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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凭啥不给工钱     当 ...

  •   当她在昏暗中举起手臂时,她发现衣物遮盖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淤青和疤痕,她伸手向腰腹背部细细摸去,背上狰狞盘庚的长疤让她整个人都迟钝了下来,她怔住,从后背缓缓放下的手不自觉颤抖着。

      她简单的披上衣服,愣愣的坐在了土炕边缘。

      这是她第一次真实的体会到家暴的恶劣,即使这些伤落下时她还不是“她”。

      不,有比家暴更合适的形容词——恶意伤害。

      这就是赤裸裸的恶意伤害。

      曲惟清在穿来的第一天、第一晚,刻骨铭心的体会到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女性的不易。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大家都叫她“张汉他家的”;“她”越来越懒惰,因为她去讨了乐子听。

      多荒谬,只要有一人能唤出她的名字,她也不会这么稀里糊涂的,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了。

      曲惟清在原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这样的事情从未有所耳闻。是幸存者偏差吗?曲惟清想“不是”。

      是因为她们有地位、有能力、有资本、有学历,她们不用依附于男人才能生活,也不会因为没有赘人而认为羞耻。

      她们自立自强、自尊自重,从不轻视、从不自弃。

      可生活在封建思想女性地位低下大周朝,她们自幼受到的教育是温柔、贤惠、是早早赘人生子,是依顺、依赖唯独不是独立。

      这是她们的错吗,不是,是这个时代、这个时代掌权人的错。

      她们的天性被压制、天赋被埋没、她们的价值和婚姻绑定,她们的人生被男人束缚,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想要辟出一条不循规蹈矩的路,那必然是一条血路。

      曲惟清心中苦涩。

      若是没有穿越这一遭,“她”可能只是宏大历史长河中无关轻重无从考究的淡淡一笔,又或说根本落不下笔。

      但她来了,她亲身体会到了“她”的困境。

      她占用了“她”的身体,她想带“她”走出去。

      她会替“她”反抗暴力的赌徒丈夫;替“她”养大“她”的女儿;替“她”走一遭这天下山河。

      **

      此后,曲惟清开始试着照顾娃娃,她自己没有小孩儿,唯一的经验是照顾小时候的妹妹,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多数不记得了,很多地方便显得笨拙粗糙。

      曲惟清不知道娃娃的名字,索性便叫她小宝。

      虽然小宝可能根本就没有名字。

      每当给小宝喂米糊糊时,小宝就会对着曲惟清咧开嘴咯咯笑,露出幼嫩的牙床。

      夜里小宝不哭,也不需要曲惟清抱着哄才能睡着,把她一个人放在炕上不消多久就会熟睡。

      曲惟清便会趁着这些时间出门探探路,记些位置,每次去到县衙那条街,之前那个卖糖人的老头子都会送她个小马糖人,曲惟清推脱过几次,发现这老头还真是锲而不舍便也习惯地收下了。

      摸索了几日,这安定县街道、建筑多半已被她摸清,邻里乡亲也熟了些,头脑也不再那么混沌。

      这些是解决了,但还面临着一个关乎生计的重要问题——没钱。

      这个缺陷可谓致命,别说活出新人生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深思熟虑,曲惟清想出来几个办法。

      **

      方案一:种地。

      家里有田,有种,这个方案已经满足了地利,但曲惟清根本不会种地,人和差强人意了。

      她想了下“她”这长期务农的人去向街坊邻居打听地怎么翻,水怎么浇,种怎么播……

      咦…浑身打寒颤了要,邻里可能以为她被鬼附身了吧。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方案一就此否决。

      方案二:织荷包卖钱。

      这个曲惟清仅花费一秒时间就放弃了,她不会是一方面,“她”的视力不好也是一方面。

      曲惟清认为“她”视力不好有此前用这方法赚钱补贴家用的可能性在。

      方案三:外出做工。

      这个倒是最合理的一个,曲惟清在现代也是个打工人,外出做工再合适不过了,唯一的的不足就是小宝的起居,但她想了想,小宝那么乖,她一时不在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她找些快活早些回家便是。

      就此敲定,不过曲惟清第二日便知道了这个方案更大的不合理处。

      **

      次日早早,曲惟清顶着哀怨的脸艰难从炕上爬起,随意抹了两把脸,又给小宝喂了米糊,外出找工去了。

      走在街上晃荡,听见路过俩人嘴里漏出“修墙”“多少钱”二字,曲惟清顿时来了兴,放轻脚步跟着这二人听了个明白。

      西城墙年久失修挫裂开来,官府正招人去补,二十铜板一日还管饭。

      这下可让曲惟清高兴了,撒开腿就往城西跑,等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角棚下报名时。

      曲惟清突然感觉大晴天也是会打雷的

      “女子?不要不要,赶紧走别挡路。”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凭啥,女子怎么了,照样能干活儿。”

      那坐在阴凉地记人头的男子嗤了声,“女子能干什么,抓紧回去伺候你男人吧。”

      “嘿,你…”曲惟清气急,撸了袖子想以“德”服人,一旁众人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来拉开二人。

      “我呸,给我撒手,不是看戏看的好好的吗?他刚刚瞧不起姥子的时候不拉,我动动手跑的比鸡快。”

      拉她的那群人神色各异,有尴尬的也有气怒的,曲惟清没理他们,继续对着记名人道

      “你确定不能干?”

      她脸色阴沉,那人被他唬住了,以为是哪来的流氓灾民,连忙小鸡啄米

      “能能能…我给你安排,你叫什么,年几何?”

      “王大花,三十。”

      那人记着记着听见“三十”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看她的面容,不像——这是他给出的结论。

      “王大花”见他这表情,不快又蹭的冒出头来。

      “看什么看,写你的!”

      活脱脱流氓样。

      那人记好,给了曲惟清一份凭证,上头有做工时间日期,以及一张用来兑饭的纸票。

      曲惟清找到工做,心里头高兴,立刻就跟着工人上了墙。

      这不做不知道,曲惟清才上墙不久,那汗就和雨一般洒,脸泛着红,四肢也无力起来。

      “老天奶,这比我高考的时候还累。”曲惟清腹诽。

      但是累也没辙,为了工钱和一顿饱饭,曲惟清硬是顶着烈日灼灼撑到了下工。

      她手脚酸软、怀疑人生地去角棚结工钱,拿到手的铜板却感觉重量不对,她仔仔细细数了三道,发现就是少了,原来说好的二十铜板只发了十个。

      这怎么能忍,费劲当牛做马地干一天,拿到手的钱却少一半,曲惟清气血上头当场就找人理论去了。

      “他爷爷的,发工钱的是谁,给老子出来。”她对着里头喊。

      人头涌动却无一人理她。

      她直接大步迈了进去,对着坐于案前的众人提高音量复问

      “为什么我只有十个铜板?”

      “上头定的,我也没有办法。”意思让你有本事找县大爷。

      曲惟清在原世没少遇过这种事,一听便知何意,这多半就是随口胡诹来的浑话,诈的就是平民百姓没那个胆量以卵击石。

      但曲惟清不是一般人,她真的去了。

      **

      门庭破落的县衙大堂,曲惟清和一脸懵的县太爷刘贵民大眼瞪小眼。

      这老太爷头发花白,皱纹颇多,顶着瘦得干枯的骨头架子一瘸一拐踱步进来时,曲惟清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杀头的大事阎王来收了。

      就这一小段路,老太爷被仆从搀扶着走过来就已经气喘吁吁,曲惟清顿时有些惭愧。

      毕竟人泼皮的一句浑话,她逼着这看上去比她爷爷年纪还大的老官操着一把骨头费劲巴拉地来见她。

      这老官倒也是个实在人,还真就赶来了,曲惟清原本以为得吃碗闭门羹受点官威。

      待刘贵民坐下顺了顺气儿,曲惟清开口又哭又嚎

      “太爷啊,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说着便扑通跪地“太爷,小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份修墙的活补贴家用,累死累活一整天,拿到的钱却只有说好的一半,你说这叫什么事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县太爷看着“鬼哭狼嚎”却挤不出一滴泪的曲惟清有些哭笑不得,遂让她起身坐着说话。

      “你可是在城西上工?”刘贵民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是,太爷。”回她的是曲惟清洪亮穿透力强的脆声。

      “你如何证实你说的话?”

      “在场的人都见着了,确实只有十个铜板,那发钱的汉子还不知耻地说是您指使的,我当然是不信他的鬼话,这不就跑来太爷这儿问个明白么!”

      “福通,你跟着她去城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刘贵民思索片刻做出抉择。

      等曲惟清心情大好以为“大仇得报”地来到西墙下时,得到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众人对福通的问话不是缄口不言就是“不知道”、“没这回事”、“我是新来的”这等套话,回答出奇的统一。

      曲惟清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趁她走的时候被逼着串了供、杀千刀的,这都什么事儿!

      曲惟清牙关紧咬,两腮鼓动,显然是怒火攻心了。

      福通帮着刘贵民办事当然也不是个蠢人,自然看出了这出奇一致的供词的问题,她先宽了曲惟清的心,又遣散了被召集来问话的工人,领着曲惟清回了县衙。

      到了大堂,福通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一字不差地复给刘贵民,曲惟清再听一遍过程刚消了点的气又噌了上来。

      刘贵民听罢辨出来对错,当机立断自己做主先补了曲惟清二十铜板。

      谁承想曲惟清还偏就是个死心眼的,非得让那人道个歉才罢休。

      虽说她这么要求着,但太爷那递过来的二十铜板她收得可不慢,嘴上义正言辞着,右手抓了就往衣服里塞。

      这场面真是让堂上另二人欲说还休了。

      没得办法,刘贵民老骨头一把拗不过曲惟清,只得自己亲自带人走一遭。

      半个时辰后,又是熟悉的西墙、熟悉的角棚、熟悉的人,不一样的是那人脸上恭顺、低三下四的神情。

      曲惟清心里头终于畅快些,跟着太爷狐假虎威,逮着结工钱的几人一通狂骂。

      有太爷强压,那几人很不甘心的道了歉,又复还了曲惟清十铜板。

      这下好了,净赚二十。

      曲惟清别了太爷,哼着小曲往家荡。

      再路过那条大街——秀春街,曲惟清闲逛了会,心头美意地甚至连路边乞儿碗里都有她一份。

      慢着,这乞丐钵底铺满的东西,不会都是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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