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好的朋友成了魔王》木头闹钟

20、恶之花 恶之花

　　风暴已止，烟尘落地。
　　但质疑与揣测的声浪，仍如盘旋在斗魔场上空的阴霾，久久不散。

　　赛勒斯孤立于场地中央。微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仿佛整场风暴的残响仍未彻底散去。他没有解释，在绝对的力量失控面前，任何苍白的言语都像是在推卸责任。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够了！”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场边，站在众人与赛勒斯之间。

　　他冷笑着打断了那些窃窃私语，平日里插科打诨的脸上罕见地覆满怒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砸出来的：
　　“他只是收手的时候出了点差池，多大点事？你们一个个揣着什么心思，非要把他妖魔化成想害人的怪物才甘心？”

　　原本嘈杂的席间骤然一寂。

　　还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莉亚也上前一步，并肩挡在伊恩身侧。她平日里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凝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冷意，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我全程在场，，很清楚他不是故意的。在最后关头，他甚至为了不伤到人，自己硬抗了风暴反噬。如果各位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那这场考核，你们也不配看。”

　　然而，盲目的羊群并不会轻易散去，人群中很快泛起更尖酸的讥讽：

　　“他们本来就是一队的，帮他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谁知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万一不是意外呢……”

　　“——安静。”

　　低沉的声音并不大，却如暮钟落地，瞬间剥夺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那一身银袍的塞拉芬导师缓步向前，周身散发着如光之结界般稳定而不可违抗的威压。众人呼吸一滞，纷纷低头，不敢与这位强大的导师对视。

　　塞拉芬目光微沉，冷冷扫过全场：“关于赛勒斯魔法失控一事，学院将进行正式评估与审查。在此之前，任何人妄下定论并散播不实谣言，将按校规严惩。”

　　他顿了顿，袍袖一挥：“所有人，立刻解散。”

　　待人群带着不甘与敬畏陆续散去，塞拉芬导师才将目光落在赛勒斯身上，语气深沉：
　　“你，跟我来一趟校长室。”

　　赛勒斯站在风暴的残痕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五元素的身份本就惹人瞩目，现在这顶“危险分子”的帽子一旦扣上就不可能摘下了。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身旁寸步不离的伊恩与莉亚时，冰冷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温度。

　　至少，还有人站在他身边。

　　莉亚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里夫。这个年轻的重力法师此时脸色苍白，眼底还残留着未消的震撼与惊魂未定。
　　她走过去轻声安慰道：“里夫，今天你也累坏了，先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里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询问赛勒斯的情况，但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小声道：“……嗯，那你们小心。”

　　离去时，里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赛勒斯的背影。那眼神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是目睹极致力量的震撼，是对强者的尊敬，以及一丝隐隐的畏惧。
　　他没再和莉亚多说什么，可离开的脚步却比平常快了一些。

　　“你还好吗？”莉亚和伊恩迅速围了过来。

　　伊恩挠了挠头，眼中满是后怕：“兄弟，你刚才那脸色白得像鬼一样，我还以为你就要当场昏倒了。”

　　赛勒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没事。” 他试图维持镇定，但语尾的微微颤抖，还是被两人听出来了。

　　“我们陪你去校长室。”伊恩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风口浪尖的，你一个人去指不定被怎么刁难。”
　　“对，多个人作证也是好的。”莉亚也跟着点头。

　　看着眼前的伙伴，赛勒斯心中划过一丝暖意，随后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抖动的双手：“真的不用。”
　　“只是个调查，不会有什么事的。又不是给我定罪。”

　　莉亚欲言又止，眼神仍然不放心。

　　沉默片刻，伊恩终于低声问道：“你一直都能精准控制魔力……这次怎么会……”

　　“我也不清楚。在收手的刹那，魔力结构突然从内部崩塌了，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噬回。”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大概是……我有些自负了，还没能完全吃透这种级别的魔法。”

　　伊恩与莉亚对视一眼，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见赛勒斯状态疲惫，也不便再追问。

　　赛勒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极轻，淡得让人有些心酸：“别担心了，真的。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便欲朝院长室方向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臂便被一股蛮力死死拽住。

　　“你这傻子，一个人逞什么能啊！”

　　伊恩没好气地嚷嚷着，五指像铁钳一样扣着赛勒斯的手臂，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当场撒泼”的架势，“既然不让我们进去，那我们在校长室门口等你，总行了吧？”

　　莉亚也跟着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却坚定地拉住了赛勒斯长袍的衣角。她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倔强：“没错。反正那些人也说我们三个是一伙的，那我们索性就坐实了这个名头，做给他们看。”

　　赛勒斯身形猛地一震，指尖的冰冷似乎在这一刻被两人的体温悄然驱散。

　　他看着一个拽着自己胳膊、一个扯着自己衣角的无赖同伴，愣了半晌，最终所有的防备都化作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真是拗不过你们。”

　　赛勒斯摇了摇头，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翳终于彻底散去，“那还愣着干嘛？走吧。”

　　“嘿嘿，这就对了嘛！”伊恩瞬间乐了，顺势勾住赛勒斯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带着他往前拖，“走走走，一会儿要是那两个老家伙敢为难你，我和莉亚就坐校长室门口抗议！”

　　“伊恩，那是校长和导师，注意你的措辞。”莉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脚下的步伐却轻快地跟了上去，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三人的身影并肩而行，逐渐消失在通往主塔的悠长回廊尽头。

　　而在斗魔场高耸的废墟看台顶端，阴影深处。

　　那名身披学员斗篷的神秘人静静伫立。他兜帽下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却在略过赛勒斯脸侧的刹那，微微凝固。
　　画面中，莉亚正笑着扯住赛勒斯的衣角，而那个一向冷酷孤傲、连面对魔力反噬都面不改色的全系天才，在看向金发少女的瞬间，眼神深处竟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无措。尤其是当莉亚打趣他时，赛勒斯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处的薄红在斜阳下格外显眼。

　　“哦？呵呵……果然，是命运的安排。”

　　神秘人兜帽下的双眼微微眯起，指尖在石墙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看着赛勒斯隐秘的目光，再看向莉亚，神秘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玩味的弧度。

　　他看向天空守着学院的结界，低声喃喃：“要想个办法，把他们两个撤出学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毫无所觉、并肩远去的三人，脑中却在飞快运转，随后他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真是个……绝妙的剧本。”
　　“首先……星文书阁。刚刚在书阁外那小子或许能帮个忙。”

　　说完，转过身，将自己隐入主道的阴影之中。他踩着虚浮而诡异的步伐，缓缓穿过学院繁华的主道，径直走向那座靠近星纹书阁的后方荒坡。

　　那里，一道身影正靠在石墙边，双手抱臂，低头沉思。
　　路森?弗雷。

　　他没有像其他好凑热闹的学员一样去见证塞拉芬导师的试炼，而是一个人独自躲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神情郁郁，眼底的妒火与怒意还残留着未消的余温。

　　直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路森猛地抬起头，本能地拧紧了眉头，语气暴躁：“有什么事吗……？”

　　神秘人隐匿在宽大的兜帽下，没有报出姓名，只是轻声问道：“你没去现场看赛勒斯与导师的对决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路森一脸不耐烦，作势欲走。

　　“那真是可惜了。就在刚刚，赛勒斯在和塞拉芬导师的对战中彻底失控，差点把整个斗魔场都给掀翻了。”

　　路森的身形瞬间僵住。他先是怔了半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具讽刺意味的荒诞笑话，嘴角扯开，爆出一声掩饰不住快意的冷笑：

　　“失控？……哈哈！那个高高在上的全系天才，原来也会有沦为丧家犬的时候吗？”他癫狂地摇了摇头，神经质般自言自语道，“真后悔没去现场，没能亲眼看看他那副狼狈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神秘人微微低头，藏在阴影中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淡淡开口，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我听说……在赛勒斯进入学院之前，你曾是这一届公认最有潜力突破高阶的顶级天才之一。”

　　“……哼。”路森面色一沉，咬了咬牙，不置可否。

　　“仅仅因为赛勒斯身持五种属性元素，你就被全盘否定，沦为他的陪衬。这样的标准……对你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
　　随着神秘人这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地，一缕淡得近乎透明的纯黑魔气，悄然顺着荒坡上的石缝游弋过去，如藤蔓般无声无息地缠上了路森。

　　路森的双眼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隐隐泛起一层浑浊的暗芒，他死死攥紧拳头，低声道：“废话！如果我也有五属性元素，我早就把他那张傲慢的脸踩在脚底下了！”

　　“嗯……也许你可以试试。”神秘人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最近在星纹书阁翻阅古籍，恰好读到了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元素导引法，能够强行唤醒人体内潜藏的次级魔法属性。”

　　路森的嘴角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底的贪婪破土而出：“真的？！”

　　“我资质平庸，虽然还没能真正释放出第二属性的魔法，”神秘人语气依旧毫无波澜，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狂热死光，“但……我确实能感觉到，某种沉睡在血肉深处的新元素，正在向我发出微微的回应。”

　　一边说着，他缓缓从宽大的长袍下伸出与学生截然不符的枯手，取出一本封皮为深蓝色、表面覆满模糊银色封印魔纹的古老书籍，递到了路森面前。

　　“不过，这本书是星纹书阁的秘传藏书，我借出来的期限不长。你看完之后，记得准时还回去。”

　　路森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古书。入手的瞬间，那冰凉如铁的触感让他的灵魂都为之一颤，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书页中那股庞大、古老且透着暴戾的魔力流动。

　　极度的兴奋让路森清醒了几分，他猛地抬头，狐疑而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同伴：“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神秘人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与悲悯，“我实力不强，可平日里也看够了那些自诩身持多元素、就高高在上的人的脸色。我只是想看看那些所谓的天才被拉下神坛时的表情罢了。我觉得你是唯一有这个资质的人。”

　　这段话精准地刺入了路森的心坎。

　　“那……那就谢了。”路森死死盯着手上的书籍，呼吸粗重，甚至顾不得去管神秘人的真实身份，指尖颤抖着，几乎就要即刻翻阅起来。

　　“祝你早日领悟新的魔法元素。”说罢，神秘人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而他背对路森的那一刻，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嫉妒的种子已经种下，而这片渴望力量的肥沃土壤，终将开出毁灭一切的恶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