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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私心与责任 圣女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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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抬头直视月夫人。
大长老等长辈并不好说些什么,月夫人实为圣女之母,也是上一辈的圣女,自然有资格管教自己的女儿。
且圣女想要出谷的念头是绝对不能有的。
苏子蛮年纪小,不懂得这其中的利弊,即使从小被贯彻这条规则,此时也想帮圣女说几句话。
“你不过就是怕我出谷后那些蛊虫会死而已!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找到了办法可以代替圣女血!”
众人大惊,圣女之于此道,确实颇有天赋,从小便有自己的看法。
圣女掏出怀中的纸双手大长老,大长老端详许久,才递给苏子蛮,让他根据纸上所记试试看。
“圣女…”苏子蛮接过纸张并未离开,面含担忧。
“你别叫我圣女!我有名字,我叫皎!”
圣女的情绪突然爆发。
“我明明有名字,我叫皎,却被你亲手夺走!我是你的女儿,是谷里的圣女,你知道吗?我唯独不是我自己!”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苏子蛮也愣住了。
月夫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记忆中,自己也曾这般思考过,也像皎一样怨过。
月夫人长叹口气。
“圣女血只取一次,不会复取,不让你出谷…是因为江湖险恶,若是被有心人欺骗,你陷入危险,旁人取血养蛊,苗疆将再无安身立命之本。”
是啊!若是身份暴露,有心人取血···
若是自己出了意外,圣女一脉就断了···
若是她走了,谷中人恐慌,人心涣散,又会有什么后果?
月夫人不忍将事实告诉皎,却也无可奈何。
“谷中多妇人幼童,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没了这些,迟早会像出云谷一样…”
她没有再说,其他人却都明白了这话中的意思。
除了大长老和苏子蛮,众人并不知出云谷没有真的覆灭,也不知春不晚就是迟迎。
皎从来不知道这些。
月夫人本意是不愿让皎在这个年纪就知道身上这么多的重担,却无意中给了皎这么多的痛苦。
“我们这一脉生来就负担着这样的责任,没有选择。”
一时无言。
没有人说的清楚这是对是错,一切都像是个死局。
直到走出理事厅,苏子蛮都沉默着。
几人识趣的没有多问,但都默契地陪伴着。
春不晚轻轻拍了拍苏子蛮的肩膀,算作安慰。
“姐姐···”苏子蛮整理好心情,才缓缓说来。
“圣女为什么一定要出谷呢,婆婆们说这里的人很喜欢自己的生活,大多数都是一辈子没出过谷啊?”
小喜不明白圣女为何会有这样的执念。
“惯例是惯例,可当惯例变成了规则的时候就会有人想打破。”
春不晚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皎反抗的唯一出口。
“那为什么一定是公孙大侠呢,其他外来人不行吗?”
燕归南对桑谷内部不太熟悉,有这样的疑问也在情理之中。
“桑谷的入口并非简单的屏障,而是一个由历代圣女力量加持、与蛊虫共生的活性结界。这个结界无法用蛮力破除,其规则是:
‘禁止身负圣女血脉者,在未‘蒙蔽天机’的状态下通过。’”
苏子蛮是谷内的人,也是最了解桑谷之事的人,小喜协助桑谷修复了阵法,也有所了解。
二人默契的一来一回向伙伴介绍。
“唯一能暂时骗过结界的方法,就是让她处于一个 “被外界强大力量强行带离” 的因果之中。这个“外力”需要足够强,能覆盖她自身的血脉气息。”
公孙齐,就是这个完美的“外力”。
这样说来,燕归南也更加理解了几分,他只是对谷中内部事务不太了解,但对江湖上的情报也算知之甚多。
“公孙齐是中原顶尖剑客,他的内力、剑意与苗疆蛊术体系完全不同源。他的力量对于结界来说是极其醒目且强大的‘异物’。当他以‘掳掠’的意图,用内力裹挟皎通过结界时,他的力量会像一层绝缘护盾,暂时覆盖皎的血脉气息,骗过结界。”
燕归南明白了个中原理,不由得对这位聪明的圣女佩服几分。能在如此严密的规则下找到一线生机,这份心智与胆识,确实非同一般。
春不晚若有所思,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廊下摇曳的光影。她行医济世,见过太多身不由己,此刻更能体会皎那份挣扎于责任与自我之间的痛苦。
慕容喜则明显比刚才低落了几分,她天性烂漫,最是向往无拘无束,想到皎身为圣女,连踏出山谷都需如此算计,甚至要借助一场“被掳掠”的戏码,心里便堵得难受。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对这件事皆心情复杂。江湖之大,快意恩仇的背后,原来也藏着这般无奈与桎梏。
“我们能不能做些什么?哪怕一点点也行?”慕容喜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希冀。
她扯了扯春不晚的衣袖,又看向苏子蛮和燕归南。初出茅庐的少年意气,尚未被江湖风霜磨平棱角,面对如此情境,实在难以真正做到袖手旁观。
苏子蛮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力:“这是谷内世代相传的规矩,连我爹和月夫人都……我们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把结界破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可能,重重叹了口气。
燕归南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春不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圣女已找到替代血脉之法,这便是契机。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让此法更快、更稳地被接受。”他行走江湖,深知变革之难,但也明白,一线希望往往需要外力推动。
春不晚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阿蛮说得对,硬碰规则绝非良策。我是医者,或许可以协助完善药方,确保其效用不逊于圣女血,甚至更佳。”
春不晚顿了顿,看向苏子蛮,“阿蛮,你是桑谷的一份子,更是她的弟弟,你的态度和支持也很重要。”
苏子蛮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我肯定帮堂姐!”
他虽常与皎不甚亲近,但血脉相连,内心深处自然希望她能得偿所愿,至少,能多一分选择的自由。
慕容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对对对!不晚姐可以研究药方,阿蛮可以去说服长老们!我……我可以帮小毒娃打下手,整理药材,或者……或者去陪圣女说说话,她一个人肯定很闷!”
小姑娘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活力。
燕归南看着瞬间振作起来的伙伴,唇角微勾。
几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或许他们现在能做的依然有限,但至少,他们愿意为那一线微光,尽一份心力。
这江湖,除了刀光剑影,原来也需要这般小心翼翼的守护与推动。
春不晚轻轻吐出一口气,望向圣女住所的方向,目光坚定。
圣女院中,气氛也是沉默。
“您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皎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去消化,月夫人明白,没有多说什么就推开门走出院落。
皎有一个手札,写的不是养蛊的方法,而是从小的日记。
日记是什么时候断的呢?她不记得了。
好像是从她疏远了日记上的人的时候。
那时候村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只要她路过,必定会给她递两颗糖,她曾以为这都是因为她是圣女而已。
可是她忘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没有重任。
她记得小时候总会有小堂弟带来各种各样的蛊虫和她一起玩,她很开心。
可是后来,她亲自把他拒之门外。
好像,也是从当上圣女开始的。
还有…母亲。
是她选择忘记,再也没叫过一句母亲。
手边的热茶,身上的暖衣,氤氲的香气,似乎都被她删去了。
枝梧好像也是那时候来的。
人只要不把自己困住,就没人能把你困住。
她这样对自己说。
她从来不把自己加入这其中,又怎么会爱上这里呢?
虽然有这样的小插曲,除火宴还是如期举行了。
夜幕降临,桑谷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期待与虔诚的脸。
谷民们身着节日盛装,色彩斑斓,银饰在火光下闪烁,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
几人站在较后的位置。
小喜一身蚕丝连衣裙,腰间有几条粉,那是婆婆们特意帮忙加的。
头戴珠链,整个人灵动可爱,眼睛圆圆的,映着火光。
燕归南特意束发,常用的玉簪也换成了榆木簪,朱红与石青相映,新颖而神秘。
穿上了新衣,眉目间都神采奕奕。
春不晚身着螺青裙,团花纹点缀在裙摆,头上银蝶飞舞。
眉目间天然自成的淡漠疏离也因火光映衬而带上暖色。
从九天仙子变成了救世主?
燕归南不知道这样形容合不合适,反正好看就是了。
苏子蛮本应站在前排,但为了和众人站在一起,特意往后稍了稍。
比起其他几人,他的装扮要隆重得多。
头上的银饰也比往日的多了许多,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
身上是朱红配着石褐色的衣裳,就连腰间也点缀着银铃。
大长老在台上说着,几个人站在台下嘴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