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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东塔的访客 东塔的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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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特利亚学院?东塔孤层】
冷冽的夜风自塔窗猛烈地灌入，扯动着两旁厚重的墨绿帷幕。
塔楼最深处，一座被岁月封尘的黑檀木书桌静静矗立。案头上的古籍书页早已泛黄，边缘覆着一层薄灰。
男人独自坐在桌前，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指尖停留在一行古老的咒文上，却迟迟未曾翻页。他维持这个姿势似乎已经坐了许久，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风声呼啸不断，却始终吹不散他心头萦绕不去的阴霾——自从前些日子学院的护校结界产生了一丝极隐蔽的异动后，某种模糊不明的不安，便如附骨之疽般盘旋不去。
这时，门外的长廊上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男人眉头微蹙，并未回头，只是用沉哑的嗓音低声道：“我怎么不知道，现在连日理万机的‘学院之盾’，都需要亲自负责深夜的塔楼巡逻了？”
沉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银白长袍的身影无比自然地走了进来。
“你总是能第一时间听出是我。”塞拉芬语气中带着一丝老友间的轻笑，“明明我已刻意放轻了脚步，跟那些巡逻的守卫并没有多大区别。”
“你走路时从来不带一丝多馀的魔素摩擦，像一只受过严格训练的守灵兽。”尤莱恩终于抬起眼，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少了一分冷厉，多了一分老友相聚的无奈，“想认不出你，反而更难一些。”
塞拉芬顺手带上门，熟门熟路地拉过一张藤椅坐下，调侃道：“这么说，你这是在称赞我，还是在诅咒我？”
尤莱恩啪的一声阖上手中的古卷，虽然嘴上说着赶人的话，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这里不是你的导师办公室，有话直说。没事的话，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怎么了，尤莱恩学长，最近更年期了？这么不耐烦。”塞拉芬像年轻时在学院那般，没大没小地打了个趣。
“都这把年纪了，在外面你是一院之长，就别再叫什么学长了。”尤莱恩看了他一眼，语气彻底缓和了下来，指了指桌上的书籍，“说吧，别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寒暄上。”
塞拉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正好，我今天要讲的这件事，应该勉强算得上‘意义重大’。”
寂静在房间里流淌了片刻。尤莱恩盯着塞拉芬那张看似轻松的笑脸，不知为何，脑海中突兀地闪过那道结界异动的轨迹。他眼神骤然一沉，压低声音，有些凝重地吐出两个字：
“……魔族？”
塞拉芬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猝然凝固。他有些惊愕地直视着眼前这个与世隔绝的男人，惊疑不定：“魔族？学长……你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尤莱恩见塞拉芬的反应，微微挑了挑眉。他知道也许是自己敏感了，便重新靠回椅背上，将目光落回桌上的书籍，随口掩饰道：“没什么。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塞拉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学院里出了一位‘五元素同体’的天才。这件事，你该知道吧？”
这句话，终于让尤莱恩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五元素……自从正统魔法文明问世以来，唯一一位。”尤莱恩合上书页，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芒，“我当然知道。怎么了？”
塞拉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小家伙的特别之处，可远不止‘五元素同体’这么简单。”
说罢，塞拉芬从宽大的银袍长袍内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藤蔓纹路的银色水晶球——那是学院特制的「留光水晶」。
随着塞拉芬将一缕精纯的光系魔力注入其中，蓝色的水晶内部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一道近乎完美的三维光影在两人之中的虚空中投射了出来。
画面中，正是白天的斗魔场。五种截然不同的元素魔力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频率疯狂交织、共振，最终，在虚空中编织出了一道在现行魔法理论中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复合连携阵式！而风暴的中心，那名黑发少年冷冽的背影，无比清晰地倒映在两人的瞳孔之中。
尤莱恩古井无波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他原本松弛的身躯猛地绷紧，整个人不可自抑地向前倾去，死死盯着光影中那道魔法阵的底层结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五元素融合魔法……这小子……”
“这是那孩子自己在日常训练中，凭空推演出来的魔法。”塞拉芬五指一收，画面猝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晶表面细密的裂纹。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尤莱恩不可置否地回道。
“这道复合法式最后当场失控了，狂暴的余威把高阶留光水晶都生生震碎，只记录到了这些画面。”塞拉芬把水晶放在桌上。
尤莱恩盯着那枚报废的水晶，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光影带来的残光彻底在空气中湮灭，他才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近乎咆哮的惊涛骇浪，有些疲惫地躺回椅背上。
看尤莱恩没回答，塞拉芬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与认真：“学长，我希望你能成为他的引路人。”
尤莱恩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怎么，不去请那位名震大陆的‘魔导至尊’？他如今可是人人尊敬、万众仰望的和平象征啊。”
面对这句带刺的挖苦，塞拉芬毫不动怒，反而平静地回道：“院长已经亲自见过那孩子了。正是他希望我来请你出山，指引这个少年。”
“我这个失去魔力的老头还能教什么。”尤莱恩的眉头猛地拧紧，声音里终于隐隐带了几分压抑多年的怒意与不甘，“要不是当年格雷森一意孤行！我也不至于沦落到……”
话音未落，迎着塞拉芬复杂的目光，尤莱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内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塞拉芬看着老友脸上痛苦的纹路，脑海中恍惚回忆起当年那场惨烈的战役，干涩地开口：“其实当年……我也有一部分责……”
“算了。”尤莱恩疲惫地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粗暴地打断了塞拉芬的话，别过头去，“陈年烂谷子的旧账，没必要再翻了。我现在只想在这当个死人，担不起这天大的责任。请回吧。”
塞拉芬缓缓站起身来。但他并没有就此退缩，而是直视着尤莱恩的背影，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这道复合魔法，今天仅仅是他初次施展。可它却在瞬间击碎了我的一层高阶光之护盾。如果任由他的实力盲目增进，想必用不了多久，连我也未必能挡得住他。学长，一旦这股力量在未来再次失控，对整座学院而言都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塞拉芬的声音在空旷的塔楼里回荡：“你是学院里极少数能看懂这种异常天赋的人……况且，不同元素之间的结构融合，向来是你的强项。”
尤莱恩迎向塞拉芬的目光，枯瘦的手指紧紧扣着古籍的边缘，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松口。
塞拉芬索性跨前一步，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然：“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看，五元素同体的真正上限究竟在哪里吗？也许在这代人身上，隐藏着某些我们至今未能触及的魔法真理……甚至，能找到让你彻底恢复魔力的奇迹！”
长久的死寂。
直到窗外的风把厚重的帷幕掀起又落下，尤莱恩才缓缓闭上眼，无奈地吐出一口气：“为了哄我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连这种毫无逻辑的疯话都编得出来。塞拉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
塞拉芬难得地老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这……这不是开阔一下思路嘛，万一真有我们不知道的可能性呢……”
看着老友这副在外面威严庄重、在自己面前却抓耳挠腮的模样，尤莱恩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三十年前意气风发的他们。心底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正了身体：
“罢了。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塞拉芬先是一愣，随即如释重负地大笑了起来：“学长，你这是答应了？！”
“是，是，趁我还没彻底改主意之前。”尤莱恩没好气地揉了揉太阳穴。
“谢谢学长！他的名字是赛勒斯·埃瑟里奇。”塞拉芬赶忙把名字报了出来，生怕他反悔。
“埃瑟里奇……这姓氏倒不常见。”尤莱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行了，明天把他带来吧。”
“其实……还有一位。”塞拉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甚至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尤莱恩对视。
“你今天胃口倒是不小。”尤莱恩挑了挑眉，斜睨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滑稽的学院之盾，语气却终究是缓了下来，“说吧，还有谁？”
“里夫·亚根。前阵子刚觉醒了重力魔法。”塞拉芬见缝插针，赶紧把重点抛了出来。
听到“重力魔法”这四个字，尤莱恩翻书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那双原本已经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骤然掀起了一阵涟漪。
重力系……那是他当年失去一切前，曾推向过正统魔法界巅峰的王座。
尤莱恩静静地看着塞拉芬，眼中明灭不定。良久，他才有些脱力般地伸手将案头上的书页往前重重一推。那厚厚的纸张划过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仿佛将半生的执念与骄傲都一同压在了纸面之下。
“算了，算了……都带过来吧。”
塞拉芬嘴角终于彻底勾了起来，紧绷的肩膀完全放松了开来：“我还以为以学长你的脾气，非得逼我在这里劝上半个下午呢。”
尤莱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要不是你小子亲自顶着这张老脸过来，我可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学院的未来，终究是要靠这些年轻人的。”塞拉芬也跟着站了起步，将藤椅归位，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传承的厚重，“明天下午，我会亲自带他们两个过来。”
尤莱恩重新伸手去翻阅刚刚没看完的残卷，头也不抬地淡淡丢下一句：“下午三点。让他们别迟到。”
塞拉芬笑了一声，一边朝门外走一边调侃：“你这时间观念，倒是过了三十年都没变。”
他伸手推开沉重的木门。刹那间，温暖的碎金长河洒进昏暗的室内，在黄旧的书页与空气里飘浮的微始魔素之间，泛起斑驳跳动的光芒。
就在塞拉芬准备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尤莱恩那低沉而缥缈的声音，缓缓从阴暗的塔楼深处传来：
“……果然啊。”
塞拉芬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怎么？”
“就像你说的，人一旦上了年纪，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回忆以前的旧事。”尤莱恩看着被阳光照亮的掌心，语气轻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可我现在……居然开始不自觉地去担心以后的事了。”
塞拉芬在门侧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回头去戳穿老友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只是低低地笑了声。
“我们这个年纪，不想也不行了。”
咔哒。
沉重的塔门缓缓阖上，将满屋的阳光再次阻隔在外。只留下高塔窗外永不停歇的烈烈风声，在黄旧的纸页间穿梭低语，悠悠不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