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来的牧师（2） “……叶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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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叶叶修？”黎鸿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什么。
“是叶修，不是叶叶叶修。”叶修强调。
陈果瞧着他们两人相认的戏码，没有再说话，默默走远了些。
“无所谓都一样。”完全没察觉的黎鸿雁勉强从震惊中缓过神，“你现在不该在嘉世吗，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出现在网吧？”
“……你真的是叶修？”
叶修直接掏出身份证为自己证明，“如假包换。”
黎鸿雁凑过去看了眼证件，又抬头看了看本人，反复对照了三遍，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身份证上的名字确实是叶修二字，照片也确实是眼前这张脸。
“还真是你……”她喃喃道。
“可是……不对啊，如果你身份证上是叶修，那联盟那个叶秋又是怎么回事？可别想唬我啊，你那操作风格我就算是瞎了也认得出，从第一赛季到第八赛季的比赛录像我可是都看过了，绝对是老叶你打的。”
“叶秋是比赛用名，叶修是本名，这里面的原因有点复杂。”叶修解释道。
黎鸿雁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当初是给我们一个假名字糊弄。”
叶修无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信任自然是信任，就是难免要确认一下。”黎鸿雁尴尬地笑了笑，叶修在她心里确实在某些方面的信任度很低，她连忙转开话题，“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坐在我旁边，这也太巧了。”
“不巧，我刚退役，明天你就可以看到嘉世发出通告。”
“退役？你怎么会退役！”黎鸿雁无法抑制自己冲动地站起身，“你的水平明明——”
她这一嗓子纷纷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而来，黎鸿雁朝诸位抱歉笑笑，连忙坐下压低了声音补全了那句话，“你的水平明明还是顶尖的。”
叶修本人对此没有过多反应，他很平静，平静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有很多原因，总之结果就是今天刚好退役。”
黎鸿雁一时失语。
一个选手退役，不是实力问题，那还会因为什么？
从小被培养出来的商业嗅觉几乎是在瞬间意识到了真相，又或者说早在她醒来后接触到荣耀联盟时，就已然察觉到问题。
她闭上眼，不愿面对真相，“……是嘉世逼你的吧。”
嘉世，是他们一手从寂寂无名的公会，一家小众的网吧拉扯成为如今联盟中的所谓豪门。
在荣耀一区，最最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他们一起决定成立一家公会。她没想到公会如今逐渐扩大成为顶尖俱乐部，没想到最后会选择抛弃叶修。
“他们怎么能这样……”
她还记得那年公会刚成立，苏沐秋拉着她在荣耀里到处跑，到处为公会仓库填充物品，甚至于有段时间她还经常在世界频道上发言拉人进公会。
为什么它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答案很简单。
因为时间，因为金钱
“有些事情不是实力说了算。”叶修无奈一笑，“嘉世觉得我老了，跟不上他们的路了。再继续占着位置对谁都不好。你也别太生气，人之常情。”
“什么叫‘对谁都不好’？”黎鸿雁嗓门又压不住了，好在这次她提前一步意识到了，在第二个字时就压低了音量。
“你从第一赛季打到现在，当初嘉世的三座冠军奖杯，哪个不是靠你撑起来的？他们现在觉得你老了？你哪里老了！”
“我在职业选手里已经不算年轻了。”叶修说。
“放屁！”黎鸿雁直接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秒，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粗话，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是，你是在联盟里是不算年轻，但就看技术也绝对不是该退役的选手。况且大漠孤烟现在不还跟个牛一样在场上横冲直撞，你跟我说你老了？”
叶修被她这比喻逗乐了，“韩文清听到你这么说，怕是得先请你吃顿拳头。”
“我认真的，你别打岔。”黎鸿雁瞪他，“如果不是实力问题，那就是嘉世想要换成更年轻、更有商业价值的选手，对不对？”
叶修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黎鸿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停下来，“一叶知秋……要换人了，对吗？”
她看得懂叶修的沉默，可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一步，她还是不敢相信，“可你是叶秋啊，你是嘉世的旗帜。他们是都疯了吗，居然要把旗帜砍了？”
“旗帜也是会旧的。”叶修轻声道。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黎鸿雁浇了个透心凉。
电竞选手吃的是青春饭，叶修能坚持到现在，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只是黎鸿雁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叶修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赛场。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先休息一段时间。”叶修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道，“这不，刚应聘了这里的网管。”
黎鸿雁扭头，面上写满了‘你在逗我’。
“别这么看我，有吃有住有电脑，多好。”叶修笑道。
“好什么呀！”黎鸿雁忍不住皱眉，“你可是联盟第一人，窝在网吧当网管？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叶修纠正，“是前第一，我退役了。”
“行了，别光说我了。”他转开话题，“你一个刚出院的病人，大半夜跑出来，难道是准备再回去躺上八年？”
黎鸿雁心虚地不敢看他。
“我猜医生肯定是让你好好休息，你倒好，直接玩一手离家出走。”叶修说，刚才黎鸿雁和陈果的对话他全听了个十成十，“你爸妈联系不到你，现在怕不是把B市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才不会。”黎鸿雁下意识反驳。
叶修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黎鸿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最终还是先行败下阵来，“……我就是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一睁眼就看到多出来的妹妹，跟个乖宝宝一样喊我姐姐。”
“我连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在那张床上躺了八年之后，那个家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她越说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天憋着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叶修，你说，我是不是不该醒过来？”
“胡说什么。”叶修皱眉，严厉道，“别把气撒在自己身上。你不醒过来，怎么知道这世界变成什么样？怎么知道我们还在？”
“你们还在？”黎鸿雁抬起头，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叶修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什么，忽然提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
黎鸿雁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现在提起这桩陈年旧事，“当然记得，那时候你们在竞技场招募33队友。”
“当时我和沐秋在找奶妈，你自己凑上来说除了你我们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牧师。”
叶修笑了笑，“结果第一场对战就直接突进到对面脸上差点被集火暴毙。”
黎鸿雁：“……说话归说话，别提我黑历史啊！”
她知道叶修故意谈起往事是想将她从消沉沮丧中剥离，但那么多往事中他偏偏提起这一件。
“老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叶修顿了顿，没想到会被黎鸿雁看出端倪，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沐秋他……已经不在了。”
黎鸿雁猛地一僵，先前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徒留下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沐秋走了。”叶修重复了一次，“车祸，就在联盟成立之前。”
黎鸿雁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只觉自己浑身发冷，翻涌的情绪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来H市的时候，黎鸿雁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
没有在比赛录像里看到苏沐秋，她也只当是他没有参加比赛，而是去做了幕后工作者，丝毫不敢想象另一种可能。
八年过去，她以为自己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和他们一起打游戏，一起胡闹，一起去追那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冠军梦。
可现实告诉她，一切都回不去了。
八年啊，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2922个日夜。
——她早该想到的。
“你的暮落如风，还有银武暖玉，他走之前都已经升到了55级。”叶修轻声道，“当初你的账号卡寄来，他说你一定会回来，到时候不能让你没有武器用。后来熬了几个大夜把暖玉又改了几遍，把公会仓库都搬空了，完成后最终版本愣是谁都没让看，就他自己试了试。”
“暖玉……”黎鸿雁喃喃道。
这把由苏沐秋亲手打造的特殊银武，是她当年死皮赖脸求来的。
还记得当时她花重金给公会淘了一堆材料装备，甚至于每天还定时定点在荣耀里到处抢BOSS，就是为了让苏沐秋帮忙研制银武。
只是黎鸿雁没能等到暖玉的真正面世，她离开前，暖玉只有最基础的5级。
她试图平复下情绪，用一贯地玩笑掩盖住心中滔天的悲伤，只是一切都于事无补，“现在的荣耀，如果没有暖玉，爆牧流只是妄想。沐秋哥他真是……”
说着，她忍不住哽咽着，抬手捂住了双眼。
爆牧流，一个罕见的牧师流派，也是她当年在一区横行霸道的资本。
当年荣耀中的牧师并不似如今这般孱弱，只要技能点分配得当，牧师一样能够拥有不素的输出实力，而代价就是治疗量的缺失。
黎鸿雁的暮落如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后来荣耀开始更新改版，牧师的输出能力一削再削，而那时的苏沐秋刚好研发出银武：千机伞。
黎鸿雁从中看到了机会，与他们一同商议着是否能够做出一把属于牧师的圣职系‘千机伞’，从而提升牧师的输出能力。
于是银武暖玉应运而生。
“他一直相信你会回来。”叶修说。
“回来吗，当时就连我自己都不认为我能再回来。”黎鸿雁嗤笑一声，不是对苏沐秋，而是对她自己。
“可惜我都快走到奈何桥了，阎王突然说不收我。可能是看我电竞天赋了然，不愿这世上缺少像我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牧师吧。”
叶修看着她，没有拆穿她话里颤抖的尾音。
黎鸿雁放下手，抬起通红的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所以我挣扎着又走回来了。”她扯出一个笑，“那么，请问叶修大神，现在还需要一个不寻常的牧师吗？”
网吧昏黄的灯光下，叶修有一瞬间的恍惚。
八年光阴过去，他刚被嘉世驱逐，又走回了最初的起点——网吧，而曾经早以为离开人世的老友却在这时找上门，向他伸出了手。
一如那年他与苏沐秋苦寻奶妈，最后只有眼前这个家伙顶着‘暮落如风’走到他们二人面前，骄傲开口：
“相信我，不会有比我更合适你们的牧师。”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自信。
“我打算先休息一年。”他说。
“然后呢？”黎鸿雁追问。
“我想再回去。”叶修道，“我觉得我还没有走到该退役的时候。”
黎鸿雁郑重道，“那你一定要带我一起，我可还记得当初你可是答应要带我……”
说着说着她突然沉默了下来。
当初的承诺可不止有叶修，还有苏沐秋。
这是他们三人一起的承诺。
——我们要一起走向荣耀之巅。
话语未尽，但二人却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个午后，那时阳光灿烂，风也正好，不似当下。
那句誓言在回忆中仿若千斤重，砸开二人间名为岁月的洪流，徒留下真相的空洞。
黎鸿雁强行将心中再度翻涌的悲伤按下，“所以这一年你打算怎么休息，在十区重新开始？总不能真打算当一个网管，在这混日子吧。”
她看向叶修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正是人山人海的十区新手村，人流拥挤，看不清他的游戏id。
“混日子？”叶修摇头，打开自己的装备页面显露出昵称，“君莫笑，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黎鸿雁看着那个昵称，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用千机伞？”
她几乎是立刻联想起了与这个id相关联的银武：千机伞，这把武器当初耗了她不少力气去找材料给苏沐秋作研究。
可惜还没等它在散人手中大放异彩，第三区的开放给了他们当头棒喝，君莫笑与千机伞也不得不随之封存。
“可是散人不是废了吗，现在练起来也没用吧？”
“荣耀现在有神之领域，在神之领域，就算是散人也可以升到满级。”叶修解释道。
“这样啊，真好……”黎鸿雁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许是开心于他们曾经努力创造出的银武终于有了出场机会，又或许是难过苏沐秋没能看到这一幕。
她看着君莫笑，回头又看向已然进入游戏的朝阳余烬，熟悉的风景，熟悉的人物，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嘱咐父母将账号卡寄到苏沐秋和叶修手中时，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法登录荣耀了。
在病情恶化之初，她还怀抱着不久后就能回到这个璀璨的游戏世界，与伙伴继续冒险、探索、打架的希望。
可惜，身体辜负了她的期待，只留下无边的黑暗笼罩住意识。她能够感受到，能够听到，但却无法再操控身体，无法睁开眼。
她的□□囚禁住灵魂，噤住她发出的呐喊，直到光阴流转过数个春秋。
终于再次看到了一缕光。
新手村比十年前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荣耀又偏偏是一款无法重叠角色模型的游戏，刚落地的朝阳余烬就跟隔壁的君莫笑一样，完完全全被淹没在了人海中。
“荣耀如今变了很多。”叶修察觉到她恍惚的目光，“多多亲身体验一下吧。”
平时不到半小时的任务，在这人挤人挤人挤人的新手村里，黎鸿雁愣是做满两个小时才拿满初级的技能点，跟叶修一样学了一圈技能买好武器后来到了副本：格林之森门口。
20级转职前可以随便点职业技能，只是部分技能对武器有要求。由于20级转职的时候可以洗点再分配，她索性就点了一身圣职系混杂技能，包里也提前备好了几个职业的初级武器。
最初版本的散人就是依靠背包里的武器进行技能切换，武器换的慢，技能释放的也慢，包里负重多角色行动就更慢。
为了弥补圣职系前期伤害问题，20级转职之前做一个圣职系散人算得上最佳选择。
朝阳余烬挥舞着镰刀熟悉手感，黎鸿雁操纵着她走到叶修旁边，“你有队伍了吗？没有的话我随便申请一个，拉你进去。”
“没队伍。”叶修说。
黎鸿雁迅速申请了一个正在招募中的小队，进去后拉上君莫笑。
“我们两个人一起。”她打开麦，对队长月中眠说。
队长月中眠：“是妹子啊，刚玩荣耀吗？”
“嗯。”黎鸿雁简洁回应一声便关了麦，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屏幕另一侧打开的副本攻略上。
副本内大部分内容她都还有印象，但对于隐藏BOSS的材料掉落条件有些记不清了。
画面一转，阴森的森林，昏暗的光线以及醒目的提示。
“出隐藏了啊，运气真好。”黎鸿雁感叹。
格林之森的难度不高，朝阳余烬耍着镰刀和其余二人在一旁输出，月中眠在前吸引仇恨，君莫笑站在后方一动不动地给他们加血治疗。
每次遇到会攻击后排的小怪，朝阳余烬总是抢先一步将怪血条清空，为君莫笑提供了格外舒适的摸鱼体验。
她的想法倒也纯粹。老叶刚被嘉世赶出来，她想让他少一点操作，多休息休息。
君莫笑也乐得清闲，一边加血一边点开了黎鸿雁先前查看的副本攻略。
直到众人打到隐藏boss暗夜猫妖身前，月中眠开始布置战术，其余人也没有反驳，认真跟上指挥。
随着众人脚步踏进暗夜猫妖的领域，不远处的丛林瞬间响起细碎的沙沙声。
“来了。”黎鸿雁出声提醒。
月中眠站在众人之前，率先接住窜出的暗夜猫妖，将仇恨锁在自身。其余人也跟上输出，boss很快就到了红血阶段。
黎鸿雁记得攻略里有说，红血后的暗夜猫妖会开启狂暴，提升攻速和伤害。不过以月中眠的实力来看，抗完暗夜猫妖不成问题。
但下一刻也不知是失误还是对boss不熟悉，仇恨陡然从月中眠身上跑到了输出最高的朝阳余烬身上。
“妹子小心，别攻击了，我先把仇恨抢回来。”月中眠急忙提醒，“治疗跟上朝阳。”
黎鸿雁动作一滞。
她又不是真新人，仇恨和输出都是在一直关注，她只是没有关注月中眠，不代表不知道为什么会OT。
OT，仇恨转移至非T身上。
这家伙不老实啊。想坑我们然后吞材料？
黎鸿雁勾起一抹冷笑，手上动作不停，一个接一个的躲开猫妖的攻击，同时私底下跟叶修说起自己的打算。
随着朝阳余烬输出的降低，暗夜猫妖的仇恨顺势跑到了此刻输出最高的另一位法师。
这位萌新被猫妖攻击没两下就没了，君莫笑试图奶上一口，但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第三人依旧是法师，依旧是两三爪子，依旧是快速死亡。
这次君莫笑甚至没有看这位法师，而是反手治疗起朝阳余烬，这举动让月中眠不满发声。
而他本人则是在装模作样地攻击暗夜猫妖，但在停手的朝阳余烬和君莫笑的注视下，他很快就直挺挺躺到地上，被系统自动踢出了副本。
君莫笑：我们一起的。
月中眠：……
——他完全忘记了。
此刻只顾着切换武器的朝阳余烬完全没有理会月中眠的意思，直接一个冲锋撞上暗夜猫妖，接手仇恨。
君莫笑也默契地冲上前，千机伞变形进行输出，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暗夜猫妖剩余的血量本就不多，在二人合力攻击下无力再战，血条清空倒地化为一堆材料。
与此同时，世界频道内也浮现出一行醒目的通知。
第十区，暗夜猫妖首杀：朝阳余烬，君莫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来的牧师（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