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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木蔓延 接下来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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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气氛像被一层冰罩住。
哥哥陈默依旧沉默,每天下班就把自己关在月亮的房间,一坐就是半夜。他不哭,不闹,不说话,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他看不见虚影,也理解不了苏晚的世界。
他只觉得妻子疯了。
亲戚来过,劝过,骂过,哭过,全都没用。
医生来过,开了药,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说是抑郁伴发精神病性症状,药放在桌上,苏晚一粒没吃。
她怕吃药会看不见月亮。
“月亮会走的。” 她小声跟我说,眼神空洞,“我一吃药,她就不见了。”
我看着她日渐苍白的脸,看着她越来越迟缓的动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的麻木在扩散。
从指尖到手肘,从手腕到肩膀。
现在她端碗会抖,拿杯子会掉,走路时一条腿有些拖步,像不受控制。
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常常上一秒在做饭,下一秒就站在厨房中央发呆,眼神放空,对着空气喊 “月亮慢点”。
有时候她明明在跟我说话,说着说着就顿住,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我知道,月亮又出现了。
那虚影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清晰,几乎快要变成 “真实”。
而嫂嫂,正在一点点变成 “虚影”。
此消彼长。
我不敢告诉哥哥真相。
我不能说 “你妻子没有疯,她只是进入了一个由执念制造的幻觉空间,再不救她,她会永远醒不过来”。
这话一说,我才像疯子。
我只能暗中观察,暗中判断,暗中回忆我七岁那年的经历。
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我看见小猫虚影时,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时间变慢,声音变远,身体越来越沉,像被浸泡在快要凝固的蜡里。最可怕的不是看见虚影,是逐渐丧失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就像睡梦将醒的边缘。
你知道自己该醒,却醒不来。
你知道那是假的,却离不开。
我当年是怎么醒的?
我拼命想,却只记得一个破碎的画面 ——
我伸手,抓住了虚影身上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抓住的瞬间,虚影碎了。
我回来了。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一定显眼、异常、突兀、与现实不符。
它是唯一的突破口。
这天傍晚,嫂嫂在阳台洗衣服。
她动作很慢,搓一下,停三秒,眼神放空。
月亮的虚影就蹲在她脚边,半透明,安安静静。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没有看虚影,只看着嫂嫂的脸。
“嫂嫂,” 我轻声开口,“月亮一直在,对吗?”
苏晚手一顿,眼圈立刻红了:“一直在…… 不管我做什么,她都跟着我。”
“你能摸到她吗?”
“能。” 她点头,声音很轻,“软软的,像真的一样。”
“那你有没有觉得,她身上……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苏晚愣住。
“不一样?”
“就是…… 和她生前不一样。” 我尽量模糊,慢慢引导她,“你仔细想,仔细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觉得……不该在那里的?”
苏晚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脚边的虚影。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裙子、鞋子、小手、脸颊……
最后,停在头发上。
她的眼神,猛地一震。
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发卡……” 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那个发卡……”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来了。
“怎么了?” 我装作不知情,语气平静,“发卡怎么了?”
“月亮那天…… 根本没有戴这个发卡。” 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恐惧和困惑同时涌上来,“她那天…… 我给她夹的是黑色的小夹子…… 很普通的那种…… 不是这个……”
“不是哪个?” 我追问。
“银色的。” 苏晚眼睛睁得很大,像看到了鬼,“亮晶晶的…… 像星星一样…… 我从来没给她买过这种发卡!”
看来是了。
我没有解释 “这是钥匙”。
我没有说 “抓住它就能破梦”。
我只做了一件事 ——
用最镇定、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
“嫂嫂,那就是你要抓住的东西。”
“抓住它,你才能不麻。”
“抓住它,你才能醒。”
苏晚浑身一颤。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恐惧,是不信,是绝望,又是最后一丝希望。
“抓…… 抓住它?”
“嗯。” 我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别害怕。也别舍不得。”
“你再不抓,就永远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