具里取出来的胚。
路上她想起孤儿院那个小女孩。鞋带系得很紧,不会松。那孩子叫她姐姐,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踩碎冰面。她被接走了,说是木叶的人。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她加快脚步。
路边的草越来越深,田里的庄稼倒了一片,没人收。房子低矮,土墙裂了缝,从裂缝里能看到屋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头垂着,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以不自然的弧度蜷着。她走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睛浑浊,瞳孔散了,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她加快脚步。又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不动,不哭,脸是青紫色的。女人盯着她,嘴角往下淌着口水,眼球朝不同的方向转。琳从她旁边绕过去,没有停。
一条蛇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灰褐色的,有小臂粗。它停在她脚前,吐着信子,头慢慢抬起。她没有动,蛇也没有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侧过头,另一条从土墙的裂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又一条,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蛇越聚越多,从草丛里、石缝里、倒塌的屋顶下。她的脚边已经围了七八条,信子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瞬身。她落在屋顶上。瓦片碎了,踩上去咯吱响。蛇在下面蠕动,盘成一团,沿着墙壁往上爬。它们没有追上来,只是仰着头,朝她的方向吐信子。
村子不大,从高处看尽收眼底。房屋歪歪斜斜,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只剩地基。街道上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鸡。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腐烂的甜味。东边第三栋房子,烟囱冒着烟。烟是灰白色的,直着上去,在低空散开,没有风。她从屋顶上跳下,落在那个院子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声,声音构不成任何语言,只有带着那种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吟。
大蛇丸在地下实验室里抬起头。蛇的信子带回的信息很淡,一个人的查克拉,不强,不是木叶的忍者,不是暗部。他舔了舔嘴唇,对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笑了笑。“有人来了。也许是个合适的实验品。”那孩子缩在墙角,头发遮住了脸,没有动。
琳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灶台里的火在烧。火光照出几个歪歪斜斜的影子。她刚跨进门槛,风压从侧面扑过来。她侧身躲开,一排手里剑钉在身后的门框上,刃口淬着暗紫色的液体。她从腰后抽出苦无,墙角三个人影站起来,不,不是人。皮肤是灰白色的,泛着不正常的蜡光,像被泡了很久的尸体。眼球突出,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咧到耳根,口水从齿缝里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唾液有腐蚀性。他们的手臂比正常人的长,手指像爪,指甲又厚又黑,嵌在指尖的肉里。
一个朝她冲过来,速度不慢,但动作僵直,像牵线木偶。她侧身,苦无从它的手臂上划过。皮肤裂开,没有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它没有停顿,转过身又扑过来。另外两个也从两侧包抄。琳后退,脚后跟抵到门槛。瞬身,她落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三个变异体撞开门框,追出来。它们站在门口,歪着头,口水流到下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咽了一下口水。这就是大蛇丸做的实验。
她刚站稳,第一个变异体就扑了过来。速度快,身体带起的风压却沉。她侧身,手臂擦过它灰白色的皮肤,又硬又凉,像冻过的肉。苦无从它腋下刺入,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她松手,后翻,第二个变异体的爪子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扫过,门框削下一块,木屑飞溅。
她从腰后抽出查克拉手术刀,蓝光在指间亮起。第三个变异体从侧面撞过来,她矮身,从它腋下滑过去,手术刀在它肋下划开一道口子。没有血。切口翻开,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还在蠕动。那些肌肉纤维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她退到院墙边,三个变异体并排站在院子中央。它们歪着头,口水滴在地上,石板被腐蚀出浅坑。左边那个的手臂在肿胀,皮肤撑得发白,快要裂开。它开始抽搐,肩膀一耸一耸,骨头咯吱咯吱响。它跪下,膝盖砸进地里,又站起来,身体比刚才高了一截。细胞在增生。不稳定。这些实验体不稳定。
中间那个后背弓起,脊椎骨从皮肤下凸出,像一排快要戳破皮肉的刀片。它们的眼睛看向她,瞳孔缩成针尖。它们朝她的方向扑过来,带着牵线木偶的僵硬,手臂挥舞,指甲在空中划出尖啸。
她踩上墙头,弹起,从它们头顶翻过去。查克拉手术刀在落地时切向最近那个的脚踝。蓝光没入皮肤,切断肌腱。它跪下,另一条腿踢过来。她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被踢飞出去,后背撞上院墙。墙裂了。她滑下来,单膝跪地,手指撑在碎石上。
它们转身,又朝她走过来。左边那个的手臂肿胀得皮肤裂开一道口子,渗出淡黄色液体。中间那个步子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在地上砸出浅坑。它们撑不了多久。她站起来,查克拉线从指尖甩出,缠住左边那个的手腕,把它往旁边带。它的身体歪了一下,撞上右边那个,两个摔在一起。
她趁机冲过去,从它们的缝隙间穿过,手术刀在中间那个的腹部划开一道长口。没有血,切口里涌出一团暗红色的肉块,掉在地上还在蠕动。她不再看,退到院门口。三个变异体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更慢了,身体还在膨胀。第一个的手臂肿到原来两倍粗,皮肤撑成半透明,底下黑色的血管在跳。第二个的后背拱起一个巨大的肉瘤,压得它弯着腰,头快垂到地面。第三个的腿上长出新的关节,反着弯,走路的姿势已经不像人了。
它们喉咙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咕噜,是断断续续的喘息。中间那个的嘴唇在动,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她听不清。它在说,喉咙里有痰,声音变了调。
“快……逃。”
它朝她迈了一步。摇摇晃晃的,膝盖在打弯,像随时会跪下去。它又重复了一遍。“快逃。”
它的眼眶里渗出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它在哭。她站在那里,脚钉在地上,没动。它又迈了一步。身后的那两个也站了起来,拖着肿胀的肢体,一步一步,朝她挪过来。地上拖出一道道湿痕。
她后退一步。第一个的嘴唇又动了,她看清了,还是那两个字。
“快逃。”
它的身体从胸口裂开。皮肤向两边撕开,内脏从裂缝里涌出来。黑紫色的肉块、灰白色的骨头碎片、淡黄色的□□,一起喷溅,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她的面具上。她站在院子里,隔着白面具的两个孔看着那滩东西。它刚才还在说快逃。
另外两个站在那滩东西旁边,没有动。它们的头垂着,肩膀一耸一耸。她不再看了。查克拉线从指尖甩出,缠在头顶的房梁上。她收紧,四根房梁同时断裂,屋顶塌下来。瓦片、木头、灰尘一起落下,把两个变异体埋在下面。闷响,骨裂,木梁砸在肉上的声音。她没有看,转过身,跑出院子。
她跑到村口的枯树下才停下来。手撑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喘气。手心里还攥着那管用查克拉线偷来的血液样本。细试管,里面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晃动。她把它举到眼前,那是刚才从那个喊快逃的变异体身上采集的。它喊快逃的时候,她正在切它的皮肤。
她把试管收进口袋,跑出村子。
地下实验室里,大蛇丸关掉显示器。画面停在琳跑出院子的那一帧。他转过头,角落里的小女孩蜷缩着,胶布封着嘴,眼睛睁得很大。他走过去,从架子上取下一根针管,里面的液体粉红色,在灯光下泛着荧光。他蹲下来,把胶布撕开一个小口。
“有人来了。你替我去接她。”
小女孩的嘴在动,说不出话。他把针头扎进她的手臂,粉红色液体推进去。她的身体开始发抖,额头上的皮肤慢慢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青筋暴起,在皮肤下跳动。它要破出来了。他摸了摸她的头,把胶布重新贴好。
“去吧。好孩子。”
小女孩站起来,腿还在抖,朝门口走去。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汗水从她的下巴滴下来,淡黄色的,不是汗。和她身后那些变异体流的一样。
琳蹲在地上平复了一下呼吸,突然感到地下好像有物体撞击金属管道的声音,她俯下身去听,
感受到地面在震,而且频率越来越快。那东西在地下冲,是直直朝她撞过来。碎石在她脚边跳,石板缝隙里的灰尘被震起来,在低空凝成一层薄薄的灰雾。她趴下去,耳朵紧贴着石板,指甲嵌进石缝里。金属撞击管道的声响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在她正下方。骤然停了。地面不震了,碎石不动了,灰尘缓缓落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猛地弹起来。
石板从她脚尖后面炸开,碎石飞溅,一块擦过她的小腿,火辣辣的疼。尘土从坑里涌出来,浓得像雾,呛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手臂挡住脸,不断后退。有东西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了,躯体拖过地面的声音湿漉漉的,黏腻腻的,像一大块生肉在石板上拖行。尘土慢慢落下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灰白色的雾里浮现。
它比她之前见过的三个实验体加起来还要大。从坑里站起来的时候,它的头先顶到地面,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灰白色的皮肤布满了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缝里渗出淡黄色的液体。脖子粗到撑不住头的重量,下巴垂在胸口。手臂长到拖在地上。它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被增生的组织填满了,只剩两道缝隙,从缝里渗出粘液。嘴被撑开了,牙齿横七竖八地翻出来,有几颗已经断了,露出暗红色的牙髓。
她咽了一下口水,手指在刀柄上攥紧。那些被带走的孩子,那些流浪者,那些失踪的村民——她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都变成了这样,但她不敢往下想。
它朝她迈了一步,脚踩进地里,石板碎了,陷下去。第二步,地面开始晃。她侧身从它手臂和墙壁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刀尖在它肘弯划了一道,只切开表皮。它在转身,速度比她预想的慢。她绕到它身后,在肩胛的位置又划了一刀,翻开皮肉,下面的肌肉是暗红色的,像泡过的腐肉。它挥臂横扫过来,她矮身躲过,踩着它的膝盖弹起来,翻到侧面。手臂砸在墙上,墙塌了半边,瓦片和碎石砸在地上,尘土弥漫。她从尘土里钻出去,刀在它腰侧划开一道口子。她在找静脉——那些变异的、被病毒侵蚀的静脉,她要打血清素,要救它。之前那几个实验体的状态,看上去变异之前是普通人,她不想杀它们,她想治好它们。
第四刀在下臂内侧。刀锋切开的瞬间,她看到了那条静脉,埋在一层增生的肌肉纤维下面,颜色发黑,表面覆盖着一层冷血动物内脏似的黏膜,又滑又暗,比之前见过的那些更粗、更扭曲。它朝她挥过来的手臂没有停,她来不及躲,只能用长刀格挡。刀身被砸弯,脱手飞出去,她的虎口震裂了,血从掌纹里渗出来。她咬着牙,从忍具包里抽出血清素,针管夹在手指间。矮身从它腋下钻过去,左手按住它下臂翻开的伤口,右手把针扎进那条静脉,将液体全部推了进去。
它停了。手臂还举在半空中,脚还踩在地上,但它停了。它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脚底抖到头顶,皮肤上的裂纹在扩大,淡黄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它在缩小,那些增生的组织在萎缩,像被放空了气的气球,瘪下去,皱起来,从身体上剥离,一片一片掉在地上。皮肤从灰白色变成青色,变成蜡黄,变成苍白。它的头垂下来,整个身体朝前栽倒。她来不及退开,被压住了半边身体。太重了,她推不开。她从底下抽出手臂,撑着地面爬出来,手套上全是黑色的黏液,黏糊糊的,沾在皮肤上洗不掉。她转过身,看着那具已经缩小到正常人尺寸的身体,蹲下来把它翻过来。
那些增生的组织还在剥落,像蛇蜕皮一样,从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一片一片掉下来。她看到了那张脸。额头上有裂口,青紫色的,从眉心一直裂到发际线。眼眶凹陷,眼睑闭着,睫毛还在,很细,很长。嘴角往下耷拉着,嘴唇干裂,裂口里渗着黑色的血痂。头发散在碎石上,发梢沾满了泥和黏液,但那根丝带还在,系在发尾,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她认出了这个孩子——是那个孤儿院里喜欢扎丝带的小女孩,每次系完蝴蝶结都要对着水面照很久。
她跪在碎石上,手指颤抖着放在那张冰凉的脸上。
笑声从背后传来。大蛇丸从暗处走出来,灰色的皮肤,金色的竖瞳。他拍着手。
“真是场精彩的打斗。”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沙哑而颤抖。“解药!给她打解药!”
大蛇丸歪着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她已经没救了。注射解毒剂的时间窗口已经过了。”他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她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你给她打的血清素,只是把她的外表变回人形。里面的东西还在。”
“你到底抓了多少人?!”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蛇丸讪讪地笑了。“谁知道呢,我数不清了。器材源源不断被送来,毕竟有人对我的研究很感兴趣。”
“我很欣赏你对查克拉的精准操控。你的能力很稀有。怎么样,做我的助手吧。”
查克拉在掌心凝聚,蓝白色的光在指间噼啪作响。“我不会帮你杀人的!”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
“杀人?这是为生命研究做贡献。”他歪着头,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珠。
查克拉手术刀亮起,她朝他冲过去。刀劈下来的一瞬,大蛇丸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那张皮从他身上褪下来,空荡荡地落在地上。他已经在她身后了。他的脖子伸得老长,头悬在屋顶上,整个人扭成一个不可能的姿势,从背后缠了上来。他的身体冰凉,滑腻腻的,像蛇一样勒住她的手臂和腰。她被勒得绷直了身体,手指张不开,查克拉手术刀灭了。他的脸贴在她颈侧,分叉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过她的皮肤。
“这里,种一个咒印很不错。”
凉意从颈侧炸开,整条脊椎都僵了。但她在指尖凝聚了最后一点查克拉——水炮弹,用食指抵着他的下巴,从指尖炸开,打穿了他的舌头。大蛇丸的头猛地缩回去,缠绕她身体的手臂松了。她趁机挣开,从地上捡起弯了的长刀,一刀斩断了还缠在腰上的那截手臂。那截手臂落在地上,还在动,手指一屈一伸。她连退数步。
她知道她不是他的对手。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人类了,他的身体可以随意蜕皮、再生、变形。不能打,只能跑。她从忍具包里抽出起爆符苦无,朝他扔过去,转身就跑。起爆符炸开的时候,他已经从那张旧皮里又蜕了一层。她没有回头看,拼尽全力跑出村子,跑过田埂,跑过那条两边长满野草的路。
大蛇丸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小女孩也不见了,他没有追。他歪着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兴奋的微笑。
“这个查克拉控制……不是暗部的人。会是谁呢。”
她抱着小女孩在田间疾驰。小女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那根丝带在夜风中轻轻飘着。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木叶了。”她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小女孩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姐姐……不要救我了。我感觉自己的内脏空了……快坚持不住了。”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白发黄,瞳孔已经散了。她看向天空,乌云压得很低,看不见月亮。
“姐姐……是医生……对吗?”
“……嗯。”眼泪从面具下面淌出来,滴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放我……下来吧。我有话想……对姐姐说。”
她停下来,跪在田埂上,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小女孩靠着她,声音越来越弱。
“那个叔叔……抓了很多我的朋友。每个月……都有朋友被带走。”
“姐姐……谢谢你。让我……不是以怪物的身份……死去。那个……好丑。”
她想起小女孩头上总是扎着好看的丝带,很爱美,每次系完蝴蝶结都要对着水面照很久。
“下雨了。”她的眼泪滴在小女孩的脸上。
“姐姐……我死后,解剖我吧。那个叔叔……解剖了好多人,好多尸体……才研究出这种东西的……”
“不,你会好好活的。”
“已经……不行了。”
乌云忍不住哭泣,雨终于落下来了,砸在两个人身上。小女孩的呼吸停了,手从她胸前滑下去。她跪在田埂上,抱着那具已经凉透的身体,雨幕和山峦把两个灰点隐藏在氤氲里。她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她把小女孩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到山谷里,找到一块平整的地方。她跪下来,用手指刨土,把那具小小的身体放下去。她把衣领整理好,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把那条丝带重新系回头发上,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把土推回去,跪在那里。
雨慢慢小了。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转过身,走下山谷。没有回头。
木叶村,火影办公室。三代目把烟管搁在桌沿,抬头看着她。她站在桌前,白面具摘了放在桌上,脸上还有没干透的雨渍。
她把装着血液样本的试管放在桌上。“大蛇丸确实带走了孤儿院的人。他说实验体源源不断被送来,说明他与其他人有勾结。”她的声音很平。“属下不是大蛇丸的对手,只能撤退。”
三代目看着试管里的暗红色液体,沉默了很久。他把烟管拿起来,又放下。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木叶会尽快研究这些血液样本,尽早给你答复。”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鼓鼓的包裹,推到她面前。“这是报酬,辛苦了。”
她接过包裹,道了谢,转身走出办公室。
傍晚的木叶,街上有人在踢足球。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孩子们的笑声从巷口传到巷尾,饭菜的香气从窗户里飘出来。她想起了白天那个村庄的破败;她站在那里看了片刻,腿突然软了,蹲下去,滑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甩甩头站起来,朝村外走去。
走到没人的地方,神威的门拉开一角,她钻了进去。
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带土站在桌边,手里端着盘子。他把生牛肉刺身放在桌上,粉红色的肉片码在冰上,血水从冰块边缘渗出来。她看到那盘肉,胃猛地收缩,酸水涌上来。她捂住嘴冲进厕所,跪在马桶前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胃在痉挛,从腹部抽到喉咙。她趴在马桶边沿,额头抵着冰凉的陶瓷,喘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刺身端走了。锅里在炒东西,油滋啦滋啦响。他把炒牛肉端上桌,肉是深褐色的,边缘有点焦。她坐下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她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她低头吃,不说话。碗里那块牛肉她嚼了很久,这次没有咽下去。
“带土,我不吃了,我去洗澡。”她低着头,眼角有些红。
带土把她的饭倒进了自己碗里。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她反复清洗那些被粘液沾染过的地方,被大蛇丸舔过的地方,洗到那块破了皮。水淋下来就像田之国的暴雨。
晚上她躺在床上,背对着带土。灰白色的光线暗了一些。她的身体在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不住的抖。他贴过来从背后环住她,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抖没有停。抽泣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闷在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带土把脸埋在她后颈,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那些缠在一起的发丝。她把手伸到背后,覆在他的手背上。过了很久,她哭累了,眼睛被太多泪水灼伤痛得睁不开眼,可睁不开的眼里全是那个爆炸的实验体,那个孩子身体瘪下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