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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他不再为她停下了 第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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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聚餐散场之后,日子表面上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秋日的光还是那样照进走廊和画室,笔尖擦过纸面的声响每天都有,走廊里碰见熟人还是会停下来聊两句。但江逾白知道自己心里已经不太一样了。
苏瑶那天说的那些话,他理智上知道不可全信。她说"大家都愿意找她",说"隔壁班的男生采风一直走在她旁边",说"有人问她画画的事她回了好长一段"——每一句单独拎出来都成立,但叠在一起,意思就很清楚了。他理智上知道,苏瑶在给他看一些他想看到的东西。可感情从来不讲道理。
"她应该从来不缺人喜欢吧。"这句话不重,但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那里。平时感觉不到,但每次看见她和别人说话、看见有人笑着朝她走过去,那根刺就会微微动一下。
他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坦坦荡荡地对她好了。
从前他会特意绕路经过画室,只为了她落笔时多看两眼。
会在她卡稿的时候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说一句"这里光影没拉开"或者"暗部的灰色调再沉一点"。会在走廊碰见的时候停下来多聊几句,问她昨天画得怎么样、晚饭吃了没有。那些事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叫"靠近"。
现在他照常去画室、照常处理社团事务,对谁都礼貌客气。唯独到了她那里,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疏离。
他不再为她停下了。
苏晚柠很快就察觉了。她心思细,以前他走过她桌边脚步会慢半拍,现在直接过去了。以前她在画室卡住的时候,他会适时走过来站在她侧后方,低头看一眼画面然后低声说一句"这里试试再加一层灰",现在他全程坐在自己位置上看文件,像根本没注意到旁边有人。
第一次察觉到不对,是在走廊里。
那天她抱着画本从教学楼出来,远远就看见了他。他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子不快。她主动打了个招呼,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学长。"
他脚步没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不到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就走过去了。
苏晚柠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手里的画本抱在胸前没松开。旁边的林晓从后面追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走远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江学长今天好冷。"
苏晚柠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有事忙吧。"她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步伐比刚才慢了半拍。
第二次是在画室里。
她对着画纸坐了一个多小时,光影怎么调都不对。巷子的阴影部分铺了一层灰调,干了之后显得太沉,她调浅了一层又觉得太浮。第三次尝试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怎么也落不下去。她咬了咬笔头,站起来,走到江逾白桌前。
他正在翻一份社团的文件,手里的笔在页边写着什么备注,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学长,"她站在他桌边,手里握着画笔,指腹上沾了一点颜料,"我这幅画的光影有点调不明白,暗部和亮部的过渡总是差一点,能不能……帮我看一眼?"
放在之前,他一定会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走过去靠近她的画架,俯身看一会儿,然后指着画面说"这里加一层灰调就拉开了"或者"你这里的暖色用得太早,等灰调干了再上"。他会站得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外套上的味道。
可这一次,他只抬了一下眼,扫了一眼她画纸的方向,语气很平,像在处理一件普通的公务:"整体没什么大问题,你调一下明暗对比就行。"
没有起身,没有走近,没有看她。
苏晚柠拿着画笔的手僵了一下,指腹上那点颜料蹭到了笔杆上,她也没有擦。她站在那里愣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好,谢谢学长。"
"嗯。"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了,备注写到一半,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苏晚柠转身走了回去。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握着笔,低头看着画纸,没有继续画。她知道什么叫客气——刚才那句"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客气。他以前会说"这里的灰调还差一层"或者"你把亮部的边缘收一下",具体、有用、带着他看画时的专注。现在只剩下套话。
她听出来了。他在和她拉开距离。
她不知道原因,但她感觉到了。
那天傍晚画室快关门的时候,苏瑶走过来收拾东西。她路过江逾白桌边,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学长,下午我看晚柠画得不太顺,你以前不都会帮她的吗?怎么今天没管?"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很小的闲事,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晰。
江逾白正在填一张表格,笔尖没有停:"社团教学要公平,不能总只指点一个人。"
苏瑶笑了,声音柔和而舒展:"也是。"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走了。走出画室门口的时候脚步轻快,像刚完成了一件很小但很满意的事情。
江逾白没有抬头看她离开,但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半秒,然后继续写了。那半秒他什么也没写,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社团教学要公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自己知道,这个理由骗不了她,也骗不了他自己。
天色慢慢暗下来,画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有人开了顶灯,白炽光在纸面上铺开一层冷白的光。苏晚柠收好东西,背上画袋,站起来走到他桌前道别。
"学长,我先走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从窗外照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温吞的橘调,把她整个人映得柔柔的,外套的边缘被光勾了一道浅浅的轮廓。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不悦,没有委屈,也没有什么等着他解释的表情——就是平平常常地跟他说一声再见,就像开学第一天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转过身来那样平常。
他喉间动了一下。想说的话有很多——想问"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想问"那条消息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想过",想问"我现在在你这里算什么位置"。但这些话堵在嗓子里,变成了一种很细的涩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好,路上小心。"
"嗯。"
她转身往门口走。她的步子没有迟疑,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推门,门开了一半。他忽然叫住她。
"晚柠。"
她停下来回过头。门在她身侧半开着,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她脚边落了一道细细的亮痕。她没有先开口问"怎么了",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他,等他说话。
画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远处走廊里有谁在笑,隔着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他看着她的脸,在门口那一道薄薄的光里,看着她。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最近社团活动,怎么都没来?"
苏晚柠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叫住她是为了问这个。她想了一下,语气认真:"最近作业有点多,时间撞上了,不是故意不来的。"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知道了。"
她看了他两秒,像在想什么。然后她轻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口:"学长,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这句话很轻。他没想到她看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那几秒里画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树枝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像在替什么人说着什么话。
"没有。"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了一点,"只是最近事情多。"
苏晚柠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那一点轻微的幅度看起来像在确认什么。"好,那我走啦。学长再见。"
"再见。"
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他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去看那份文件,但上面的字一个也没进到脑子里。刚才她站在门口回头的那个画面留在他眼前,他伸手按了一下太阳穴,闭上眼停了几秒,然后睁开,把文件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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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苏晚柠把画袋放下,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去洗漱。
她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点开和江逾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好,慢慢想,多久都可以"。她往上翻了翻,从比赛前他发的"中午画室见",到更早的"明天四点半楼下等你,我带了豆浆",再到查分那晚那句"想跟你上同一所"。她一条一条往下划,又在底部停了停,那里已经很久没有新的消息了。
然后她点开了苏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画室的照片,拍的是窗台上一排颜料管,配文:"秋天的画室和认真的人,真好。"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深灰色外套,像是江逾白。她看了一会儿,退出来,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膝盖上。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但她也知道他在躲她。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她还没想明白。
"晚柠?"林晓从卫生间探出头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久没动静?"
"马上来。"她站起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听见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把外面一切声音都盖住了。她低头洗手的时候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在想:他说"没有在躲你",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
她知道在撒谎。她只是没有拆穿他。
水龙头关上之后,走廊里传来别的宿舍关门的声音,远处有人在笑,隔着几道墙传过来朦朦胧胧的。她擦干手走回床边坐下,看了手机一眼,屏幕还是暗的。她把它拿起来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拉上被子。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了一道窄窄的亮痕,和以前每一个晚上一样。她看着那道亮痕,想起之前他发过的那句"你只要考虑我这个人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她在想,他现在还在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