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要回老家娶媳妇》薄脆玻璃灯

20、好好学习 晚上薄

　　晚上薄玉楼回来，赵群已经睡熟了。

　　他梦见自己在田里摘西瓜。哎哟，篮球大一个，轻轻一敲就裂缝，手指伸进去一掰，红汪汪的瓤在日头下晶莹剔透。他正把脸凑过去，想着冰凉爽甜的大西瓜，却咬到一个没毛的大桃，惊醒。

　　赵群嘴里连呸两声，揉着鼻梁起来。

　　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被子一丢，走过去开门，果然是薄玉楼那丫的回来了。

　　薄玉楼要洗澡，不想动，让赵群抱着他去。

　　浴缸边，赵群把一罐沐浴露倒手里。薄玉楼一次要用半罐，全身都得盖上厚厚的一层，说是有类似于磨砂膏的成份，搓完特别滑。赵群深以为然，每次薄玉楼洗完澡，他手掌都能当镜子使。

　　薄玉楼湿掉的头发和脸一起垂在浴缸边，眼睛成了一条线，似是疲惫地睡着了。赵群也不知道他睡没睡，要是真睡了，自己就一巴掌刮过去，告诉他“你做噩梦了”。

　　赵群俯下身，将沐浴露抹到薄玉楼身上，慢慢搓，搓完身上搓头发，那叫一个温柔细致，铁汉柔情。赵群给他爹都没这么搓过。

　　散发着热气的手支起来，碰了碰赵群的眼眉。戳一下，又一下，把赵群的半边脸弄得全是水。

　　赵群从鼻子深处咳了一口气，这只手就停下来，改为握他的脸。

　　赵群的眉眼像浓雾的山林，雾够浓，却不比层林深郁。鼻梁处的脊峰，能多盛一片雪。

　　薄玉楼的声音趴在浴缸里，飘伏不定。“......要不要来？”

　　赵群敦切地劝导：“算了吧哥，你太累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声音又虚浮地传过来。“你不干我，我睡不沉。”

　　赵群心想怎么会呢，现在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日子，换作他是薄玉楼，每天一睁眼就高兴死了。那薄玉楼他不也每天鼻孔冲天地出门，走到哪都有人捧着么？

　　后背上滑上来两只手，把赵群扣紧了。赵群下意识一挣，胸前的衣服渐渐湿透，薄玉楼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流。

　　“别动。”他掐着眉说，“就抱一会。”

　　赵群就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勾了一条毛巾过来，披到薄玉楼肩上。一边弄，一边跟他说：“你要想睡好觉呢，就别喝那么多咖啡。我看你也不需要减肥，平时也吃点普通饭菜。”

　　薄玉楼往他锁骨上啃了一口，赵群不说了。

　　薄玉楼手也不老实，专往手感最好的地方去。赵群被他弄得痛一阵软一阵的，前胸一片全红了。

　　他把人拦腰从水里抱出来，全裹好，带到门外，顺手还拿上了薄玉楼的眼镜。

　　头发吹干以后，薄玉楼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逐渐清晰，扣上眼镜以后，纤长直棱的睫毛对着赵群。

　　赵群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有什么不对吗？他一下觉得黏糊糊的难受，伸臂把上衣全脱了。

　　金黄的麦浪随风转动。

　　他想着两人之间啥都见过了，没必要藏着掖着，就这么走了过去。

　　赵群心里有事要说，在薄玉楼半醒不醒的时候似乎成功率能高些。他说完，薄玉楼没回应，眼睛还一眨不眨地放赵群身上。

　　赵群提醒他，他才按了按眼镜，说：“哦，你为什么想干画廊的活？”

　　赵群说在这干这么久了学不到东西，他心里着急。

　　当然了，他也不是拒绝薄玉楼的意思，一切以老板的需要为先。只是他希望薄玉楼能给他排一个正式的岗位，打打杂也好，也是一个成长的路子。

　　“哼，成长。你以前在工地搬砖很有成长吗？”

　　赵群说那不一样。

　　搬砖确实没啥好学的，有胳膊就能干。可他在工地上认识这么些人，关系处好了，以后别的地方有活别人也喊他来干。技能和人脉总得成长一样。他现在在别院只守着薄玉楼一个，那叫荒废时日。

　　薄玉楼掩脸打了个哈欠，镜片上出现一层雾。“你还挺上进的。别人看见活就绕着走，你倒好，主动往身上揽。”

　　赵群嘿嘿，说我笨，比不过别人。不过呢，都说是勤能补拙。

　　薄玉楼说好，我答应了。

　　赵群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答应，事先打好的腹稿才用了个开头。

　　他把薄玉楼暖热的手臂塞回被窝，收好眼镜，给他把头发捋到左右肩上。然后走到门边说，“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关上灯。

　　薄玉楼的被子缓缓起伏。他的脸安安静静垂在枕头上，被门外的光照亮一小片。赵群忽然想起一个叫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又摇摇头。他觉得薄玉楼还是更肖似给白雪公主毒苹果的妖艳后妈。

　　第二天车上，薄玉楼扔过来一本画册。“一页页背下来。”

　　这画册有两个巴掌大小，纯白封皮，装订精致。赵群以为是画廊新出的什么小册子，一打开，傻眼了。

　　里面确实是图画，每一页都是，旁边还细致地标着中英双语的注解，俨然学术专著。就是这图画出人意料：放国外是艺术学和生物学的交叉学科，放国内□□中术。

　　各式各样，奇技淫巧，栩栩如生。画上还有转车轮的小人。

　　薄玉楼靠着背垫，浆白衬衫贴在手腕。“你不是嫌学不到东西吗？这些就是你该好好学的。”

　　车开了。

　　今天两人都穿得整齐，黑领带白衬衫，身上只有黑白二色。

　　薄玉楼说，去奔丧。即便赵群没抬头，没看见薄玉楼的表情，他也心知肚明。这场丧事不过是走个过场，当事人的孝子贤孙都不在意，他一个外人就更不用管了。

　　赵群翻了两页，真扎眼，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书没问题，私下看倒是不错。可一旦被人逼着看，意味就变了。

　　看多了还有点精神污染。

　　到地方，薄玉楼自个下车了，赵群没跟着下去。

　　窗外吹吹打打的，不时飘过来一句悼词，赞扬赞扬吕女士的光辉事业和高尚品格。他这个犯罪嫌疑人躲在黑洞洞的车厢里，把一本小黄书翻得飞起。车外有人敲窗，赵群还没反应过来。

　　车门再关上，一个弱气清秀的青年溜到赵群面前，又惊讶又压着声音：“大哥你还活着呢！”

　　赵群深有同感。

　　沈清莲推他。“怎么也联系不上，我以为你死海里了！我天天拿着纸钱，沿海一路撒，一路哭，我说至少得把你的魂带回去。我去！结果今天居然有人跟着我一块撒。我偷偷跟着过来，一看这车，还真是你俩啊。怎么，你现在还跟那姓薄的在一块呢？”

　　这话说得赵群冒汗，好像沈清莲在指责他似的。自己如何在薄玉楼威逼色诱之下妥协，只要一回想，赵群就得脖子发红。

　　“嗯，是在一块。”

　　沈清莲背后的座椅弹簧发出尖响，他有点儿不可置信。“你从了？”

　　“没从。”赵群脖子是有些红了，他看了沈清莲一眼，“我没办法。”

　　沈清莲不信。他最懂男人，也最懂男同性恋。要是他真的不肯，小兄弟是怎么也不可能站起来。

　　赵群后颈毛都炸起来了。“我真没从！是他非得要。”

　　“他要你就给？”

　　“这我能不给吗！”

　　赵群回想起被关屋里一边冒汗一边昏沉的日子。“他还一直要，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清莲提高声音：“他一直要你就一直给？”

　　“我——”赵群悲愤地瞪了他一眼。

　　沈清莲说的容易，贞洁是那么容易守的吗？人家把刀架你脖子上，你从不从吧。再说了，他反正是上面那个，不吃亏。

　　但是他又不是沈清莲，好歹还多挣扎了一段时间。主动投诚和被迫受辱可不一样，他比沈清莲有骨气多了。

　　沈清莲好像第一次认识赵群这个人，他问赵群现在是怎么想的。

　　赵群屁股后面还顶着一本小黄书，眼神闪了一下，说：“我想找个别的活干，到画廊也好，可是薄玉楼不同意。”

　　沈清莲打量着赵群的状态，啧啧，修了眉剃了胡子，西装笔挺闪亮。比起以前，像有一条抹布将他里里外外抹了个干净，一点灰土气都不剩，只多了风尘。

　　沈清莲自己是有点怕了，不然也不会听话跑路。那个女人狠起来居然让人把他的牙一颗颗敲断。沈清莲每次想起那段日子，都要做噩梦。可是赵群居然还敢留着，真是艺高人胆大。

　　“哎，我问你。那万一薄玉楼也杀过人怎么办？你不怕？”

　　“他杀不了人。”

　　赵群的声音很笃定地响起，打断沈清莲。

　　沈清莲一愣，赵群也一愣，又慢慢开始说：

　　“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拧个瓶盖都费劲。像你，你能杀得了人不？”

　　现在沈清莲是彻底瘫在座上，像河马一样笑了一声。

　　他马上又跳起来，伸着胳膊要下车。

　　“不跟你说了，你过得好就行。回去我得告诉我姐一声，她男人没喽~”

　　提到赵清荷，赵群心里不安。“她......最近怎么样？”

　　“也就那样。”沈清莲说，“那傻叉爹还是拖着我姐不让她离家。家里现在就靠我姐网上做的几份兼职撑着。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我爹是个傻叉！我姐偏偏就吃这一套。唉，她书读得是好，可是脑子笨得要命，性格也软。”

　　赵群让他回来，说给沈清莲一点钱，让他拿回去别声张，也别告诉赵清荷是他给的。

　　沈清莲不接。

　　赵群着急了，恨沈清莲在这装腔作势。

　　沈清莲反瞪着他冷笑：“就你有钱是不？你以为我没给过？知道什么是吸血鬼吗，你见过有哪个吸血鬼被血撑死？他兜里一分也不剩，才会死心放我姐出去挣钱。”

　　沈清莲心里也怨赵群。当初话说得多好听，说攒够钱回来就娶赵清荷，结果呢？

　　赵清荷盼了这个盼那个，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一起，大眼瞪小眼。

　　沈清莲要走，赵群还让他回来。沈清莲回过头，赵群却什么也不说，望着车窗外的茫茫白光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