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钰台》云也浮灵

3、试探

　　谢玦在北狄崛起的消息，渐渐传入大萧皇宫

　　人人都知，北狄出了个善战的汉将，用兵狠绝，屡立战功，明眼人都能猜到，那是当时叛逃的镇国将军谢玦

　　因此东宫的气氛，也愈发紧绷

　　太子萧逢衍本就心思较多，之前虽默许沈钰清执掌东宫，却始终对她心存戒备

　　毕竟她与谢玦自幼青梅竹马，谁也说不清她是否暗藏异心，萧逢衍可不懂他的父皇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个女人来当他的太子妃

　　这日傍晚，萧逢衍破例踏入沈钰清的宫殿，手中拿着一份边境密报，随手放在桌案上

　　“北狄那位汉将，近来动作频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抬眸看向沈钰清，眼神带着赤裸裸的试探

　　沈钰清直觉对方果真是个草包，连试探都不会，还当着太子？可笑

　　沈钰清正端着茶盏，指尖微顿，面上却毫无波澜，屈膝行礼道：“谢玦是叛国逆贼，与臣妾毫无干系，臣妾身为太子妃，只愿辅佐殿下，打理好东宫，边境之事，自有朝臣与殿下定夺。”

　　她语气疏离，直接撇清所有关系，半分破绽都不留

　　萧逢衍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自己，眼底满是猜忌：“毫无干系？他当年为你闯宫，你当真能忘得一干二净？沈钰清，别跟本宫耍花样，若你敢与他暗通款曲，沈家与你，都死无葬身之地。”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肌肤，沈钰清只觉得一阵冰冷，她强忍着不适，抬眸与他对视，眼神清澈坦荡：“殿下明鉴，当日臣妾已是太子妃，与谢玦恩断义绝，他叛国之事，臣妾更是毫不知情。臣妾的荣辱，与殿下、与沈家绑在一起，断不会做自毁前程之事。”

　　字字恳切，句句在理，料萧逢衍也看不出什么蹊跷

　　萧逢衍盯着她看了许久，没从她眼底看出半分慌乱，这才松开手，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他本就不是念及情意之人，娶她本就是为了利用沈家势力，如今留着她，也不过是皇命难为

　　自那日后，萧逢衍的试探从未停过

　　他故意把边境军情、朝堂机密随意放在书房，试探她是否会偷看；暗中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查看她是否与外界私传消息；甚至借着后宫宴席，纵容其他妃嫔刁难她，想看她失态出错，而沈钰清次次装得柔顺乖巧，倒真像是个没甚心机的

　　沈钰清步步为营，从来不露丝毫痕迹的做好她的太子妃

　　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一面应付着太子的算计，一面还要暗中稳固自己的势力

　　她假借着打理东宫的名义，把心腹安插在各个要害之处，皇宫里的大小动静，都能尽数传入她耳中，同时暗中给沈家传信，让父亲在朝堂上谨言慎行，只求自保

　　夜里无人时，她常常独坐灯下，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她知道，谢玦在北狄步步壮大，迟早会带兵打回来，她太了解他了，他是不可能放下的

　　到那时，家国相对，爱恨对峙，她该如何自处？

　　可她没有退路

　　她什么都不相信，只信手中紧握的权力，唯有不断变强，握紧，才能在这场风暴中，护住自己，也护住沈家，能在再见谢玦时，有直面他的勇气

　　而萧逢衍看着沈钰清次次都滴水不漏，渐渐放下了几分戒备，却也更加忌惮，没成想沈钰清为打消他疑虑的念头却成为她日后最危险的一把刀

　　萧逢衍现在只觉得沈钰清，看似温婉，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绝非易与之辈

　　两人同在东宫，朝夕相处，却始终同床异梦

　　在看似平静的东宫之下，早已是暗流涌动，只待一个时机，便会爆发更激烈的争斗

　　转眼到了年关，大萧即便境内遭遇旱灾、国力不如以往，依旧按例举行岁末朝贺，彰显天朝上国威仪

　　周边藩属小国悉数遣使来京，携奇珍异宝入朝朝拜，太和殿内外仪仗森严，一派万邦来朝的盛

　　沈钰清身着太子妃翟衣，珠翠环绕，伴在太子萧逢衍身侧，端立在百官前列

　　她身姿端庄，眉眼温婉沉静，全程恪守礼仪，挑不出半分差错，当真把自己摆在太子妃位子上了

　　帝后端坐高位，接受众使臣朝拜，脸上带着威仪笑意，刻意遮掩住境内旱灾、边境不宁的窘迫

　　沈钰清觉得他们装，自己也就跟着一起装

　　朝贺过半，内侍高声通传：北狄使者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沈钰清都不由得抬眼审视着北狄使团，腹诽着萧朝天子居然真的敢放他们进来

　　近年来北狄屡屡侵扰边境，如今谢玦在北狄手握兵权，更是频频挑动战事，此番派使者前来，绝非善意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北狄使者身着胡服，昂首走入大殿，行礼之时并无藩属之国的谦卑，反倒带着几分倨傲，献上贡物，语气平淡：“我北狄皇子特率使团，祝大萧天子岁安。”

　　没有俯首称臣，没有过多恭敬，摆明了是与大萧平起平坐

　　皇帝脸色沉了沉，却碍于不想挑起战事，只能强压不悦，抬手赐座

　　他如今一心求和，只想稳住边境，先解决国内旱灾，断不愿此刻与北狄兵戎相见

　　宴席之上，一派觥筹交错，暗流涌动

　　北狄使者目光时不时扫过太子、太子妃，以及殿内百官，显然是来探查大萧虚实。

　　萧逢衍端着酒杯，神色冷沉，却也不敢轻易发难

　　三皇子等人各怀心思，暗中打量北狄使者，朝臣们也都低声议论，皆担心北狄此番来意不善

　　沈钰清垂眸饮酒，指尖悄然收紧

　　她突然想到，北狄一副游牧模样，怎会想到还来探探萧朝虚实，这北狄使者背后，必定是谢玦在授意

　　她都能想到的，那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是不是也知道？他这是在试探，看准了大萧内忧外困、不愿开战，才敢如此放肆地派人来挑衅

　　席间，北狄使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大殿：“听闻大萧如今遭遇旱灾，百姓困苦，我北狄愿与大萧修好，只是不知，大萧打算以何等诚意，换这边境和平？”

　　赤裸裸的要挟，他们意在向富饶的萧朝索要钱财城池，来换取暂时和平，可萧朝若是割地赔钱，难免像六国一样，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最后还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皇帝可顾不上后来，只重现在不起战事，就算脸色愈发难看，却还是强笑道：“两国修好，乃是美事，此事可后续慢慢商议。”

　　从头到尾，皇帝都抱着息事宁人、求和避战的心态，宁可退让妥协，也不愿发动战事，可见这位皇帝对外毫无血性

　　沈钰清冷眼旁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如此软弱的人居然能当上皇帝…

　　大萧国力衰退，朝堂腐朽，这江山，怕是早已是风雨飘摇，经不起什么打击了

　　她端坐在席位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有了盘算

　　北狄虎视眈眈，谢玦复仇的谋划，国内天灾接连不断，都像是上天给的警告，萧朝的皇位是要坐不稳了

　　宴席散后，北狄使者暂居京城驿馆，皇帝接连召集朝臣，商议议和退让之事，全然不提备战御战，直接摆明了不想打仗

　　而沈钰清的布局才刚刚开始，她本无意权力，这些人却逼迫她，走上这条不归路，也让她看到了权力在这个时代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知道，改变命运的时机，快要来了