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归来的牧师（8） 再听到冰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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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听到冰霜森林副本记录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黎鸿雁刚晨跑回来，就从下班的叶修口中的得到消息。
嘉王朝，嘉世的公会在凌晨刷新了副本记录。
12分55秒42，就比他们快了一秒。
“这也太疯狂了。”
黎鸿雁蹙眉，这记录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战队里的职业选手下场打出来的。
最近联盟赛事还处于常规赛阶段，他们既然现在能下场，之后的副本记录肯定还会选择出手。
她抬头看向叶修，“冰霜森林的记录晚点还要打吗”
叶修摇头，“先观望下，现在主流副本已经是埋骨之地，估计其他公会不会再出价要冰霜森林的记录。”
“埋骨之地啊，如果这次嘉世他们再出手…”
叶修摆摆手，随意在餐桌边坐下，拿起黎鸿雁带回来的早饭，“别急，会有办法的。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升到27级，只有等级到了，那些公会才会出价。”
“这样啊……”
黎鸿雁若有所思，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哦对了，工作室说下周暮落就可以满级，我打算先把她升到神之领域，朝阳这边就放工作室那边帮我升级。暮落满级之后我就可以用它来进行训练，朝阳这个号还是太小了，而且职业不一样，很多方面都没法展开。”
“训练吗”叶修放下勺子，突然开口问道，“鸿雁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战队？”
“我？”黎鸿雁不解，“我本来就是打算跟你一起啊”
叶修摇头，“不是说我，我要复出最早也是第九赛季，如果是组建战队进入联盟更是要到第十赛季。”
“但你不一样，你使用暮落如风时已经是职业级水平，完全可以现在就加入联盟战队进行培养，等到第九赛季就能正式上场比赛。”
黎鸿雁手中的筷子在空中停滞，叶修说的话在理。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老叶，你就不怕我走了就不再回来吗？”
“回不回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叶修喝了一口豆浆，“你的实力足够，况且联盟里一直都缺好牧师。你的实力和风格配合上暖玉哪里都能去，没必要困住自己。”
黎鸿雁没有再说话，她完全能够听明白叶修的意思，也知晓对方为何会提出这个意见。
但……
她轻叹一声，“柔柔跟你说了？”
“她只说你的病还没好。”
“我看不止吧。”黎鸿雁说。
叶修见状，坦言道，“她说你的病只是得到了缓解，医院结论是最近两三年里没有问题，再长些无法保证会不会再次陷入沉睡。”
——黎鸿雁的时间很短暂。
“她一定是去问我叔叔了。”黎鸿雁放下筷子，突然间没了吃饭的兴致，“抱歉，之前一直没跟你说。”
她垂下眼，“当年我们说好要一起的，本就是我失言在先，现在沐秋哥也不在了。我……我就想着要跟你一起进入联盟。”
哪怕这意味着她会浪费仅有的大部分时间。
叶修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妹妹，“那就等我带队进入联盟的时候再回来，我会预留位置给你。”
“大雁就该肆意翱翔，别因为我停在这里了。”
黎鸿雁沉默良久，叶修的话的确打动了她，但是……
二人沉默着吃完饭，等到叶修推开房门准备休息，黎鸿雁朝着他背影终于开口。
“暮落如风还没满级，这件事等之后再说吧。”
放在八年前，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叶修的话。
可八年的沉睡，夺走的不仅是时间，还有那份曾经无所畏惧的锐气。
苏醒后，黎鸿雁急切地寻找过去的锚点，仿佛抓住这些，就能证明那个“黎鸿雁”依然存在，就能填补记忆中那巨大的空白。
如果她还是曾经的她，想来前几日就已经在了解各大战队准备一展拳脚。加入联赛，投身于职业比赛，与无数人一同奔向那唯一的冠军之位。
可如今，她来到旧日好友身边，仿佛是握住了唯一能证明她存在与能力的稻草，不愿松手，也害怕离开后所面对的世界。
十四岁的孩子不会在黑暗中成长为真正的二十二岁大人，她的心停在了十四岁那年，唯有外表随着时间行走。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唯有‘陌生’。
黎鸿雁知晓自己不过是在逃避，她知晓什么是自己可以做也是应该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下意识总是会选择逃避，选择拖延。
但时间无法被拖延，她也无法真正地停在原地。
黎鸿雁啊黎鸿雁，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她登录上朝阳余烬，好友列表里寒烟柔的名字还亮着，黎鸿雁犹豫片刻，发去了一条消息。
朝阳余烬：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寒烟柔：来网吧，我在门口等你。
又一次走到兴欣网吧，这一次在门口等候的不再是叶修和苏沐橙，而是唐柔。
她一看到黎鸿雁便皱了皱眉，将手中温热的牛奶递到对方手中，“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忘了。”
黎鸿雁接过牛奶，指尖在罐身上轻轻摩挲，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她却觉得那点暖意怎么也渗不进骨头里。
她低着头，没有看唐柔，也没有说话。
唐柔没有催她，只是陪她一起站在风里。
这个时间点网吧进出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客人进出也只是好奇地打量她们一眼。
两个人就那样沉默了很久。直到手里的牛奶渐渐凉下来，黎鸿雁才终于开口。
“柔柔，你和老叶说过我的病了。”
唐柔闻言，微微侧过头，没有否认，“他主动问我，说想知道，我就告诉他了。”
她的视线落在黎鸿雁的侧脸之上，黎鸿雁本就苍白的面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透明，“你很在意他知道这件事？以前你从来不在乎这些。”
“以前……”黎鸿雁重复着这两个字，努力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她说，“现在没有了。”
唐柔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
她伸手把黎鸿雁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脸，触感冰凉。
黎鸿雁下意识地躲了躲，可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感受着唐柔指尖的温热，那仿佛给了她开口的力气。
“柔柔，我好害怕。”
“醒来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每次闭眼，我都怕再睁开的时候，眼前这一切就全都不见了。”
她望向远方的天空，似乎从中瞧见了自己这场漫长而又荒诞的梦境，“所以我拼命复健，拼命从医院出来，拼命去找以前的人，想证明自己是活着的。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
唐柔轻轻握住黎鸿雁不住发抖的手，“叶修跟你说什么了？”
“他建议我去尝试加入职业比赛。”黎鸿雁盯着手中的牛奶，盯着唐柔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指，“他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现在开始有些……不敢尝试接触那些陌生的。”
唐柔沉默了几秒，“我不了解职业比赛，但既然叶修认可你自己的实力，你也开始认真思考，就说明你自己已经认为自身实力足够，完全有能力去尝试一下。”
黎鸿雁抿了抿唇，“……你也这么认为吗？”
“不是我这么认为。你很喜欢荣耀，也想走上职业赛场，我看得出来。不然也不会前两天半夜被气得跑来网吧骂人家比赛。”
“鸿雁，你知道吗？”唐柔弯下腰，迫使黎鸿雁与她相对视，语气意外地很是冷静。
“你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甚至刚出院就敢一个人离家出走，一路从B市跑到H市，身上穷得甚至当晚只能在网吧度过。”
黎鸿雁张了张嘴，想说那只是冲动，想解释那不过是一时脑热，是她走投无路下的被迫选择。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
她试图移开视线，却被唐柔的目光紧紧追着，逃无可逃。
“你害怕陌生的地方，可你一个人到了H市。你害怕面对陌生人，可你推开了兴欣的门，认识了陈果，认识了叶修。你觉得自己不够好，可你的实力在荣耀里已经超越了99%的正常玩家。”
“鸿雁，我们一起长大，我了解你。你不是害怕陌生，你只是害怕回头时看不见我们。”唐柔说。
“但我就在这，我们都在这里，我们是家人不是吗？家人就是会毫无底线地护着你，在背后等着你，在你回头时给你一个拥抱的存在。”
短短的一句话却宛如利剑直直刺入心底，黎鸿雁刹那间只觉眼眶酸涩，鼻腔被棉花塞住，声音里不由得带上几分哽咽。
家人吗……
可她的不安全感，正是源于那两位至爱至亲。
刚醒来时，她只觉得是自己睡了很漫长的一觉，黑暗将她裹挟直到黎明将至。她迫切地想看到父母，想看到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可迎接她的是什么？
是一个九岁陌生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对她喊着‘姐姐’。
——她的世界崩塌了。
那个孩子可以是六岁，七岁，甚至可以是八岁，可她偏偏是九岁。
九岁啊，那就证明着在自己彻底陷入昏睡前的两年里，父母就已经在准备，怀孕，然后生下了所谓的妹妹。而十四岁时的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在父母日益减少出现频率的情况下，只能自我安慰是工作繁忙。
黎鸿雁本不害怕孤独，因为她知道每一次醒来都有人在等待。可当真相彻底摆在面前，告诉她记忆中会等待的人其实早就抛弃了她，即便理智一次次辩驳，但无法遏制的情感依旧如海潮般将她淹没。
于是她开始害怕，拼了命地寻找靠近旧日里好友，不愿意呆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更不愿前往那些陌生的职业俱乐部。
“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我就是，没办法，我没办法说服自己……”
所有的一切她都能够理解，能够认同，只是当面对这一切的人是自己时，黎鸿雁却怎么也迈不出那最佳的一步选择。
黎鸿雁垂下眼，声音轻飘得像是一阵风，“可是我还是怕，柔柔，我怕走到一半，回头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了。我害怕这场梦会突然醒来……”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太陌生了。”
唐柔什么都没有说，不知道该如何用苍白无力的语言去安抚也。
她只能在黎鸿雁看不到的背面，闭上眼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对黎鸿雁太过残忍了。
当年所有医生都给出诊断结果，黎鸿雁几乎不可能再次苏醒。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黎鸿雁自己也是。可她偏偏真的醒来了，在不长不短的八年之后，在其他人都已经走向这个没有她的未来时，她却在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世界里睁开了眼。
她们在清晨，在朝阳下相拥，以浅薄的温度试图温暖治愈起那颗生出裂痕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归来的牧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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