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雨》祝玖_

43、蓝色雨 出事（3）

　　　　洛城。

　　盛从舟刚结束一场会议，从会议室出来时浑身都是藏不住的高兴，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周夏落地还有两个小时。

　　“裴均，下午的事都推到明天，再帮我订一家中餐厅。”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到两个小时以后了。

　　盛从舟边走边拿出手机准备看看周夏有没有给他发信息，下一秒，盛从舟停在原地，片刻他声音的冷冷的，“不用推了，餐厅也不用订了。”

　　跟在盛从舟身后的裴均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盛总？”

　　盛从舟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周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爸出事了，我来不了了。】

　　裴均感受到了他周身的低气压，没有再追问。

　　盛从舟回到办公室，百叶扇也被拉了下来，外面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

　　他站在办公桌前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拨通了周夏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再打一次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周夏的声音比平时轻，尾音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估计这几天他没怎么好休息，一下子累倒了。”

　　“好，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撑着。”

　　“嗯。”周夏听着最后一句话，鼻子已经发酸了，“我先挂了。”

　　她害怕再多说几句，听着盛从舟的声音，她真的会忍不住哭的。

　　挂断电话后，周夏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空气里满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回到病房，郑澜回头看她，“从舟的电话？”

　　“嗯。”周夏没在多说什么。

　　她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熟睡的周秉德，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上，周春和现在还在手术台上，周景明也在学校忙着论文。

　　病房里只有周夏，郑澜，还有病床上的周秉德，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她现在都还记得在机场接到郑澜那通电话后，周夏觉得原本灰蒙蒙的天上更是乌云密布，不见一点阳光。

　　等她赶到医院时，周秉德刚从昏迷中醒过来，郑澜在床边照顾着，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秉德就进医院了。

　　听周秉德同事说，周秉德是在办公室突然晕了过去，晕倒之前正在和学生说话探讨论文，但具体因为什么导致现在的场面，谁都不清楚。

　　周夏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稀疏的车辆，脑子里乱糟糟的。

　　身后传来郑澜的声音：“你回去吧，不用一直在这儿守着。”

　　周夏回过头，郑澜正坐在床边，目光没有从丈夫脸上移开。“我一个人就行，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过假了。”周夏说。

　　“那也回去休息。”郑澜的声音比平时低，“你爸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在这儿也是干坐着。”

　　“没事，周景明一会儿过来，我到时候和她一起回家。”

　　郑澜听到周景明也要来，也没在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周景明赶到了病房。

　　他到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周夏和周秉德。

　　“姐。”周景明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郑澜，“妈呢？”

　　“我让她出去吃饭了。”

　　周景明点了点头，坐到周夏身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听到他这声及其沉重的叹气，周夏挤出一抹微笑，扭头看他，“怎么了，叹什么气？”

　　“你知道爸为什么突然进医院了吗？”周景明看着病床上的周秉德，语气很轻的说。

　　他也是来之前从同学那里知道的，他也是没想到有一日能看到现实般的农夫与蛇。

　　他继续说：“就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吴文可，听说她保研没成功，就造谣爸猥亵了她，爸一下子急火攻心就晕了过去。”

　　“她保研没成功和爸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大一时有一门课补考了，就因为补考导致她保研失败，那门课就是爸教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周夏看着病床上的周秉德，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景明刚才那句话。

　　“造谣爸爸猥亵了她？”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学校都传开了？”

　　周景明靠在椅背上，低着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听同学说的，好像是校园墙上有一个帖子说是爸猥亵学生，其他的没有说。”

　　一瞬间，周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过一切的可能性，就是没想过是这种。

　　周夏也猜不到那个女生这么究竟为了什么？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周秉德沉沉睡过去的呼吸声。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周春和，身上还穿着手术服，没来得及换下。

　　“爸怎么样了？”周春和的声音带着刚下手术台的疲惫。

　　“睡着呢，没什么事了。”周夏抬头看着她说。

　　“行。”周春和在周夏旁边坐下了。

　　她们姐弟三个人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没想到现在事这样的情况。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周夏坐在最边上，周春和和周景明并排坐着，三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周春和先打破了沉默。

　　“妈呢？”

　　“说是回家拿东西去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郑澜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你们都在，都吃饭了吗？”郑澜说。

　　周春和第一个回他，“我一会儿去食堂吃饭。”

　　周夏也抬头看向郑澜，“一会儿我带周景明出去吃。”

　　“该吃饭的就去吃饭，今天我在医院照着，你爸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

　　姐弟三个人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周春和继续去上班，周夏带着周景明去吃饭。

　　周夏随便找了一个路边摊，她自己要了一份炒饭，周景明点了一份炒面，又去买烧烤给自己加餐。

　　路边摊灯火通明，摆放出来的桌椅板凳都坐满了人，吹着晚风，感受着傍晚的惬意。

　　“姐，烧烤好了。”周景明举着一把烧烤，隔着老远叫周夏，让她看。

　　周景明坐下后，周夏找出自己想吃的开始吃了起来，靠在小小一点点的椅背上，看着过路的车辆和行人，闷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也有了一点点的释放。

　　她的手机也很安静，算一下时间，这会儿的盛从舟那边应该是白天，他应该在开会或者忙工作吧。

　　周夏拿起手机给他拍了一张自己吃烧烤的照片，发给了他，随后又把手机扣了下去。

　　“姐，我今天去你家，怎么样？”周景明看着她说。

　　现在周秉德和郑澜都在医院，周景明回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和周夏走，两个人就当做个伴了。

　　“可以啊。”

　　……

　　吃完饭回到家，盛从舟的视频也掐着时间点打了过来。

　　“喂？”周夏的声调撒娇般的向上扬。

　　“到家了？”

　　“嗯，你这会儿没事了？”

　　周夏看视频漏出来的布置，应该是在他的办公室，他转了一下，漏出身后透亮的玻璃窗。

　　“刚结束会议。”盛从舟松了一下领带，“爸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最近劳累过度了。你也要注意，该休息休息，不要太累了。”周夏佯装生气，指着他说。

　　她可不想隔着半个地球，听到他不好的消息。

　　“好，不过我还是会尽快忙完，尽快回来的。”

　　“嗯嗯，我在家等你回来。”

　　腻歪了一会儿，两个人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归于寂静，客卧的门虚掩着，周夏去客厅喝水都能听见周景明打游戏的声音。

　　周夏淡淡笑了一下转身回到了房间，她简单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也没有拉窗帘，看着外面的黑天，大脑里已经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满了。

　　这个晚上，周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觉，睡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反正睡得不怎么踏实，早上也早早就醒来了。

　　周夏准备去做早餐，一打开门周景明也从客卧里出来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

　　“被吵醒了，睡不着。”周景明拉开餐椅，带着怨气的坐下了。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我睡觉的时候手机没有静音，一个两个的都来问我，爸是不是猥亵女同学了？我这才知道这件事都在学校传遍了。”

　　听到他这么说，周夏其实早都想到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是最爱八卦的大学生。

　　周夏做早饭的心情都没有了，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

　　“你能约到那个女生吗？”周夏说。

　　“不一定，你想干嘛？”

　　“想和她聊聊。”

　　-

　　北城大学。

　　周夏专门找了学校附近一个有包间的餐馆。

　　周景明也通过同学去找吴文可，不过会不会来，一切不敢保证。

　　周景明没有在包间和周夏一起等，他在隔壁单开了一个包间坐着等。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吴文可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她一进门就开始巡视周围，观察这个包间的一切。

　　“你找我？”她问。

　　“嗯，进来坐。”

　　吴文可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周夏对面。她没有碰桌上的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判决。

　　周夏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什么事吧？”周夏问她。

　　“知道，你父亲猥亵我。”

　　“我想知道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周夏话说到一半，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觉得一个女生不会用自己的名声造谣这样的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我会用我的名声，我的清白来造谣你的父亲吗？”

　　同为女生，想法都一样。

　　可周夏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作为女儿的周夏是相信自己的父亲不会做那样的事，但是如果这件事假的，周夏真的不知道这个女生想干什么。

　　周夏深呼一口气，“我作为旁观者，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但是这件事现在已经发展成这个局面，我爸已经进医院了，学校里肯定也有人在讨论，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周夏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文可打断了。

　　“我要的就是他身败名裂，哪怕我也一样。”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夏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夏问她，“难道只是因为你没有保研成功？”

　　她继续说：“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吴文可顿住了。

　　周夏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想做什么？”吴文可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一声，“我还能做什么？”

　　周夏没说话。

　　“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吗？”吴文可忽然问。

　　周夏没有接话。

　　“我家在农村，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在外面打零工，我还有一个弟弟，我考到北城大学，我爸妈觉得那就是浪费钱，女孩子还不如早点嫁人。我为了能上学。上大一时我就和他们保证，一切费用他们都不用管，去年快毕业的时候他们又在催我结婚，我为了不结婚我说我要是能顺利保研，就让我继续上，我上出来就能给我弟弟出学费。但是我要是没有保研，就只能……”

　　她顿了顿，“回去嫁人。并且他们也没给我考研的时间，只要一毕业就回去嫁人，男方都已经看好了，就等我毕业。”

　　“回去嫁人”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周夏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停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吴文可低着头，擦掉了突然掉落的眼泪。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带着一点凉意的语气。

　　“既然我得不到我想要的，那他，那您父亲也别好过。”

　　说完，吴文可转身离开了包间。

　　看着她的背影，周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也难怪她敢破罐子破摔。

　　周夏走出包间，周景明也从隔壁出来了。

　　“姐，怎么样，她说什么？”

　　周夏摇了摇头，“看她接下来要干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